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上报纸（下）
    下班后，何余骑车回胡同，车后还夹著今天买的两份报纸。
    刚拐进远门，就见三大爷弯腰在自家门口，手里拿著把小铲子，给自己那几盆兰草花松鬆土。
    老头听见声音直起腰，眼珠子跟著何余的车軲轆打转，最后落在后面的报纸上。
    “柱子下班了？”
    何余轻点头，继续往里走。
    三大爷也是放下铲子，拍掉手里的泥土后，跟了上来。
    “柱子，我听別人说你上报了？”
    三大爷的性子，估计不会自己买报纸的，也只能听別人说或借来看。
    何余停下脚步，將后座的报纸递了过去。
    三大爷双手接过，很快直接锁定报纸的第二版，眼睛瞪得大大的。
    “哎哟喂，还真的是这样。”老头有些寻求確认似的，指著报纸看向何余。
    “柱子，这名字就是你啊。”
    何余没有回应他，三大爷来回翻阅两份报纸，嘴巴就这样张著合不拢。
    “能上报纸，那切菜机得多厉害啊，肯定有大领导看中吧。”
    等老头看完后，何余把报纸收回折好，还有人要看呢。
    “就是普通玩意，厂里参加“比学帮赶超”的，不算什么。”
    三大爷只觉心里泛酸：“这都不是一般能行的了，柱子你太谦虚了。”
    何余没有接这一话茬，夹好报纸后推著车往中院走。
    老头就跟著旁边，步子不注意间还迈得有些著急，差点踩到何余的脚。
    “柱子，报纸借我回家看看唄。”
    “等过几天吧，老太太还没看过，我也还得忙著回家做饭呢。
    面对何余隨口找来的理由，三大爷咂摸一番嘴，也没再继续开口。
    何余刚进中院，就撞上一大爷从屋里出来。
    老头手里还端著个搪瓷盘，里面装著半盆剥好的毛豆，看样子是要去水池边洗菜。
    两人打了一个照面，一大爷脚步顿了顿，眼睛往何余后座上的报纸上瞟著。
    何余好似没看见人似的，径直往自己屋里走。
    老头看见他这个模样，原本想说些话的，也都堵在喉头。
    他的眼神复杂，有羡慕，有怨恨，更多的是后悔。
    等何余再次出来洗菜的时候，一大爷已经不见了。
    他也没閒心管这些，拧开水龙头接水，准备杀鱼。
    水流冲在盆中的鱼身上，激得鱼甩了一下尾巴，溅到何余的手背上。
    他直接將鱼捞起，用上刀背就给鱼头上来了几下，懵逼不伤脑。
    鱼身子一挺，便不再摆动。
    但还没等他杀好鱼，二大爷居然来了。
    老头背著手，溜达著走到水池边，就在一旁不说话，看著何余忙活。
    何余逆著鱼鳞颳得乾乾净净，鱼皮上没有多余的白茬，隨即用水衝掉鱼身上的鳞片。
    二大爷抽回手，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再度背手，还咳嗽一声。
    “柱子，你报纸上的那个切菜机，是咋回事儿？”
    何余没有接话，精准地划破鱼肚，除了鱼泡之外的內臟都给丟掉，继续冲洗。
    二大爷手指在自己背后轻敲：“我可听说了，你这上报纸，可是给咱们院长脸。”
    他说著还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我这人最看重的，就是集体荣誉感，是全院的光荣。”
    何余在他嘀嘀咕咕的间隙，已经抠掉鱼鳃，把鱼给洗得乾净。
    二大爷转头看了左右一番，院里没有其他人，才小声说话。
    “那个，厂里有没有给奖励和升职？我可是听说，这个一般都会有的。”
    升官发財，光宗耀祖，这才是老头在乎的。
    何余端起盆：”那肯定有啊。”
    二大爷眼底露出喜色，忙不迭地追问。
    “多少钱，升什么官儿？”
    何余转身往屋里走，留下一句。
    “奖励个万元户，再调到二大爷你们锻造车间做主任。”
    这话明显就是懟人的，二大爷再傻也听懂了，他的声音从背后追了过来。
    “柱子，我就是隨便问问，不是那个意思，问问还不行吗？”
    何余推门进屋，把鱼放在桌上后，才转身关门。
    那扇门合上之前，他还看见二大爷背著手往后院走去，老头的嘴里似乎还在嘀咕著什么，只不过太远，没能听清。
    何家。
    何余正在炒最后一道红烧鱼时，妹妹回来了。
    “收拾桌子，准备吃饭了。”
    何雨水应了一声，拿起抹布就去擦桌子。
    可擦了几下，就这样停住，看著桌上的两份报纸，怔怔出神。
    “哥，这是你吧！”
    没等到何余点头，她就直接把抹布扔到一旁，抓起报纸摊在桌上，趴著就看了起来。
    何雨水看得很是仔细，逐字逐句都认真读出来。
    等她看完的时候，何余已经把最后一道菜弄好了。
    妹妹直起身：“哥！咱家有人上报纸了。”
    何余弯曲食指，轻轻给妹妹来了一下。
    “咋咋呼呼的，让你收拾的桌子呢，算了去叫老太太和你晓娥姐来吃饭吧。”
    何雨水吐了吐舌头，这才妥善折好报纸，放到桌子边，转身去叫人。
    聋老太身体恢復得还不错，观察几天后便出院了。
    医生倒是无所谓，主要是老太太不想麻烦人家，觉得给国家添麻烦。
    在她再三坚持下，便回家休养了。
    当然，还是得有人照顾。
    不然少了一只手，她还是个几十多岁的老人，日常起居都不方便。
    等三人进家的时候，何余已经摆好了碗筷。
    何雨水却是兴冲冲地拉著老太太坐下，就拿起报纸读了起来。
    在何余的解释下，老人也是明白这其中的含金量。
    聋老太听得连连点头，嘴唇微抿，脸上含笑。
    “好好好，咱们柱子真是出息了，能上报纸。”
    说著还指著报纸：“这个你可得留好，回头找个镜框给裱起来，掛在家里纪念。”
    何雨水也是拍手赞同：“对，就掛在咱家最显眼的地方。”
    娄晓娥听完后，也是拿过报纸来看。
    她毕竟是在场文化水平最高的，自然能看懂许多。
    “以前你就是在厂里有点名气，现在不仅在市里，甚至国內都知道你的名字了。”
    看完后，她还把报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用手掌抚得整整齐齐，递给何雨水。
    “雨水，这你好好收著，別弄脏了，等以后你哥再上报纸，这就是头一份，意义非凡。”
    何雨水接过给抱在怀里，又低头打量一番。
    “晓娥姐，你的意思是我哥以后还能上报纸？”
    娄晓娥眼里的是坚定和相信：“肯定会的，你哥聪明能干，只要他踏实努力，肯定会有的。”
    何雨水听完把报纸抱得更紧了，脸上满是笑容，转头看向何余。
    “哥，那你以后可得天天上报纸了，有什么感想。”
    何余给妹妹碗里夹了块鱼肉，语气平淡。
    “报纸又不是咱家菜谱，还能天天都上啊，快吃鱼吧，一会儿凉了可不好吃了。”
    何雨水把报纸小心地放好后，才回桌上扒拉饭。
    一家人在这样的气氛中，有说有笑地吃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