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你还要不要命了！”
    斯內普怒不可遏，狠狠一脚踹向刚睡醒，从床上坐起来，正半闔著眼睛换衣服的阿塞斯。
    “我每天都在你面前，不需要你特意跑过去告诉我你身边发生了哪些破事，你最好现在滚回床上躺下闭眼，把你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给我补上！”
    魔药大师鲜少会將怒气表现得如此直白，他更擅长用拐了一百八十道弯的阴阳怪气让对方感到憋屈从而达到宣泄自己怒气的效果。
    可这次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他眼前这个混蛋！在结束长达十八个小时的工作后，竟然只睡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就起床去见他的……身体！？
    见鬼！
    他还是没办法用尸体来形容自己。
    斯內普又是一脚踹过去！
    都怪眼前这个混蛋，要不是他不要命地折腾身体，自己怎么可能害怕真的成为一具尸体。
    “你最好祈祷我活不过来！”
    阻拦无果的斯內普脸色比看到波特和巨怪在他魔药桌上手牵手跳踢踏舞还要难看，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活过来，一拳把阿塞斯打晕，拖回床上。
    阿塞斯扣好最后一个扣子，脖子处忽然感到一阵森然寒意，他稍显迟疑检查了四周，最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感受了下外面的温度，面露不解。
    “奇怪了，外面没降温，为什么里面那么冷。”
    他说著，拿起床头黑色旅行斗篷披在身上，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出去。
    休息室外面就是书房，一眼看去，实木的桌面凌乱不堪，大半桌面隨意散落没处理完的信件和文件，剩余的桌面也被处理好的文件占据，乱中有序。
    阿塞斯大步走向书房门口，飘逸的旅行斗篷飞起刮过桌沿，扫落一张轻飘飘的信纸，斯內普就跟在阿塞斯身后，飘过时瞥见信纸掉落，下意识伸手接住，看也不看顺手放回桌面。
    一步、两步、三步……
    斯內普猛然反应过来他刚才做了什么，错愕又惊喜地扭过头，看向桌面——那里静静躺著一张信纸。
    几乎是在看到信纸的瞬间，斯內普转身冲向门口。
    阿塞斯刚跨出房门，斯內普来不及思考，身体先於大脑做出反应，张开双手，飞蛾扑火般搂向阿塞斯。
    然而事与愿违，斯內普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和之前无数次的尝试一样，没有半分阻塞地、径直地穿过阿塞斯的身体。
    他什么都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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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一阵风都没有掀起。
    半透明的灵魂轻飘飘、狼狈摔在走廊上。
    灵魂没有痛觉，可斯內普坐在地上，看著阿塞斯穿过他的身体融入夜色，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时，竟然觉得心口阵痛不止。
    短短几天，无能为力一词入木三分刻入他的灵魂。
    他想，他也许终其一生再也忘不了现在的无力感。
    斯內普眸色沉沉，半是颓然半是无力地低下头。
    半晌，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又出现了，不断催促他跟上阿塞斯，隱隱约约还出现一些拉力，拖著他往前移动。
    斯內普沉著脸站起来，跟上阿塞斯的脚步。
    为了防止其他人来到安全屋，阿塞斯亲自断开卡文迪许庄园和安全屋的飞路网，还重新布置了赤胆忠心咒，保密人是他自己，现在的安全屋，除了他和斯內普，没人能找到。
    阿塞斯走出卡文迪许庄园后，幻影移形到对角巷，踩著月色，熟练走到一处空地。
    法杖一点，土地移动。
    他的眼前很快就出现一座房子，阿塞斯走进去，斯內普也跟了上去，不过他直接穿过阿塞斯，先一步走到地下室，轻车熟路在冰棺旁找好位置坐下。
