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头一抬，眉一挑，比阿塞斯还要生气。
    “你还有脸说我？你、居、然还有脸说我！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整整二十分钟！！！你竟然敢让我在这里等你二十分钟？阿尔都没有让我等过二十分钟！你不觉得你应该先向我道歉，然后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迟到吗？！”
    阿塞斯耐心等格林德沃发完疯，不徐不缓抬眸，一针见血：“我记得我没有邀请任何人过来。”
    “我能进来是我的本事。”
    格林德沃简直把囂张发挥到了极致，如果阿塞斯没在他眼底捕捉到微末的担忧，已经动手把他强制丟出去了。
    不过就算没把格林德沃丟出去，阿塞斯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克制地说：“我没时间和你浪费，英国魔法界——”
    “停停停，你是想说英国魔法界百废俱兴，没有你不行？”
    格林德沃神色古怪。
    “那个什么，据我所知，你现在还在魔法部会见阿尔。”
    阿塞斯一愣。
    他在魔法部会见邓布利多？
    他怎么不知道？
    还是说有人……
    阿塞斯很快就想通了一切，心中稍稍安定，再看向格林德沃时，也没了一开始的嫌弃。
    “你衣袖左侧下方有火烧的痕跡，你和谁动手了？別说我没提醒你，你的假释令才下来没多久，最好不要私下使用打斗，哪怕那个人是邓布利多。”
    格林德沃来的原因有一半就是因为感情问题，他先一口否决阿塞斯单方面的歧视，然后理不直气也壮地问：“我们在办婚礼这件小事上有些分歧，你有什么办法说服阿尔吗？”
    “你为什么要办婚礼？”阿塞斯问。
    格林德沃怒拍桌子：“我为什么要办婚礼？我难道不应该办婚礼吗？不办婚礼，我就永远不能——”
    “停。”阿塞斯打断他，面对格林德沃眼神控诉，冷漠无情道，“剩下的你不用告诉我，直接告诉邓布利多。”
    格林德沃无语：“我长了一张很让人討厌的脸吗？你怎么好像很不想见到我？”
    “你知道为什么。”
    阿塞斯垂眸，浓密的睫毛落下阴影，半遮半掩敛了眼中波动的情绪。
    房內窗帘盖得严实，外面的光透进来隔了层暖黄的滤镜，男人安安静静坐在那，笼著暖光，让人不自觉想靠近，可说出的话却和温柔搭不上边。
    “不请自来不是好习惯，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你冲我生什么气？”
    格林德沃皱眉，刚要生气，一抬眼对上阿塞斯沉静如死水的眼眸，一口气又憋屈忍了回去，从口袋不知道拿出什么，扔过去，语气烦躁。
    “行行行，別吵你是吧？我知道，你先看看这东西，没问题我就走了。”
    阿塞斯抬手接住格林德沃扔过来的物件，入手瞬间，滚烫无比，他下意识鬆开手，那个不知名物体顺著他的手心滑落，在地面咕嚕咕嚕滚了几圈，撞到桌角才停下。
    而后，一道光幕投射到半空。
    格林德沃坐直身体，来了兴致。
    斯內普走到阿塞斯面前，將他挡到身后，谨慎地盯著空无一物的光幕。
    光幕上，先出现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格林德沃或许不认识，但阿塞斯和斯內普都认得，是罗伊纳。
    斯內普意识到什么，飞快且心虚地瞥了阿塞斯一眼，嘴唇微启，想要解释，又反应过来阿塞斯听不见，懊恼闭上，眼不见为净盯著阿塞斯看。
    光幕的画面还在继续。
    一道所有人都熟悉的身影出现。
    是斯內普。
    光幕里的斯內普走到女人面前坐下，和女人礼貌地打招呼。
    斯內普背对镜头，画面也没有声音，格林德沃和阿塞斯只能看到斯內普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突然激动起来，还伸出手扼住女人手腕，久久没鬆开。
    格林德沃忍不住眼神诡异地看向阿塞斯，欲言又止。
    阿塞斯不用看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冷下声威胁：
