那些高射机枪架在阵地后方的高地上，枪口指向天空，但射程有限，对高空轰炸机威胁不大。
    不过总体来说，面对日军航空兵的威胁，他们的防空手段仍旧捉襟见肘。
    炮弹的数量也不多，打一发少一发，不能像机枪子弹那样隨意消耗。
    当然，应对这些日军的战机轰炸，八路军也有很多自己的土办法。
    例如，构筑虚假阵地、设定假目標等等，都可以帮助他们转移日军轰炸的火力。
    那些假阵地用树枝和帆布搭起来，远处看和真的阵地一模一样，航拍照片上根本分辨不出来。
    除此之外，防空洞的挖掘和构筑也颇有讲究。洞子要挖得深，挖得弯，炸弹落下来炸不到里面的人。
    再有就是坑道防御工事等等，也能够对日军的轰炸火力进行有效的防御。
    那些坑道顺著山体的走势挖进去，洞口朝北，避开日军轰炸机的主要航向。
    日军第五师团为主力，其余部队也都开始在航空兵的火力掩护之下，配合炮兵一起对八路军昨晚收復的阵地进行反击。
    步兵们从战壕里爬出来，在军官的指挥下列队，火炮开始试射，一发炮弹落在八路军的阵地前方，炸起一团泥土。
    在上百架战斗机和轰炸机对阵地进行地毯式轰击之后，整片阵地已经变成一片焦黑。
    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连顏色都变了，从灰黄色变成了深黑色。
    同时布满了航空炸弹留下来的大大小小的弹坑，大的能並排站进去四五个人，小的也有脸盆那么大。
    除此之外，更是有阵地在燃烧弹的攻击之下，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那些燃烧弹落下来的时候，先是炸开一团白色的烟雾，然后是刺眼的白光，接著是铺天盖地的火焰。
    可是即便如此，那些驻守在阵地上的八路军战士仍旧没有选择退缩。
    他们在轰炸开始之前就钻进了防空洞和坑道里，蹲在黑暗潮湿的洞壁后面，听著头顶上炸弹爆炸的巨响。
    在日军的轰炸结束之后，他们就从后方的防空洞之中衝出来，向阵地扑了过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著一层灰土，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但脚步没有停。
    他们想在日军步兵部队抵达之前，抢筑防御阵地。铁锹和镐头在泥土中飞快地翻动。
    只不过那些日军的反击部队推进的速度也是极快，並且和空中部队还有炮兵火力配合得相当密切。
    轰炸机还在天空盘旋的时候，步兵就已经开始向前移动了。等最后一颗炸弹落地，他们已经接近了前沿。
    在日军的空中轰炸刚刚结束之后不久，这些日军的步兵部队就已经快速迫近到八路军的防御阵地前方。
    那些刚刚进入阵地的八路军战士们，根本没有时间再进行额外的阵地构筑了。
    他们只能趴在弹坑里，趴在还没清理乾净的战壕里，架起枪，拉开手榴弹的保险。
    他们开始组织起防御火力，对日军疯狂扫射起来。
    衝锋鎗、步枪、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洒过去。
    激烈的战斗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中午，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光线白晃晃地照在满是硝烟的战场上。
    甚至直到下午的时候，仍旧没有一个明確的结果。阵地还是那些阵地，双方谁都没有往前推进一步。
    可对於日军来说，没有结果的战斗便意味著失败。他们这一次投入了这么大的力量，却没有任何收穫。
    原因也非常简单。他们这一次投入的兵力和火力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上百架飞机，上百门火炮，几万人马，几乎是倾巢而出。
    可面对八路军无比顽强的防御，仍旧没有办法撕破防线，將昨晚丟失的阵地夺回来。
    这便是彻底的失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衡量，都找不到可以辩解的理由。
    李云龙站在一处高地边缘，用手中的望远镜看著远处夕阳照亮的阵地。
    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整片战场染成了暗红色。弹坑的阴影被拉得很长。
    日军的最后一批战斗机和轰炸机將航空炸弹投掷结束之后，便扬长而去。
    那些飞机的影子消失在夕阳的方向，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这是日军在黑夜降临之前组织起来的最后一次进攻。太阳快要落山了，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如果还是无法取得进展，那就意味著整个白天的反攻都彻底失败了。
    熊志强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个记录伤亡数字的本子，纸面上密密麻麻写著名字和数字。
    他开口说道：“前方部队人员的伤亡不小，需要进行轮换。很多连队减员都超过三分之一了。”
    他顿了顿，合上本子，抬起头看著李云龙的背影。
    “今天后半夜还需要对这些日军发动突袭。”
    李云龙点了点头，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脸来。
    “必须发动对他们的突袭，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小鬼子知道他们的拳头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跟身边的每一个人交代。
    “如果说今天晚上我们没有什么动静的话，那明天这些小鬼子的反攻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会觉得我们怕了，觉得我们打不动了，到时候会更加疯狂地往上压。”
    他这样说著，就转过身去，看向画在墙壁上的地图。
    在地图的標记上，坦克二团距离指定的战斗位置已经越来越近。那个小小的红色箭头正在缓缓移动。
    今天晚上就可以协同他们一起发动对日军的全面突袭。坦克在前面冲，步兵在后面跟。
    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某个点，那里是日军第五师团的侧后方，是他们最薄弱的地方。
    隨后他说道：
    “今天晚上，坦克二团也要参与反攻。咱们要把这些小鬼子包饺子了。”
    他这样说著，便哈哈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黄昏的冷风中传出去很远。
    此刻，在日军撤退后的某处山谷之中，坦克二团团长白擒虎將手中的望远镜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