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上报纸（中）
    但也没多久，刺耳的电话铃声便响起，对面是老杨，让他过去。
    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也拿著报纸看得入神，脸上笑出来的皱纹，能夹死路过的苍蝇。
    他见到何余进来，热情地示意。
    “小何来了，快来坐。”
    说著便把报纸直接拍在桌面上：“今天的报纸，看过了没？”
    何余点点头：“一早就买的，刚刚看完。”
    老杨兴奋异常，用手指头点著报纸，在桌上响著声音。
    “一个是市委的机关报纸，另一个是全国总工会的报纸，含金量都不低啊，咱们厂也是沾上你的光，好好露了个脸。”
    说著还主动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何余一根。
    两人点上烟，老杨深吸一口，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小何，这其中的份量可不一般啊。”
    何余微微一笑，谦虚道：“运气好罢了。”
    杨厂长也笑了：“在我印象中，这些年来咱们厂能上报纸的，也不过两手之数，能同时上两份，估计你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厂长，我就是弄了个切菜机，又不是造出飞机大炮，华江过了。”
    老杨被这话给噎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摇头。
    两人正说著呢，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
    进来的人，是马邦德。
    马副厂走了进来，手里也拿著两份报纸。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呼吸似乎要比平时要稍微基础一些。
    但依旧步伐矫健，头髮居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变乱。
    在看见何余也在后，眼睛微眯起来。
    “哟，何同志也在，我还以为你已经忙得上天了。”
    面对老马的调侃，何余摆摆手：“马副厂，您这话我可不敢接啊。”
    马副厂已经坐到他的旁边，闻言先是短暂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勾起。
    “你现在可出名了，这点抬举还是能有的。”
    说著便感慨一句：“我一个专业毕业的，混了这么久也没能上过报纸的待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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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厂长拿起桌上的茶杯，舒服地喝上一口。
    “老马，你这是心生嫉妒了？”
    “要说没有嫉妒是不可能的。”马副厂坦坦荡荡表面自己的態度。
    “但我更多的是高兴，咱们厂出一位技术革新典型，谁脸上不跟著沾光？”
    杨厂长也在一旁搭腔：“我正想和小何说呢，上面也来电话了。”
    马副厂腰板瞬间坐直，有些惊讶。
    “这么快就来消息了？”
    杨厂长背靠椅子，手指轻敲桌面。
    “对，而且就像局里张科长说的那样。”
    马副厂一头雾水，毕竟那天他不在场。
    还是何余帮著解释了一番，他才恍然大悟。
    老马直接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渡步片刻。
    “这么说，红星切菜机的实用性和可复製性，都很有价值？”
    “简单来说，就是铁架子上搭几把刀，难度自然不大。”
    马副厂的眼睛闪烁著，他走回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探出身子。
    “那还等什么呢，抓紧时间弄啊。
    老杨却是摆摆手，示意让他坐下。
    “你先別急，听我说说。”
    马副厂这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往后一靠，静静等著老杨的主意。
    杨厂长也没有继续绕弯子，立马开口。
    “这事肯定要弄的，咱们厂这些年好不容易出了个稀奇玩意，可不能糟蹋了。”
    马副厂点点头，他正有此意。
    紧接著，老杨看向何余：“另外嘛，就是小何这个人。”
    何余迎上领导审视的目光，神色淡定。
    杨厂长继续问道：“小何，你来厂里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
    “十年时间。”老杨感慨似的重复了一遍：“从帮厨开始做起，一步一步做到食堂的主任，不容易啊。”
    何余没有说话，想看看领导还想说什么。
    而马副厂直接插嘴：“厂长，您还是直说吧。”
    杨厂长轻咳一声，缓解尷尬。
    “小何，你觉得你现在干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何余想了想，眼珠转动后选择一种比较“笨”的说法。
