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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武仙临凡,以暗劲逆伐化劲!(7k大章!)

    第101章 武仙临凡,以暗劲逆伐化劲!(7k大章!)
    雨,像是被人捅漏了天河,没完没了地下。
    四民武术社的后院,泥泞不堪。
    完顏烈那座肉山一样的尸体,就那么直挺挺地趴在泥水里。
    他那一双直到死都没闭上的牛眼,瞪得溜圆,眼珠子里残留的不是恐惧,而是那股子至死都想不明白的————迷茫。
    他想不通。
    他这身横练功夫,那是关外苦寒之地,拿熊瞎子撞树,拿滚烫的铁砂搓皮,整整四十年才熬出来的铜皮铁骨。
    寻常的刀剑砍上去,也就是留道白印子。
    可现在。
    一根没有枪头的木棍。
    一根隨处可见,甚至还带著毛刺的白蜡杆断茬。
    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他给捅了个对穿。
    “噗嗤、噗嗤————”
    血还在往外涌,混著雨水,在低洼处匯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小水潭。
    那根木棍还插在他胸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是一座无字的墓碑,嘲笑著这所谓的“半步宗师”。
    静。
    死一般的静。
    除了雨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在场的日本忍者,手里的刀都在抖。
    他们是杀人机器,没感情,但这会儿,他们感觉自己的脖颈子凉颼颼的,仿佛那根木棍隨时会捅进自己的喉咙。
    廊下。
    一直眯著眼,仿佛万事不縈於心的日本剑圣柳生静云,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如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可能————”
    他用日语低声喃喃。
    “那是化劲的防御,是人体极限的铁布衫。”
    “那个支那人————那个戏子,他身上没有化劲那种圆润无漏”的气场,他明明还只是个暗劲。”
    “以暗劲,逆伐化劲?”
    柳生静云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在日本武道界,等级森严。
    高一级,那是天与地的差別。
    暗劲想杀化劲,就像是拿著木剑去砍铁甲,理论上根本不可能破防。
    可陆诚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还贏得这么干脆,这么利落,这么————不讲道理。
    “怪物。”
    柳生静云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忌惮。
    “此子不死,我大日本帝国武运————必遭大劫!”
    另一边。
    靠在柱子上,浑身是血的韩老爷子,此刻更是像见了鬼一样。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颤巍巍地扶著柱子站直了身子,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雨中的陆诚。
    陆诚依旧站在那儿。
    一袭月白长衫,被雨水打湿了些许,紧贴在身上,显出那修长却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身形。
    他手里空空如也,脸上也没有杀了强敌后的狂喜,平淡得就像是刚在后台卸了妆,准备回家喝粥一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
    看在韩老爷子眼里,却成了最恐怖的“仙气”。
    “这————这是什么怪胎?”
    韩老爷子嘴唇哆嗦著,脑海中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这百年来武林中的那些传奇人物。
    “杨露禪当年陈家沟学拳,那是几十年寒暑。董海川转掌转了一辈子,才有了那身鬼神莫测的身法。孙禄堂前辈更是博採眾家之长,才成了天下第一手”。”
    “可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没这么邪乎啊!”
    “暗劲杀半步化劲————”
    “而且是用一根破木棍————”
    韩老爷子猛地想起了一个词。
    那个只存在於道家典籍,或者老一辈宗师酒后吹牛时的词儿。
    【武仙】。
    末法时代,枪炮兴起,武道衰微。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在那黑洞洞的枪口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多少苦练了一辈子的宗师,最后死在了乱枪之下。
    武人,绝望了。
    他们觉得这条路断了,练得再好也就是个看家护院的命。
    可今儿个。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里。
    韩老爷子在陆诚身上,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能把这漫天黑云给捅破的光!
    “这孩子————不是凡人。”
    “他是应运而生的。”
    “是老天爷看咱们中华武术这口气快断了,特意降下来的————武曲星!”
