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塞斯擦掉指腹的血丝，从炼金戒指拿出镜子一照，发现镜子里的他双脸通红，看起来应该是被掐的，下唇还破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著血，伤口附近有一个若隱若现的齿印。
    这些明显带著泄愤意味的痕跡让阿塞斯一愣，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开始回想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然后……心如死灰。
    “我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叛逆好几天的大少爷下意识坐好，双手乖巧放在身侧，一双含情眼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斯內普就站在他面前，气势汹汹抱著双臂，闻言，脸上扯出阴冷的笑，不发一言。
    阿塞斯虽然听不到斯內普有没有说话，但也大概猜到斯內普还在生气，垂头丧气地说：“好吧，我知道错了，你別生气。”
    斯內普冷哼一声，气压稍微回暖，“你最好知道了。”
    可能是看不见摸不著，魔药大师的杀伤力骤然减弱了许多，阿塞斯心虚没多久就敏锐捕捉到一个盲点，他眯了眯眼，视线在周围扫一圈，最后在他认为斯內普最可能停留的位置停下。
    “所以……那时魔法阵突然启动不是意外，你想放弃和我在一起？你……不要我了？”
    刚还气势汹汹的魔药大师被抓到短处，气焰顿时萎靡下来，目光心虚地游离，直到听到阿塞斯最后一句似乎含著无数委屈的话时，才看向阿塞斯，颇有些气短地反驳：“我没有……”
    正如斯內普了解阿塞斯，阿塞斯也足够了解斯內普，他在得知斯內普在他身边就明白斯內普为什么会这样做。
    知道斯內普自己放弃过自己一次，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魔药大师吃软不吃硬，继续气下去，只会让双方都下不了台。
    阿塞斯垂下眼，刚还凌厉的声音陡然变轻，“只差一点我就真的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了，西弗。”
    看著阿塞斯黯淡下去的侧脸，斯內普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仍旧不后悔那天的做法，哪怕再来一次他也会毫不犹豫放弃成为累赘的自己，可他见不得阿塞斯委屈的模样。
    尤其这份委屈还是因为他。
    刚要说话，他就听到阿塞斯更轻的声音。
    “况且你真以为我的世界没了你，我就能回到以前的状態吗？西弗，你低估你在我心里的份量了，逆转时空、起死回生我暂时做不到，但其他的我还是能做到的。”
    阿塞斯略微抬头，將压抑著疯狂的瞳孔露出来，近似冷漠地剥开自己的心。
    “比如把我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抹掉，去陪你怎么样？”
    似乎觉得自己的提议很完美，阿塞斯愜意眯起眼，指尖一闪一闪，漆黑的眸子里亮起疯狂而偏执的光，暗色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拖著人坠入无尽深渊。
    斯內普不觉得害怕，却不想深究阿塞斯口中的“其他的”还包括什么，光听这一个，他就不指望阿塞斯嘴里能说出什么让他放心的话，只能妥协地鬆了口：“我不会不要你。”
    阿塞斯听不到斯內普的话，只能凭藉对斯內普的了解推测。
    怕斯內普还不肯放弃，他继续说：“你还没说过爱我，我们还没有结婚，你不能就这样放弃我，这不公平，西弗，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能不能在选择的时候，想想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顿了顿，阿塞斯弯了弯唇，不容置疑道：“好，你同意了，不许再食言。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斯內普差点被气笑了，他抬起手就要去掐阿塞斯，明知道碰不到，看到那张通红的脸，他还是心软了，改为在阿塞斯头上摸一把。
    “我同意了。”
    空气中始终保持著安静。
