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句轻飘飘的“扎针”,直接泼在这齣母慈子孝的大戏上。
朱允熥身子晃了晃。
他没站稳,身子一软,直挺挺往雪地里栽去。
“熥儿!”
马皇后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这具轻得嚇人的身子。
“奶……奶奶。”
朱允熥那张惨白的脸上硬挤出討好的笑:“我不怕疼……就是……就是腿有点软。”
这一笑,要把人的心给绞碎了。
马皇后抬头,那双看透世情的老眼布满红血丝。
“朱老四!”
一声厉喝。
跪在地上的燕王朱棣浑身一激灵,抬头。
“你在北平杀人如麻,你看惯了死人肉。”马皇后咬著牙,眼泪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
“滚过来!给你大侄子验伤!”
“来看看!咱们老朱家的种,被人种了什么花!”
朱棣膝行向前。
这双握刀的手抖个不停。
他不敢碰。
面前这个孩子太脆了,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把这最后一根独苗给捏碎。
“大侄子……”
朱棣喉结上下滚动:“四叔……就看一眼。”
朱允熥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满眼惊恐地望向马皇后。
演戏,就要演全套。
“给……给四叔看。”
在马皇后的安抚下,朱允熥慢吞吞地、极不情愿地捲起了袖管。
先是细如芦柴棒的手腕。
接著,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再往上。
“嘶——!”
那一刻,三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藩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没好肉了。
那条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新的叠旧的,有的结了黑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著黄水,针孔连成片,肿得高高的,在那惨白的皮肤上,成了地狱里腐烂的梅花。
甚至能闻到一股隱约的肉腥臭味。
“鬼剔牙……”
晋王朱棡凑了过来。
这位被称为“活阎王”的老三,死死盯著那些针眼,嘴角抽搐,声音阴冷刺骨。
“细针入穴,专挑痛觉最敏感的经络扎。不见大血,不伤骨头,但疼起来能让人想把舌头咬断。”
“还要配上发物的药水,让伤口一直烂,一直疼。”
朱棡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泛起嗜血的红光:
“这可是宫里招待硬骨头的手段。这孩子……居然没疯?”
“咔嚓!”
廊柱旁的一块实心青砖,被燕王朱棣硬生生踩成粉末。
“疯?”
朱棣抬起头。
他面无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
“谁说的?”
朱允熥被这股杀气嚇到,整个人缩进马皇后怀里,声音闷闷的,透著认命后的死寂。
“黄先生说的……还有齐先生。”
“他们说我想爹娘想疯了,是癔症,得治。”
朱允熥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看著朱棣,天真地问道:
“四叔,有时候疼狠了,我就数数,数到一万就不疼了。”
“我有次在想……要是那针能扎得再深点,直接扎进心口里,我是不是就能见到我娘了?”
一声巨响——!
这就是扔进火药桶里的最后一点火星!
“去他妈的癔症!!!”
秦王朱樉再也忍不住了。
这位两百多斤的西北汉子,暴跳如雷,一鞭子狠狠抽在旁边的石狮子上。
“啪!”
鞭梢炸断,火星四溅。
“我想爹想娘也有错?这特么是人话吗?”
朱樉转过身,满脸横肉因极度愤怒而扭曲,泪水混著鼻涕往下淌:
“大哥走了才几年啊!这帮狗娘养的就敢这么欺负他的种?”
“老子在西北吃沙子,那是为了守大明的疆土!结果家里头这帮王八蛋,在喝老子侄儿的血!”
“这鸟王爷,老子不当了!”
朱樉一把扯下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黑熊皮大氅,狠狠摔进泥地里,又上去狠狠踩了两脚。
“今儿个谁也別拦著我!老子要去把那个姓黄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踢!”
“二哥,別急著拧脑袋。”
晋王朱棡慢条斯理地解下背后的荆条。
倒刺勾著肉,扯出血丝,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走到兵器架旁,捡起那杆染血的马槊,拿袖子细细擦拭著槊锋:
“拧脑袋太便宜这帮读书人了。”
“老三我在太原府,新学了几种剥皮的法子。听说那个齐泰细皮嫩肉的,正好拿来练练手。”
“还有东宫那个女人。”
“既然她喜欢扎针,那本王就让亲卫一人拿一根透骨钉,也给她治治『癔症』。”
一直沉默的朱棣,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了那把被丟弃的佩刀。
“鏘——”
长刀出鞘半寸。
寒光映照出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鹰眼。
他走到马皇后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娘。”
“儿子记得您教过。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打都行,但要是外人敢动咱家人一根手指头……”
“那就把他的手剁了。”
马皇后接过了话茬。
她依旧紧紧抱著颤抖的朱允熥,一只手轻轻拍著少年的后背。
但当她抬起头时,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不见了。
眼前之人,已是当年在濠州城头给朱元璋擂鼓助威、敢提刀砍人的大明国母!
“剁了手还不够。”
马皇后看著三个杀气腾腾的儿子:
“娘老了,有人说娘死了都不安生,还回来祸害大明。有人说,娘的孙子是疯子,是废人。”
“娘听著心里堵得慌。”
她指了指曹国公府那扇大门,指向浓黑的夜空。
“儿啊。”
“在!!”三王齐吼。
“你们手里的刀,利不利?”
“利!!!”
“那还愣著干什么?”
马皇后的声音拔高:
“既然他们不想让娘安生,那今晚,这金陵城谁也別想睡觉!”
“去!”
“告诉那些个读圣贤书读进了狗肚子里的东西!”
“朱家的男人,死绝了吗?!”
“诺!!!”
三个藩王同时嘶吼。
那声音里,压抑了十年的委屈、愤怒、杀意,尽数爆发。
“走!!”
秦王朱樉一脚踹开院门,直接跳上战马。
“小的们!”
他举起马鞭,指著內城官员府邸的方向,那是黄子澄和齐泰的家。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今儿个不分什么文武,不管什么品级!”
“只要是叫黄子澄的,叫齐泰的,或者是姓吕的!”
“把他们的家门,给老子撞开!”
“天塌下来,三大塞王顶著!!”
“杀!!!”
门外,数千名原本沉默如铁的边军精锐,在听到王爷的怒吼后,转眼化作嗜血的狼群。
轰隆隆——
马蹄声復又响起。
不再是压抑的行军,而是毁灭的衝锋!
地面震颤,风雪退避。
大明最顶级的暴力机器,仅仅为了一个少年的几处针眼,彻底运转了起来。
廊下。
朱允熥靠在马皇后怀里,看著那三道杀气腾腾衝入夜色的背影。
他那苍白的脸上,终於涌上病態的潮红。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著,斗篷的阴影里,唇角极淡地向上扯了扯。
这一局,贏麻了。
借刀杀人?
不,这叫血浓於水。
“黄先生,齐先生……”
朱允熥默念著这两个名字,胸腔里的火越烧越旺。
“这份『家教』,你们接得住吗?”
。。。。。。。。。。。。。。
与此同时。
金陵城东。
太常寺卿黄子澄正捧著圣贤书,红泥小火炉温著好酒,哼著小曲。
第45章 听说有人欺负咱妈和咱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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