    韩老爷子突然笑了。
    笑得老泪纵横,笑得满脸血污都化开了。
    “好,好啊。”
    “老天不绝我中华武道。”
    “既然出了这么个种子,那我这把老骨头————哪怕是填了沟壑,也值了。”
    一股子决绝的死志,从这老人乾瘪的胸膛里升腾而起。
    他知道。
    柳生静云还没出手。
    那才是真正的化劲大宗师,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妖刀。
    陆诚虽强,但毕竟年轻,刚才那一击必然耗费了巨大的心神和体力。
    若是此刻柳生静云出手,陆诚——————危矣。
    “不能让他死在这儿。”
    “他得活著。”
    “他活著,就是咱们武行的脊樑。他要是折了,这天————就真塌了。”
    “呼————”
    韩老爷子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极深。
    仿佛要把这院子里的风雨,连同他这七十年的岁月,一口气全吸进肚子里。
    “嗡一—”
    他的身体里,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轰鸣声。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甚至红得有些发紫。
    那是他在燃烧心头血。
    那是他在透支最后的一点生命潜能,强行將早已衰败的气血,推回到巔峰状態。
    迴光返照。
    “陆老弟!!”
    韩老爷子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长衫,露出了瘦骨嶙峋却布满伤疤的上身。
    他提起那杆红缨大枪,一步跨出,挡在了陆诚身前。
    “走!!”
    “这儿交给我!”
    陆诚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佝僂的背影,在这一瞬间,仿佛变得无比高大。
    那是————传承。
    是老一辈武人,用命给后辈铺路。
    “韩老————”
    陆诚刚要开口。
    “別废话!!”
    韩老爷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双眼赤红,死死盯著对面的柳生静云,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竟然隱隱有了压过对方一头的架势。
    “老夫韩铁手,练拳六十年。”
    “没给祖师爷长过脸,也没给国家尽过忠。”
    “今儿个————”
    韩老爷子大枪一抖,枪花炸裂如血莲。
    “就拿这条老命,换一个未来的————武圣人。”
    “小鬼子,来啊!!!”
    雨,更急了。
    韩老爷子这一声吼,像是把自己这辈子的精气神都给吼出来了。
    他那原本乾瘪的肌肉,此刻竟然诡异地鼓胀起来,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下疯狂扭动。
    那是气血逆行,经脉將断的徵兆。
    但他不在乎。
    他手中的大枪,此刻就是一条活过来的火龙。
    “杀!”
    韩老爷子脚下一蹬,整劲爆发,整个人如同一枚燃烧的炮弹,冲向了柳生静云。
    这一枪,带著一去不回的惨烈,带著玉石俱焚的决绝。
    哪怕是前面有一座山,他也要给扎个窟窿。
    对面。
    柳生静云依旧站在那里。
    他看著衝过来的韩老爷子,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敬意。
    那是武者对武者的敬意。
    “透支生命吗?”
    柳生静云低声自语,手缓缓握住了刀柄。
    “支那的武术界,果然还是有些硬骨头的。”
    “可惜————”
    “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拼命————也只是徒劳。”
    “既然你以此明志,那我就成全你。”
    “用我柳生新阴流的最高奥义,送你上路。”
    “鏘一“6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冷彻骨髓的出鞘声。
    刀,出鞘了。
    那一瞬间,雨幕仿佛被切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
    一道如水银泻地般的刀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快。
    太快了。
    快到连陆诚开启了【火眼金睛】,也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这是化劲宗师的神意一刀。
    是融合了精神、气血、技巧的巔峰一击!
    “当!!!”
    一声巨响。
    韩老爷子的大枪,在那道刀光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芦苇。
    枪头,被硬生生地斩断了。
    那一截红缨枪头飞上半空,旋转著,最后插在了泥地里。
    但韩老爷子没有退。
    枪断了,他还有人。
    他扔掉半截枪桿,合身扑上,双手成爪,那是形意拳里的“虎扑”,哪怕是死,他也要从这鬼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柳生静云看著扑上来的韩老爷子,眼底那抹敬意一闪而逝。
    武道之爭,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敬佩你,所以杀你,这便是日本武士道的逻辑。
    “支那的脊樑,確实硬。”
    柳生静云手腕微转,刀锋切开雨幕,发出“嘶嘶”的裂帛声。
    “但硬,也是会断的。”
    他没有退,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他只是往前跨了半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了韩老爷子的中门。
    刀光一闪。
    那是居合斩的变招————【燕返】。
    刀锋自下而上,直取韩老爷子的咽喉。这一刀若是撩实了,这位形意门的泰斗,脑袋就得跟个烂西瓜似的滚下来。
    韩老爷子此时已是强弩之末,那捨身的一扑,全是凭著最后一口气吊著。
    面对这必杀的一刀,他避无可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种解脱的决绝。
    “老祖宗,铁手来给您————磕头了。”
    他闭上了眼,等著那一抹冰凉。
    然而。
    就在那刀锋距离韩老爷子喉结不足三寸,那森寒的刀气已经割破了老人的皮肤,渗出血珠的一剎那————
    “咻—!”