    阿塞斯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斯內普对他的爱，不再继续討论这个话题，他起身来到冰棺旁。
    “西弗，你回不去吗？”
    斯內普点点头。
    “你回不去。”阿塞斯篤定地说，“如果能回去，你不会还保持现在的状態，而且应该有距离限制，是身体吗？”
    阿塞斯同样不用尸体称呼斯內普，不过和斯內普不一样，他是坚信斯內普还活著，只是现在处於一种比较特殊的状態。
    “身体和灵魂之间有限制也很正常，就是不知道范围，不过不会太远，十米或者二十米？”
    阿塞斯一边说，一边帮斯內普活动四肢，抬抬手，抬抬脚，动动胳膊再动动脑袋。
    没有了灵魂，身体的生命体徵也消失了，要保持身体不会腐败，只能把斯內普放入冰棺。
    冰棺是一种特殊的炼金道具，作用和时间有关係，那些寒气能把身体的状態短暂保持在放进去时的状態，但身体受寒气影响，四肢僵硬无比，如果不定时活动，斯內普醒来时怕是要失去一段时间活动能力，所以阿塞斯每天都会帮斯內普活动身体。
    斯內普看著自己身体在阿塞斯手里不断变化姿势，嘴角一抽，有些不忍直视地转移视线。
    “除了距离限制还会有什么？”
    阿塞斯还在自言自语梳理思路。
    “时间？还是……”
    他忽然担忧地叫了声斯內普的名字。
    “西弗。”
    斯內普看过来。
    “我暂时还不確定，但我们要有心理准备，灵魂不能脱离肉体存活，那单独存在的灵魂也许会受到某些压制或者侵蚀，最终不復存在，否则魔法界绝对会有灵魂存在的痕跡。”
    “幽灵不算灵魂？”斯內普不解地问，问完才想起来阿塞斯听不到，自嘲一笑。
    阿塞斯心有灵犀领悟到斯內普的不解，摇了摇头。
    “目前来说，幽灵和画像都不属於灵魂体，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体只有——伏地魔！”
    时隔好几天，阿塞斯终於记起来还有一个伏地魔。
    他拿出封著伏地魔的珍珠，碾碎，一道灰色的烟雾从里面飞出来，直奔大门。
    阿塞斯抬手，魔力化作长鞭圈住烟雾里的伏地魔，把他往回拉，多日封禁让伏地魔的灵魂孱弱无比，连挣扎都挣扎不了，丝滑地回到阿塞斯手上。
    “放开我！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我是伟大的黑魔王。”
    伏地魔不会傻了吧。
    看著手里的灵魂体扭来扭去，阿塞斯嫌弃地鬆开手，只留著魔力长鞭卷著伏地魔，手一抖，伏地魔惨叫出声。
    “西弗，我能看见他，为什么看不到你？”
    说话时，阿塞斯微微侧过头，对著斯內普习惯的站位。
    斯內普確实站在那，原本平静的眼神在阿塞斯看过来后，不禁柔和下来。
    阿塞斯太过了解他了，总能猜到他在哪、想说什么、做什么，给他一种他还活著，阿塞斯还看得到他的感觉。
    “如果问题不在我身上，那就在——你身上。”
    “是我的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道。
    阿塞斯捲起伏地魔，突然福至心灵把伏地魔的脑袋对准斯內普，“伏地魔，你看看这里有人吗？”
    伏地魔识时务者为俊杰，老老实实抬头去看阿塞斯指的方向，他看得很费劲，眯著眼睛好半天才不確定道：“那里好像有东西，我能看到一个人形。”
    “西弗，你说说话。”阿塞斯压抑著激动，想先沟通问题，“如果他能听见，可以当我们的传声筒。”
    斯內普隨便说了几句话。
    伏地魔脸上浮现惊疑不定的神色，“我听不清，声音很模糊，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很远的地方？
    阿塞斯若有所思。
    “西弗，你说这像不像有东西隔开了我们。”
    斯內普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的思维方式在长年累月的亲近中不知不觉朝著彼此靠近，这也是为什么阿塞斯能猜到斯內普的想法。
    阿塞斯想了想，还是不敢拿斯內普冒险，在没弄清楚隔开斯內普的东西是什么之前，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安全。
    “西弗，这几天你感觉到虚弱吗？如果有……”
    阿塞斯犹豫起怎么传递消息，总不能每次都来咬他吧？他是不介意，可西弗脸皮薄，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有些刺激了。