    “西弗和她不是你想的关係，我建议你在说出来前先思考一下是谁劳心劳力把你从纽蒙迦德捞出来，再思考一下我有没有能力再把你送进去一次。”
    格林德沃老实了。
    就在这时，画面卡顿一下，然后传来含含糊糊的声音。
    他们听到斯內普仿佛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他的未来应该一片光明，这次就拜託你了。”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格林德沃心头猛地一跳，悄悄窥视阿塞斯的表情，担忧问道：“你还好吗？”
    阿塞斯沉吟片刻，沉声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格林德沃皱起眉努力回忆，“不是给我的，是给阿尔的，阿尔再交给我，根据阿尔的说法，是有人让他的学生给他，那个学生也说不清楚是谁给他。”
    阿塞斯沉默了下，委婉赶人：“你还有事吗？”
    “有。”刚还说要离开的格林德沃突然改了口，“阿尔让我问你，你把人带到哪里去了？”
    阿塞斯眸色一冷。
    格林德沃欲盖弥彰找补：“阿尔要证明他间谍的身份，实在不行，你先把人交出来一段时间，然后再带回去。”
    “……”阿塞斯闭了闭眼，“告诉邓布利多，他只需要出一份证明，证明他曾经要求斯內普留在伏地魔身边担任双面间谍，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格林德沃没再追问。
    他清楚，询问斯內普的下落已经半只脚踩上阿塞斯的底线，阿塞斯没和他翻脸不过是碍於两人多年情谊，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我理解你，所以我从来没打算劝你，况且早在找上你那一天，我就知道……你保重。”
    格林德沃嘆了口气，走了。
    阿塞斯看著他离开，自嘲地扯了扯唇，起身去臥室换身衣服，再一次回到地下室。
    抬手一挥，一半的地下室瞬间扭曲变形，慢慢变成书房，阿塞斯从桌面拿出一张羊皮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斯內普凑近一看，发现阿塞斯画的正是地上的魔法阵。
    “你到底要做什么？”
    斯內普什么都碰不了，只能待在阿塞斯身边，百无聊赖盯著他打发时间，用手戳著他的脸玩。
    “我是不是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像你送给我的黑曜石？暗沉中燃著一点微末的光……很漂亮，我很喜欢。”
    斯內普自言自语，阿塞斯则低著头，安静地在羊皮纸上涂涂改改，两人明明接触不到对方，却莫名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心安。
    一个下午过去，阿塞斯在魔法阵原有的基础上做出部分修改，还顺手排好明天的日程，他放下羽毛笔，靠著椅背闭目养神一会，又拿起笔，抽出几张信纸，措辞片刻，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是写给国际魔药协会的会长。
    信上简略说明英国魔法界的现况，解释神秘魔药大师的身份，並邀请对方在英国见面。
    紧接著是炼金协会的会长、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美国魔法国会会长……可以说阿塞斯认识的、能联繫上的人他都写了信过去，而这些信的內容都围绕著一个人——斯內普。
    围观的斯內普陡然沉默。
    由於收信人身份比较特殊，每一封信落笔前都需要经过深思熟虑、字斟句酌，稍有不慎就要重头再来。
    其繁琐程度，就连需要被正名的斯內普本人看了都觉得头有点疼，但阿塞斯始终保持高度的专注和耐心，一笔一划地书写，动作不紧不慢，优雅有序 。
    除此之外，他还用了极为优美华丽且独具特色的花体字撰写诸多毫无意义的溢美之词，同时將暗示巧妙地藏匿於那些冠冕堂皇的官方话语之中。
    一眼看去，整封信篇幅冗长、错综复杂。