    “呼——!”
    两道极其尖锐、极其怪异的破空声,突然从四民武术社那破碎的大门外炸响。
    那声音之快,甚至超过了雨落的速度。
    柳生静云的刀,快到了极致,但那两道东西,比他的刀还要快!
    “叮!!!”
    一声脆响,如珠落玉盘。
    一枚普普通通的铜钱,竟然带著旋转的恐怖劲力,精准无比地打在了柳生静云的刀尖之上。
    那股子螺旋的钻劲,竟然將那必杀的一刀,硬生生震歪了三寸。
    紧接著。
    “砰!!!”
    一根足有儿臂粗的断裂门栓,像是一发炮弹,带著呼啸的恶风,狠狠地砸在了刀身的中段。
    这门栓上附著的力量大得惊人,刚猛无铸,简直不像人力所能为。
    柳生静云只觉得虎口剧震,半条手臂瞬间麻了,那把名刀“童子切”差点脱手飞出。
    他脸色骤变,身形暴退,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护在身前。
    “什么人?!”
    柳生静云惊恐地看向大门方向。
    那两样东西,一样是巧劲的巔峰,一样是蛮力的极致。
    这是————两个绝顶高手。
    雨幕中,两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左边一人,身形消瘦,鬚髮皆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看著像个教书先生,但他走路无声,双目开闔之间,精光四射,仿佛体內藏著一只灵猴。
    右边一人,身矮体胖,肚子圆滚滚的,手里还提著个大菸袋,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砖都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那一身不是肥肉,而是生铁浇筑的罗汉金身。
    看到这两人,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韩老爷子,猛地睁开了眼,浑浊的老泪瞬间涌了出来。
    “孙————孙先生,尚————尚师兄!”
    来人正是这民国武林的泰山北斗。
    有“虎头少保”、“天下第一手”之称的————孙禄堂!
    以及形意拳大宗师,人送外號“铁脚佛”的————尚云祥!
    这二位,那都是实打实的化劲大宗师,是站在武道巔峰的人物。
    孙禄堂背著手,目光淡然。
    “大清早亡了,怎么还有倭寇敢在我中华大地上撒野?”
    尚云祥更是脾气火爆,他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凶光毕露。
    “他奶奶的,欺负我形意门没人是吧?”
    “刚才那是谁出的刀?给老子我站出来!”
    柳生静云看著这两人,心头狂跳。
    若是单打独斗,他或许还不惧。
    但这两位————那身上的气势,圆润无漏,显然都是在化劲上浸淫多年的老怪物。
    尤其是那个瘦老头孙禄堂,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再加上那个虽然只是暗劲巔峰、但刚刚宰了半步化劲、杀力惊人的陆诚————
    这局,破了。
    “八嘎!”
    柳生静云也是个果断之人,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圆球,往地上一摔。
    “砰!”
    一股浓烈的白烟瞬间炸开,带著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瀰漫了整个院子。
    忍术,烟遁。
    “想跑?!”
    孙禄堂冷哼一声,身形如电,脚下踩著那独步天下的“麒麟步”,直接衝进了烟雾中。
    “给老子留下。”
    尚云祥也是怒吼一声,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是一头暴怒的犀牛,呼啸著追了过去。
    烟雾中,传来了几声金铁交鸣的脆响,还有一声闷哼。
    隨后,一道黑影衝破了院墙,几个起落,狼狈不堪地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追!!”
    孙禄堂和尚云祥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提气轻身,直接追了出去。
    这等大宗师,一旦动了真火,那就是不死不休。
    院子里,烟雾散去。
    危机解除。
    但那股子惨烈的血腥气,却怎么也散不掉。
    韩老爷子靠在柱子上,身子软得像滩泥。那一刀虽然没砍掉他的脑袋,但刀气入体,再加上之前燃烧精血,此刻他已经是油尽灯枯。
    “韩老。”
    陆诚几步跨过去,一把扶住了即將倒下的老人。
    入手冰凉。
    那原本如钢铁般坚硬的骨架子,此刻却在微微颤抖,体內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陆————陆老弟————”
    韩老爷子睁开眼,那是迴光返照的亮。
    他看著陆诚,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丟人吧?”