    “如果有打我一巴掌，如果没有就不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斯內普：“……”
    他现在就想抽阿塞斯一巴掌。
    “等等，西弗？”伏地魔智商忽然上线，“西弗勒斯？他在这？他是你的人，他也背叛了我！”
    “用词要谨慎，里德尔先生，西弗不是你的所有物，更谈不上背叛。”
    阿塞斯面无表情收紧魔力长鞭，冷眼看著伏地魔在地上挣扎哀嚎。
    斯內普淡淡转过头，权当没看见。
    阿塞斯控制著力量，恰到好处收力，长鞭一卷，將伏地魔塞入新拿出来的珍珠，放回炼金戒指。
    “西弗，別在意他的话。”
    斯內普慢吞吞抱起手臂，黑袍隨著他的动作捲起来，活像一只大蝙蝠。
    大蝙蝠傲慢抬了抬下巴：“动动你的脑子，我为什么要在意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所说的话。”
    “西弗，有人来了。”阿塞斯无奈地看了眼通往外面的门，仿佛能看到门口找不到方向一直打转的威廉，“我要离开一会儿，別怕，我很快就回来。”
    大蝙蝠哼了一下：“看来某人的脑子已经离职，我什么时候说过怕了，而且……我一直在你身边。”
    “西弗，我爱你。”
    阿塞斯亮晶晶的眼睛准確无误对准斯內普，只差几厘米就对视上了。
    斯內普默默挪过去，矜持地頷首，“我知道——”
    停顿一下，他又补充：“你听不到，其他的下次我当面告诉你。”
    阿塞斯毫无所觉地点了点头，不管斯內普说什么，点头附和肯定没错。
    房子外，威廉把附近空地转了好几遍，就差掘地三尺了。
    说起来也是憋屈，格林德沃能进去是因为他上次来掉了点东西，顺藤摸瓜才找到的，但威廉没来过这边的房子，当初购买后直接送给阿塞斯，他连房子在哪都不记得，更別提在赤胆忠心咒的保护下找到房子，並进去了。
    转第五遍圈，月光下终於出现一栋房子，房子的门缓缓打开，威廉等不及了，直接走上去，亲自拉开门，和门里面的阿塞斯四目相对。
    “离家出走？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个。”威廉冷声道。
    阿塞斯给威廉倒了杯热茶，等他坐下，才条理清晰解释：“父亲，晚上好，不管您相不相信，我都想告诉您，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家出走，这次纯粹是意外，我在这里晕倒，醒来后刚准备回去就得知家里还有另一个我，为了不破坏家里的布置，才没有贸然回去。”
    知道威廉会担心，阿塞斯重点解释了为什么不回去。
    “你晕倒了！？”威廉只听到这句话，脸骤然一沉，“那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不行！你现在跟我回去做个检查。”
    “父亲。”阿塞斯按住威廉抓他的手，“我的表达可能有点问题，你或许可以理解为睡眠不足导致的昏睡，简称补觉。”
    斯內普斜睨睁眼说瞎话的阿塞斯，凉凉一笑，所以失血过多是餵了狗吗？
    威廉则是被气笑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阿塞斯那么幽默。
    “你说了不算，必须跟我回去检查，检查完你去哪我都不管你。”
    两父子对视，阿塞斯率先低头。
    “现在太晚，我明天回去。”
    “可以。”
    只要阿塞斯愿意回去检查身体，威廉也无所谓是今晚还是明天。
    “阿塞斯，还有一件事。”
    阿塞斯心里一沉，苦涩蔓延。
    又是让他放弃西弗吗？
    “之前我和你爷爷、外祖父把所有事务交给你，是我们的错。”
    阿塞斯错愕抬起头，一双温暖的大手落到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似乎在表达心中的不满。
    “怎么？你以为我是来让你放弃西弗勒斯的？”
    阿塞斯苦笑，默认了威廉的话。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的了……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在母亲面前用自己威胁她，只是父亲，我真的没办法放弃西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