    最討厌卢修斯写信时磨磨蹭蹭绕圈，再写上大半张信纸溢美之词的斯內普罕见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安安静静看完所有信，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
    “难怪你之前旁敲侧击问我想不想成为世人眼中的英雄。”
    他抬起手，半透明的手指虚虚搭在阿塞斯肩上，而后俯下身，轻轻搂住阿塞斯。
    “谢谢。”
    阿塞斯无知无觉写完信，將信一一送出去。
    英国魔法界这段时间有点乱，就算收到信，也不会那么快来，更何况有邓布利多压著，阿塞斯倒也不著急，送完信就回了地下室补觉——他在地下室放了一张床，就在魔法阵上，和冰棺靠的很近。
    斯內普见阿塞斯老老实实去睡觉，著实鬆了口气，亦步亦趋跟到床上，看著他睡著才实验起自由活动的范围。
    他是按照步数算的，以阿塞斯为中心，往旁边走，一直走到十五步才感觉到束缚，再往前走就抬不起脚了。
    “十米左右。”
    斯內普试著继续抬脚，一股拉力从背后出现，他来不及反应，就被拉了回去。
    回头一看，阿塞斯翻了个身，目测少了几厘米。
    “你故意的？”
    斯內普黑著脸走过去，朝阿塞斯伸出邪恶的手。
    他没想过能碰到，所以没有收敛力气。
    结果就是睡梦中的阿塞斯被狠狠戳了一下，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个小小的红印。
    斯內普惊疑不定看著自己的手，再次试探伸出。
    手指犹犹豫豫落在脸颊上。
    没有穿过去！
    斯內普瞳孔骤然亮起惊喜的光芒，迫不及待將整个手贴向阿塞斯侧脸，不留一点缝隙。
    感受手心源源不断传上来的温度，斯內普心口不由发酸，指腹轻柔地抚过阿塞斯眉眼，在眼尾处蹭了蹭。
    “我一直在你身边，別怕。”
    阿塞斯似乎有所感觉，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
    手心温度隨著阿塞斯的甦醒缓慢流失，在阿塞斯彻底睁开眼的剎那，斯內普的手再次没有阻隔地穿过阿塞斯。
    又碰不到了！
    斯內普在失去身体后第一次失了分寸，不断去抓阿塞斯的手，阿塞斯恍然抬手摸了摸左脸，上面似乎还残留一点凉意，將他的温度盖了过去。
    “西弗……”
    他似乎想到什么，从炼金戒指拿出一瓶魔药，闭眼喝了下去，隨后把手搭在小腹上，微微屈起指节，闭上眼睛。
    “如果是你，合上我的手。”
    魔药的安眠作用很快生效，阿塞斯沉沉睡了过去，斯內普又气又急，气阿塞斯隨便喝魔药，急自己没办法阻拦，所以当他看到阿塞斯睡著，他立马伸手。
    这次他的手还是没有穿过去，顺利掐住阿塞斯的脸。
    斯內普一喜，顺势嘲讽。
    “恭喜，你的魔药成绩为零，记得找我重新学习。”
    斯內普一边嘲讽，一边恶狠狠瞪著阿塞斯，手跟揉包子似的蹂躪阿塞斯，发泄这段时间积攒的怒气。
    “为了工作不睡觉？”
    “失血过多昏迷？”
    “隨便喝魔药？”
    “哼，某人好大的威风啊，是本相毕露还是最近名气上涨让我们的卡文迪许少爷膨胀了？”
    每说一句话，斯內普就用力掐一下，毫不留情。
    阿塞斯像个木偶，老老实实被斯內普摆弄，一张俊脸很快就红得不像样。
    所幸斯內普还记得阿塞斯的话，玩够了就去翻阿塞斯的炼金戒指，在里面找到相应的魔药解药，掐开阿塞斯的嘴，抬起瓶身，慢慢倒进去。
    昏睡中的阿塞斯没有吞咽的意识，魔药顺著嘴角滴落，一口魔药都没喝进去。
    斯內普扶起他靠在肩上，重新拿出一瓶魔药，犹豫几秒，自己仰头喝了，吻上阿塞斯，撬开他的嘴，將魔药尽数渡过去。
    魔药都是自己做的，斯內普自然能掌控好药效发作时间，他算了算时间，把阿塞斯轻轻放下，伸手合上他的手。
    阿塞斯还没醒来，估算著时间，斯內普俯身吻上去，在阿塞斯马上要恢復意识的时候，张嘴咬破阿塞斯下唇。
    被痛觉一刺激，阿塞斯猛地睁开眼睛，视线內依旧什么都没有，可……
    他垂眼看向已经被合拢的手，多日悬著的心终於安安稳稳落地，灵魂也重返人间。
    “西弗！”
    脸颊和嘴唇忽然火辣辣的疼，刚才忽视的刺痛也涌了出来，阿塞斯茫然抬手蹭过下唇，沾了一点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