    “没丟人。”
    陆诚握住老人乾枯的手,声音低沉,却透著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您是好样的。四民武术社的招牌,没倒。”
    “那就好————那就好————”
    韩老爷子鬆了口气,脑袋一歪,就要晕过去。
    “不能睡。”
    陆诚一声断喝,如虎豹雷音,震得韩老爷子耳膜一鼓,强行唤回了一丝神智o
    “顺子,车呢?!”
    陆诚大吼。
    “在门口,一直发动著呢。”顺子带著哭腔喊道。
    陆诚也不废话,直接將韩老爷子打横抱起。
    他没敢用大力,怕震碎了老人那已经脆弱不堪的心脉。
    体內的【钓蟾劲】运转到了极致,一股股温热醇厚的真气,不要钱似的往韩老爷子体內灌。
    吊命。
    他在跟阎王爷抢人。
    “去同仁堂,快!!”
    陆诚抱著老人,像是一阵风卷出了武馆大门,钻进了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车轮滚滚,碾碎了雨夜的寧静,直奔前门外而去。
    同仁堂,后堂。
    灯火通明。
    乐老先生穿著睡衣,头髮披散著,手里捏著几根金针,额头上全是汗。
    他是被陆诚硬生生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这年头,敢这么砸同仁堂门的,也就只有这位陆宗师了。
    床榻上,韩老爷子气若游丝,身上插满了金针,像个刺蝟。
    旁边,熬药的小伙计扇著扇子,炉子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冒著热气,一股子浓郁的人参味儿飘了出来。
    那可是五百年的老山参,那是同仁堂的镇店之宝,被陆诚直接拍了一张三千大洋的银票,硬是给切了片。
    “呼————”
    良久,乐老先生长出一口气,收了最后一针。
    他擦了擦汗,转过身,看著一直站在旁边,像尊门神一样的陆诚。
    “命,保住了。”
    陆诚那一直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鬆了下来。
    “不过————”
    乐老先生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一身功夫,算是废了。”
    “气血亏空太过,经脉寸断。以后別说是动武,就是稍微重点的活儿,也干不了了。只能静养,当个富家翁,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陆诚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活著就好。”
    “只要人还在,四民武术社的魂就在。”
    他走到床边,看著已经醒过来的韩老爷子。
    老人眼神有些黯淡,显然是听到了乐老先生的话。对於一个练了一辈子武的人来说,废了武功,比杀了他还难受。
    “陆老弟————”
    韩老爷子声音虚弱,却带著一丝执拗。
    “图————那幅图————”
    “还在。”
    陆诚轻声道。
    “我已经让人去看了,祖师爷牌位后面的暗格完好无损,日本人没得逞。”
    韩老爷子鬆了口气,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
    陆诚看著老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疑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韩老。”
    “其实————您应该知道,那幅【白虎衔尸图】里的真意”,也就是那股子能助人破境的神韵,已经被我取走了。”
    “那图现在就是一张画著老虎的古画,虽然珍贵,但也仅仅是个物件。”
    “您为何————为何要为了这么一张没了魂的纸,把自个儿这条命,还有这一门徒子徒孙的命,都给搭进去?”
    “若是一开始就交出去,或许————”
    陆诚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在他看来,人命大於天。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最核心的好处已经被自己拿了,那张空壳子图,给了日本人又何妨?大不了以后再抢回来。
    韩老爷子听著,浑浊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虽然微弱,却极其坚定。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窗外的夜空。
    “陆老弟。”
    “你功夫高,天分高,是天上的龙。”
    “但有些事儿————你不懂。”
    老人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千钧。
    “那不仅仅是一张画。”
    “那是————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那是咱们形意门的脸面,是咱们中华武术的根。”
    “哪怕它里头的意”没了,哪怕它变成了一张废纸。”
    “只要它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那就不能给日本人!”
    韩老爷子盯著陆诚,眼神里透著股子倔强的老派人的固执。
    “若是给了,这脊梁骨就断了。”
    “以后下了地府,我有何面目去见刘德宽祖师爷?我有何面目去见那些在抗倭战场上死去的师兄弟?”