    “还算及格吧。
    “
    老杨听完，和马副厂对视了一眼。
    隨即，老马嘖了一声：“何同志，你知不知道换个人，这种场景应该怎么说话？”
    何余当然知道，但有时候太过聪明，反而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时候装傻，以退为进才更有说法。
    马副厂就这样盯著他：“如果是我，我就会说我为了这个机器呕心沥血，不知耗费了多少时间才做成，然后就是拐弯抹角地表达让领导知道，自己是个人才，该往上走一走了。”
    说著，他便嘆了口气。
    杨厂长脸上笑意不断，老马见领导是这个模样，也是直言不讳。
    “我就直接换个说法吧，何同志，你想不想往上升？”
    这次何余没有犹豫了，直接吐出一个字。
    “想。”
    马副厂当即一拍大腿：“这不得妥了吗，既然有想法，现在又有机会，那就干。”
    杨厂长更是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吐露出来。
    “小何，如果厂里让你来管所有的后勤，你愿不愿意干。”
    老杨的意思，就是让何余来管理轧钢厂所有的后勤事务，包括食堂、福利和车队等。
    马副厂也没想到厂长已经想好了，忍不住开口。
    “厂长，这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我还以为你只是想让他多负责一些事务。”
    杨厂长连连摆手，没好气地说：“这算什么大，你忘了你头天上任，第二天就要搞比武的事情？这步伐就小了？”
    老马被这话一下子噎住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再吭声。
    老杨郑重地看向何余：“小何，我没有跟你在开玩笑，后勤科这个位置，早晚都会有人接，你愿不愿意加担子，给句痛快话。”
    何余似是思考片刻，也是脸色一正。
    “我自然愿意，谢谢厂长，副厂长。”
    老杨隨意地挥著手：“你有能力，怎么都能上，没有本事，我们再使出天大的力气，也没有用。”
    马副厂也是拍了拍何余的肩膀，以示鼓励。
    “那就可以开始走程序了。”
    国营单位不是一言堂，五步程序自然不能少。
    提名，组织考察，党委討论，上报审批，最后才是任命。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让何余多多学习除了食堂之外的其他后勤，才各自去忙活。
    而何余上报纸的事情，也是逐渐发酵起来。
    毕竟，这时候看报纸是主流，身边或多或少都有人在看报纸。
    何余刚下到厂办一楼大厅，便看见几人正围在gg栏前，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他走上前去，却发现赫然就是今天的两份报纸，不知道是谁张贴上的。
    那几人看见是何余，都转过头来。
    “何主任，您可是要出名啊。”
    “何主任，您这都上报纸了，可不得请客？”
    说话的人是厂办的办事员，何余没注意过姓名，但记得这人平时有些爱贫嘴凑热闹，也就是嘴贱人不坏。
    他已经挤到何余跟前，笑嘻嘻地打趣著。
    何余看著他：“这得按什么来请客？”
    “那必须啊，上报纸可是大好事，不请客哪能说得过去呢。”
    旁边的几人也是跟著他开始起鬨。
    “对对对，得请。”
    “何主任，您现在是咱轧钢厂的名人，可不能小气兮兮的。”
    何余扫视了一圈，略微沉声。
    “那成，到时候上人民大会堂吃饭的时候，我叫你们啊。”
    说完，何余还拍了拍那办事员的肩膀，绕过他们往外走去。
    背后传来一阵笑声。
    本来就没指望能蹭一顿，反倒是有人吃瘪，有乐子看也不错。
    出了厂办的大楼，外头的阳光正好，冬日里难得有这样的春光。
    何余微眯眼睛，去往食堂的方向。
    路上还碰见几个熟人，都停步跟他热情地打招呼。
    三言两语都不离上报纸的事情。
    何余一一点头回应，倒是脚步没有停歇。
    进入后厨，几个帮厨本在偷懒休息，见他来后都下意识站起来，顺便恭维起来。
    何余不在意地挥挥手，示意他们该干活的干活。
    而徒弟马华正在忙著切菜，看见师父来了之后，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何余走过去，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静静看著。
    马华在这般压力之下切完几个土豆后，忍不住抬头出声，脸上已经微微冒汗。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何余才轻拍他的肩膀：“好好接著练。”
    他本来还有点想法，想让马华来顶上自己的缺。
    但刚才一番盘算后，也是直接放弃。
    自己这个徒弟，管几个厨师还行。
    如果让他上来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不仅能力不够，年龄经歷方面也不够，容易出问题。
    到时候不仅害了他，还容易影响自己。
    想来想去，何余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