    阿塞斯来到地下室，走到斯內普身边，打开冰棺。
    躺在冰棺中的斯內普面色苍白，双手自然落在身体两侧，裸露的肌肤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冰霜，一碰就裂开。
    阿塞斯拨开那些冰霜，耐心地替斯內普整理好硬邦邦的衣服，然后牵起斯內普的手，用温暖的掌心融开手上的碎冰渣子。
    “西弗，我今天……”
    男人用温柔的嗓音向冰棺里的爱人分享生活。
    声音迴荡在地下室。
    斯內普静静听著。
    一个小时后，阿塞斯盖好冰棺，转过身背靠冰棺坐下。
    似是疲惫至极，他抬手捂住眼睛，屈起左腿撑著手肘，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不自觉弯了下去。
    相较於白天外人眼中雷厉风行的卡文迪许家主和斯內普眼中温柔可靠的爱人，现在的他才更像是阿塞斯。
    承受著爱人离別的痛苦，还要日以夜继忙於工作的阿塞斯。
    “……”斯內普凝视阿塞斯即便日日处理也冒出胡茬的下巴，怔怔伸出手，虚虚在上面抚了下，“一直以来，你都表现得太成熟冷静了，以至於我们好像忘了你的真实年龄才二十出头。”
    阿塞斯浑然不觉。
    斯內普突然领悟了阿塞斯对著冰棺自言自语的意义，於是他也学起阿塞斯，一股脑把平日里说不出来的话倒了个彻底。
    夜晚微凉风从没关紧的门口吹进来，经过冰棺加持，一下到了十度以下。
    灵魂没有体感，斯內普没有丝毫感觉，但他说到一半，就看到阿塞斯动了下，用一根手指勾起旅行斗篷，动作缓慢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个普普通通的动作不知哪里戳中斯內普的笑点，他陡然笑了起来，笑著笑著又有点心酸。
    “这个时间点，你本来应该躺在床上，做著不知道好坏的梦，可现在……”
    “是我拖累了你。”
    斯內普轻声嘆息。
    他站起身，走到阿塞斯面前，黑眸黯淡无光。
    “不值得，回去吧。”
    “……別再来了。”
    “你的未来应该一片光明。”
    斯內普半跪下来，隔著一点距离，捧著阿塞斯的脸，仰头虚虚吻上阿塞斯额头，笑容苦涩。
    “不应该受我拖累。”
    他再次张开双手，以拥抱的姿势隔空抱住阿塞斯。
    无人发现，斯內普半透明的手指戒指形状的祝福越来越亮。
    等到了最亮的时候，又猛地熄灭，宛如燃烧殆尽的蜡烛无力支撑身体，倒了。
    空气中，突然凭空出现一股吸力，几秒內，这股吸力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斯內普似有所觉，看了眼吸力旋涡又看了眼阿塞斯，坦然闭上眼，任由吸力將他挤压变形。
    灵魂体原本清晰可辨的面容和身体在压力下变得模糊不清，下一秒，不受控制向著旋涡中心飞去。
    有斯內普在身边，阿塞斯会比在其他地方要放鬆，所以此时的他已经在睡著的边缘徘徊，好几次都差点睡了过去，忽然之间！他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的手背亮起耀眼而强烈的银色光芒。
    这道银光迅速流动，在手背上勾勒出一幅清晰可辨的图案。
    如果此时斯內普还在，就会发现阿塞斯手背上的图案与地面的魔法阵別无二致，每一条线条、每一个符號都精准无误。
    黑暗中，阿塞斯睁开眼睛，他放下手，发现地上的魔法阵自己启动，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犹豫抽出匕首割开掌心，把手按在魔法阵的花纹上。
    这个魔法阵是他参照格林德沃的魔法阵以及山洞的魔法阵改动的，启动所需的能量同样是他的血液，这些年他也有陆陆续续去麻瓜医院抽血以备不时之需，但现在情况紧急，来不及去取血袋，只能他自己上了。
    隨著血液的流淌，魔法阵更亮了，诡异的血色光芒笼罩地下室，阿塞斯苍白的脸也覆上一层红光，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別，可他摇晃的身体和垂落的眼帘无不证明他的虚弱。
    当最后一道花纹被鲜血覆盖，红光爆发，照耀地下室，刚才出现漩涡的地方缓慢裂开一条缝隙，血色光芒顺著裂缝照入裂缝深处，一个灵魂受到牵引般飘出来，最终落到地上。
    阿塞斯看不到裂缝也看不到斯內普的灵魂，但他能看到魔法阵逐渐黯淡，不是被破坏也不是中断，是成功后慢慢熄灭。
