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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掌心饵,驯娇记 第192章 药香

第192章 药香

    御药房后间。
    咕嘟、咕嘟,声音闷在陶罐里。药香绵密地从窗缝漫出来,在秋日午后乾冷的空气里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春儿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吱呀开了条小缝,刚好容她侧身挤进去。里头光线暗,只有一扇高窗投下斜斜的光柱。
    沈鹤云背对著她,正在拣药。
    他没穿太医那身绿缎官服,只一件银毫色的宽衫子,半旧了,料子却很好,洗得发软,贴在清瘦的肩背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骨肉匀称的小臂,透著一股书卷气。
    “沈大人。”春儿低声唤。
    沈鹤云转过身。
    午后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看看春儿,从案边拿起一方小小的纸包,递过来。
    “小心拿著,”他声音压得很低,“別让人看见了。”
    春儿接过,仔细藏进袖子里,脸上露出一丝笑。
    两人离得近,沈鹤云闻到今天她身上的甜味格外重些。不只是果木薰香,还有桂花混著蜜糖的暖香,让人想起阳光晒透的院子。
    他垂下眼。
    春儿却抬起头,头顶几根髮丝一晃,几乎擦过他的脸颊。
    “沈大人……我们小主的身子,究竟怎么回事?”
    沈鹤云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继续拣药。
    “母体气血亏得厉害,”他终於开口,声音还是低的,“孩子要的精气,又格外大些。”
    “就像……根浅的树,却偏要结一嘟嚕果子。”
    他没再说下去。
    春儿静静听著。有些懂,又有些不懂,他是故意的,不愿意说透。
    她看著他的背影,那件银毫色的衫子在光里泛著柔和的晕,像月光照在雪上,有点縹緲,却总归是亮的。
    她不再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捧过去。
    里头还是银子,比上回更碎,更零散。
    沈鹤云瞥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你们攒钱也不容易,”他说,声音很温和,“別都散尽了,自己留著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若是主子赏的,那自然无不可。你的……还是算了。”
    春儿眨眨眼。
    她没坚持,从善如流地把银子收起来,动作很快,像怕他反悔。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油纸包,稍大一些,方方正正的。
    “沈大人,”她往前递了递,声音轻快了些,“这个给你。”
    油纸包递到面前,一阵甜香飘过来,比刚才她身上的更浓,更真切。是桂花糕,刚蒸好,软乎乎的。
    沈鹤云愣住了。
    他看著她。春儿仰著脸,眼睛泛著亮,里头映著窗外的光,也映著他自己。那眼神里有討好,有试探,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本该推拒的。
    可手自己伸了出去,也许是因为她有点冒失的扎眼,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总是像要把心刨给人看。
    他低下头,没再看她。
    “快走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仔细些。”
    春儿弯了弯眼,脆脆应一声,转身往外走。
    门又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她侧身挤出去,水蓝色的裙角在门缝里一闪,不见了。
    屋里又静下来。
    只有药罐还在沸著,药香更浓了,混著那股甜腻的桂花香,在空气里缠成一团。
    沈鹤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个油纸包。
    他拈起一块糕,咬了一小口,慢慢咽下去。
    蜂蜜放多了,甜得毫无分寸。
    窗外,午后的光又斜了一些。
    ————
    承乾殿小厨房,硃砂蹲在药炉前,手里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
    春儿掀帘进来,带进一股凉风。
    “张太医来过?药方可有变?”
    硃砂蚊子哼似的:“张太医没说什么,照旧用。”
    春儿点点头,拿过蒲扇:“我来盯。”
    硃砂看了她一眼,还是起身走了。
    帘子落下,厨房里只剩下春儿一个人。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小纸包,匆匆拆开,拆了一半又停了,慢慢折回去。
    还不是时候。
    她得先和小主通个气。这事儿不能瞒,万一出了岔子……
    炉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药炉又沸了一阵儿,她把药汁慢慢倒进瓷碗里,苦味扑鼻。
    她端著掀帘出去,硃砂还在门口守著,伸手要接,春儿一侧身躲过去。
    “我来吧。”
    硃砂的手顿在半空中。
    她走得很快,裙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
    承乾殿东侧殿,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金砖上铺出一片暖黄。
    江才人坐在案前,正低头写什么,笔尖在宣纸上疾走。春儿端著药碗走进时,瞥见信纸上几行字:
    “母亲三日后进宫,皇上特准陪伴至生產后。望母亲带些家里做的酸梅,近日总想吃。”
    春儿脚步顿了顿,脸上浮起一点笑。
    “皇上还是疼小主的,”她把药碗轻轻放在案边,声音放得柔,“才人的母亲能进宫照顾生產的,可不多。”
    江才人听到这声音,手腕一翻,笔桿磕在砚台上,轻轻一声响。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春儿脸上,没什么温度,却也不是全然的冷。
    “硃砂呢?”她问,声音淡淡的。
    春儿手顿了顿。
    “硃砂累了好几天,”她脸上扬起笑,“奴婢替替手。”
    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奴婢……有点事想和您说。”
    江才人忽然冷笑一声。
    短促、从鼻腔哼出来的。她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春儿。
    “怎么?”她开口,语调还是清凌凌的,却像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和那位闹翻了?还是旁人有了好前程,不要你了?如今只能抓著我献殷勤?”
    每一句,她的眼睛都盯紧了春儿脸上的神色变化。
    春儿脸上的笑僵了,却没露出旁的神色。
    心里却像被一只手推了一把。那手很重,推得她往后踉蹌了一步,又稳稳站住。
    她本想说菟丝子的事、提一提沈太医,想说张太医不可信。所有的话都准备好了,像揣著一捧急著掏出来的炭。
    现在全堵回去了,在喉咙口烧得疼。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再抬起时,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坚硬的、恭顺的黑。
    “小主,”她轻声说,声音很稳,“喝药吧。”
    江才人没动。
    那碗药放在案上,深褐色的药汁冒著热气,苦味一丝丝漫出来。她连碰都没碰,身子更往后靠了靠,像躲著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春儿站著,没催。
    殿里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树的声音,一阵尖啸。
    过了许久,江才人忽然开口,轻得像自言自语:
    “二牛呢?”
    春儿手指蜷了蜷。
    “不劳小主费心,”她声音还是平的,“好好的。”
    江才人定定看著她。
    那目光里是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厌,也有藏在厌底下的一丝怕。更有探究,利的像要把她整个人剖开,看看里头到底藏著什么。
    春儿迎著她的眼睛,没躲。
    又站了一会儿,她轻轻躬身:“奴婢告退。”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才发觉袖子里那纸包已被她攥裂了口,指尖能触到乾燥的,脆弱纤细的草药。
    门帘在身后落下,隔断了那道复杂的目光。
    廊下风大,將她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吹得倏然散了。方才被那些话撞出来的疼,也慢慢凝作一层冰。
    他会回来,即使他没承诺。但他会的。
    自己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活著,好好活著。等他,別的都不要多想。
    她將指尖的草药捻了捻,扬声唤:“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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