    “人活著,得有口气。”
    “这口气要是散了,功夫练得再高,那也就是个————汉奸。”
    陆诚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雨停了。
    但韩老爷子的这番话,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的心里炸响。
    他一直以为,武道就是强身,就是杀敌,就是为了活著。
    但今天,这个没了武功的老人,给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武道,更是一种————守护。
    守著那点看似无用,实则比命还重的————气节。
    陆诚深吸一口气,对著床榻上的老人,深深一揖。
    这一拜,不是拜武功,是拜那身傲骨。
    “受教了。
    三天后。
    消息传回了北平城。
    柳生静云跑了。
    被孙禄堂和尚云祥两位大宗师追了三百里,一直追到了天津卫的海边。
    那老鬼子也是命大,硬是拼著重伤,跳进了大海,被接应的日本军舰给捞走了。
    但他那把视若性命的“童子切安纲”名刀,却被尚云祥一脚踢飞,带回了北平,掛在了四民武术社的大门口,当成了战利品。
    这一战,北平武林虽然损失惨重,但也算是打出了威风,打出了血性。
    但事情还没完。
    武行里的爷们儿,那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
    这次四民武术社被袭,日本人怎么可能对武馆的防御,人员调动知道得那么清楚?
    甚至连刘社长去了天津这种隱秘消息都知道?
    这不仅是外敌,这是————有內鬼。
    “查!”
    “给老子查个底朝天!”
    马大帅府,马林元大帅也是气得摔了杯子。
    这事儿发生在他的地盘上,打的是他的脸。
    在马大帅的授意下,再加上丐帮、青帮这些地头蛇的配合,整个北平城的地下网络都被发动了起来。
    很快,线索匯聚在了一起。
    所有的矛头,都隱隱指向了一个地方————丰臺大营。
    指向了那位刚刚过了五十大寿,却收了两口棺材的————张师长。
    “我就知道是这老狗。”
    李三爷在茶馆里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有人看见了,那天晚上,张师长的副官跟那帮日本人喝过酒。”
    “还有人说,武馆的情报,就是从张师长府里流出来的。”
    虽然没有確凿的铁证,但在这种时候,谣言往往比真相更可怕。
    更何况,这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陆诚也没閒著。
    他虽然没直接动手,但他让阿炳编了几个段子。
    前门外,天桥底下。
    说书的刘麻子,那可是这一片的“名嘴”。
    今儿个,他醒木一拍,扇子一摇,说的不是《岳飞传》,说的是一段新书————《卖国求荣张大帅》。
    “列位看官,话说那张大帅,那是人面兽心吶。”
    “平日里人模狗样,背地里却跟东洋鬼子穿一条裤子。”
    “为了对付咱们的民族英雄陆宗师,他不惜把咱们老祖宗的武馆地图都给卖了。”
    “这种人,那就是秦檜再世,是咱们北平人的耻辱,”
    底下的听眾那是群情激奋,一个个把茶碗摔得粉碎,骂声一片。
    “狗汉奸。”
    “呸,什么狗屁师长,就是个看家护院的狗!”
    这股风,越刮越大。
    不仅是天桥,连那大柵栏的戏园子里,唱戏的词儿都被改了,含沙射影地骂张师长。
    报纸上更是铺天盖地。
    虽然不敢直说,但那些“某军阀”、“某长官”的字眼,谁看不明了?
    短短几天。
    张师长的名声,那是彻底臭了大街。
    以前他出门,那也是威风八面,老百姓虽然怕,但也得敬著。
    现在呢?
    他只要一出门,背地里就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他,无数张嘴在骂他,甚至还有小孩往他车上扔烂菜叶子。
    丰臺大营,师长官邸。
    “啪!”
    张师长把手里的一份《京报》撕得粉碎。
    他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眼窝深陷,全是红血丝。
    他怕了。
    真的怕了。
    这几天,他连觉都不敢睡。
    一闭眼,就是陆诚那双金光闪闪的眼睛,还有那根捅穿了完顏烈的木棍。
    “那小子————那小子是人是鬼?”
    张师长在屋里来回踱步,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柳生静云都被打跑了,完顏烈都被捅死了————”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他虽然手里有兵,但他更知道,那种级別的宗师要想杀一个人,哪怕你有千军万马,也未必防得住。
    尤其是那种“斩首行动”。
    “来人!!”
    张师长歇斯底里地大吼。
    “给老子加岗,双倍————不,三倍。”
    “把机枪都给老子架到房顶上去,连厕所门口都得给老子站俩人。
    “
    “还有,去请高手!”
    “把那些个隱世的家族,什么陈家沟、杨家铺,只要是有真本事的,花重金请来。”
    “一个月————不,一天一千大洋,只要能保老子不死,多少钱都给。”
    他把自己关在了这个铁桶一样的官邸里,连窗户都用钢板封死了。
    枪炮遍地,高手如云。
    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在那张铺著虎皮的大床上,眯上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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