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內城,太常寺卿黄府。
外头风雪盖顶,这屋里头却暖得像阳春三月。
西山运来的银丝炭在铜盆里烧得通红,没烟,只有股子拿钱堆出来的松木香。
黄子澄半瘫在太师椅上。
这椅子是海南黄花梨的老料,通体没一根钉子。
就屁股底下这一坐,便是城外百姓三辈子的口粮。
但他不在乎。
他是圣人门徒,是皇太孙的老师,这叫“雅”。
“子澄兄,这茶……”
对面的兵部郎中齐泰端著的小杯,凑在鼻尖下贪婪地嗅著:“这股子兰花香,绝了。”
黄子澄眼皮都没抬,甚至懒得伸手。
旁边跪著的少女立刻会意。
这少女不过十四五岁,一身轻纱,裹著的小脚还没巴掌大。
她是扬州来的“瘦马”,从小被关在黑屋里,拿药水泡,拿藤条抽,就为了练出一身伺候人的媚骨。
少女捧起茶盏,递到黄子澄嘴边。
黄子澄没张嘴,反倒是伸出舌头,在那少女葱白似的手指上舔一圈,这才连著手指头含住茶水,咽了下去。
“齐大人,这是『明前女儿茶』。”
黄子澄眯著眼,一脸享受:“清明前三天,挑那没破身的处子,把嫩芽採下来,贴肉藏在胸口,用体温烘乾的。”
“喝的不是茶,是咱们读书人的体面。”
齐泰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还是子澄兄活得通透。不像我,天天跟兵部那帮丘八打交道,一身汗臭。”
说到这,齐泰放下杯子,神色微动。
“说起丘八……北边今儿个太静了。”
“按理说,秦王和晋王的摺子该到了。还有那个燕王朱棣……”
听到“朱棣”这个名字,黄子澄嗤笑一声,经过之前的慌乱,他现在也是想明白一切。
“齐大人,你就是胆子小。”
黄子澄转了个身。
身后,一个丰腴的妇人正跪在榻上给他捏腿。
这是大同来的“婆姨”,手法刁钻,专攻下三路。
“那朱老四是个什么东西?”
“藩王无詔不得入京。这是陛下定的铁律,也是咱们给他画的牢笼。”
“再说了。”
黄子澄指了指窗外的漫天大雪:
“两千多里地,这种鬼天气,马蹄子都能冻裂。他朱老四是长了翅膀,还是变成了神仙?”
“这会儿,那个莽夫估计正缩在北平王府里,抱著火盆骂娘呢!”
齐泰赔笑:“也是,是我多虑了。”
“不过……”齐泰压低声音:“宫里那位……听说万岁爷今晚摔了,吕妃娘娘也被赶出来。”
“还有那个朱允熥,听说还在装疯卖傻……”
“装?”
黄子澄打断他。
“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过了今晚,他都得是个死人。”
“那个小崽子身上全是针眼,早晚烂到骨头里。咱们这是帮太孙殿下清扫垃圾。”
“等这事儿一了……”
黄子澄睁开眼,盯著屋顶精美的藻井,目光里全是贪婪:
“这天下,终究是咱们读书人的。那些只会杀人的武夫,除了给咱们看家护院,还能干什么?”
“来,接著奏乐,接著舞,接著喝!”
屋里一片靡靡之音。
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暖香熏得人骨头酥软。
在这里,人命只是谈资,大明江山不过是他们手里把玩的一颗葡萄。
突然。
“咚。”
极轻的一声。
混在风雪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齐泰是兵部的,对这种动静敏感。
“什么声?”
“雪压断树枝罢了。”黄子澄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妇人加点力道:“大惊小怪,有辱斯文。”
“咚!!”
这一次,地面跟著颤了一下。
那是重物撞击在木头上的闷响。
“呲……呲……呲……”
齐泰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红润瞬间退了个乾净。
他在兵部库房听过这声音。
那是陌刀。
是那种重达五十斤、专门用来劈马腿的重型陌刀,拖在地上时的动静!
“不对……”
齐泰牙齿开始打架:“老黄……跑……快跑……”
“跑什么?”黄子澄皱眉坐直身子,一脸被打扰的不悦:
“管家!死哪去了!去看看是哪个醉汉在撞门,送顺天府,把腿打断!”
没人回应。
前院死一般的寂静。
往日里那十几条看家护院的恶犬,此刻连一声都没坑。
只有那越来越近的拖刀声。
“呲——呲——”
到了门口。
“轰————!!”
一声巨响。
那扇雕著梅兰竹菊、价值百金的楠木房门,瞬间炸裂。
木屑像弹片一样横飞,那暖阁里的娇柔少女尖叫著抱头鼠窜。
一股夹杂著浓重血腥味的寒风,呼啸著灌进屋里。
四角的鮫油长明烛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门口那团雪光。
一个高大的黑影,跨过门槛。
没穿盔甲。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
那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壳,隨著走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手里提著一把刀。
刀尖垂地,还在滴血。
滴答。
滴答。
在那名贵的海南黄花梨地板上,烫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黑点。
黄子澄僵在太师椅上。
他想站起来,可两条腿软得像麵条。
借著雪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不是人脸。
鬍子上掛著红色的冰碴,眼眶里全是爆裂的红血丝,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疲惫,扭曲得像是一头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燕王。
朱棣。
那个本该在两千里外被冻成冰雕的燕王!
“燕……燕王殿下……”
黄子澄上下牙齿疯狂碰撞,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试图挤出一丝笑,试图摆出太常寺卿的架子。
“您……您这是……无詔入京……这是谋逆……是死罪……”
“死罪?”
朱棣咧开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渗人得紧。
他一步步走进来。
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咱娘在曹国公府哭。”
“咱的大侄子胳膊上全是针眼。”
“咱为了赶回来,跑死了四匹马,把这一身骨头都要顛散架了。”
朱棣走到太师椅前,看著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
“你特娘的在这里喝人肉茶?玩瘦马?”
“跟咱讲死罪?”
朱棣猛地举起刀。
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只有纯粹的、积压了十年的暴怒。
“去你妈的死罪!!”
刀光一闪。
“咔嚓!”
第46章 扬州瘦马大同婆,黄大人的「雅致」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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