    阿塞斯如释重负往后一摔，顺势从炼金戒指拿出纱布裹住滴血的掌心，又拿出魔药，单手打开，往嘴里灌。
    甜滋滋的魔药在口腔蔓延，驱散失血过多的寒冷。
    “明天再加件衣服，冷死了。”
    阿塞斯含含糊糊睡了一句话，彻底睡了过去。
    担心他失血过多出事，凑过来仔细辨认话音的斯內普又心疼又气又想笑。
    ……
    天光大亮，威廉习惯性来到书房，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
    然而书房里空无一人。
    “阿塞斯？”
    威廉走过去拉开书房窗帘，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里面久久没有声音。
    威廉这才发现不对，强行打开休息室的门。
    里面还是空无一人。
    “这是跑了还是回去睡了？”
    威廉抱著谨慎的態度，去阿塞斯的臥室看了眼。
    臥室里还是没人。
    这下可以肯定了。
    阿塞斯跑了。
    威廉说不清现在的心情。
    担心有，心疼有，恐惧有，如释重负也有。
    不顾阿塞斯意愿，强行把阿塞斯困在庄园，是下下策，只不过安娜情绪不稳定，他们不敢刺激到安娜，这才强行留下阿塞斯。
    他们本来以为阿塞斯会怒而离家出走，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阿塞斯一直没走，还没日没夜工作。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都过得无比煎熬，恨不得一天跑八百遍书房，暗示的话说了八百回，就差明示。
    可阿塞斯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假装没听懂就是敷衍应过去，实际行动那是一点都没有。
    现在好了，不用煎熬了。
    威廉连忙去找老公爵和老穆勒，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两个老人这段时间也急的要命，现下总算放心了。
    安全屋的地下室。
    斯內普席地而坐，安静守著阿塞斯，临近中午，补了大半天觉的人终於捨得睁开眼。
    刚睡醒的大脑还处於迷糊状態，阿塞斯习惯性抬手往旁边一揽，嘴里黏黏糊糊喊了声“西弗”。
    斯內普也习惯性“嗯”了声，“嗯”完才想起现在情况特殊。
    空气中的寂静犹如一盆冷水迎头破了阿塞斯一脸。
    阿塞斯瞬间清醒，面无表情坐起来活动僵硬的身体，视线触及地上的血跡，他的动作一顿，朝法杖伸出手。
    被主人丟到地上冷落一晚上的法杖屁顛屁顛飞过来，乖乖巧巧把自己落入主人手中。
    阿塞斯握著法杖，好似隨手一挥地挥了下，地面血跡消失，勾勒出魔法阵的花纹向下陷入两厘米。
    “昨晚喝了一瓶……损耗大概是之前的一倍，具体数据还要再测试，不过时间不多了，再试下去也是浪费时间……算了，不等了。”
    可能是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阿塞斯思考时会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没人回答也说得起劲。
    魔药大师理直气壮且恃宠而骄认为这是说给他听的，光明正大走近两步，竖起耳朵偷听。
    只是他不知前因后果，听得有些迷糊，脑子里的碎片拼拼凑凑，却也拼了个寂寞，什么都没弄明白。
    “等等，我没听明白，你从头说一遍，顺便解释一下你那匕首哪来的，我不是没收了吗？”魔药大师得寸进尺，自娱自乐。
    阿塞斯却突然看过来，眉头微蹙，眼神带著几分探究的意味。
    斯內普一颗心顿时跳得飞快，直逼嗓子眼，他留有些许理智的大脑促使他回过头，视线落到大敞的门，跳得飞快的心又迅速冷却下来。
    哦，是风啊。
    白开心了。
    斯內普顺脚踹过去，脚穿过阿塞斯身体时，他毫不意外。
    阿塞斯没在地下室待多久，检查过冰棺的情况后，就回到楼上。
    上了楼斯內普才知道阿塞斯为什么要突然要上来。
    只见一个不速之客正大大咧咧霸占了整张沙发，一个人大刀阔斧硬是坐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格林德沃？你怎么来了？”
    阿塞斯在另一边沙发坐下，嗓音倦怠，眉眼间流露出些许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