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枪若游龙,谁言无头不杀人?(4k)
雨,下得更紧了。
豆大的雨点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把这四民武术社的后院笼罩得如同鬼域。
陆诚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下,身形微侧,单手向后一探。
“嗡”
那杆斜插在青石缝里的白蜡大枪,隨著陆诚这一抓一震,枪桿子猛地弹起,带起一蓬碎石屑,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枪在手,气势陡变。
原本那个温润如玉,只会躲闪的教书先生不见了。
隨之而来的,是一位横刀立马,气吞万里的————武生大將。
“好胆色。”
完顏烈喘著粗气,那一身横练的筋肉被雨水浇得油亮,隨著呼吸,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他看著陆诚手里的大枪,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角度,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怎么,不跑了?
”
“既然拿了兵器,那就別怪老子手黑。今儿个,我就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捏碎,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吼—!!”
完顏烈再次发出一声咆哮,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轰隆隆地碾压过来。
他没有兵器。
他这一身练到了极致的筋骨皮肉,就是最凶的兵器。
陆诚目光清冷,脚下不丁不八,双手持枪,枪尖微微下垂,看似毫无防备。
但就在完顏烈衝进三步之內的一剎那。
陆诚的手腕,动了。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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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枪一抖,枪花炸裂。
这一枪,不是直刺,而是————崩!
形意大枪,硬打硬进无遮拦。
那柔韧性极好的白蜡杆子,在陆诚明劲与暗劲的双重灌注下,瞬间绷得笔直,隨后猛地向上一弹,借著这股弹力,枪桿狠狠地抽向了完顏烈的面门。
“雕虫小技。”
完顏烈不躲不闪,甚至连眼皮都没眨。
他仗著自个儿练了三十年的“铁布衫”,左臂猛地一抬,硬生生架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就像是两根铁柱子撞在了一起。
陆诚的大枪被震得高高弹起,虎口发麻。
但完顏烈也不好受。
他那条粗壮如树干的手臂上,瞬间多了一道红肿的印记,脚步也是微微一顿。
“有点力气,但还不够。”
完顏烈狞笑,趁著陆诚中门大开,右手五指成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直抓陆诚的心窝。
这是“黑熊掏心”,要是抓实了,心臟都能给扯出来。
陆诚神色不变,脚下踩著《鬼影迷踪步》,身形如柳絮般向后一飘,刚好避开这一爪。
与此同时,手中的大枪顺势一转。
“拦、拿、扎!”
枪尖如毒蛇吐信,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瞬间点了三下。
这三下,分別点向完顏烈的咽喉、眼睛、下阴。
全是必救的要害!
而且这枪法,太老辣了。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枪隨身走,身隨步换。
每一枪刺出,都带著一股子旋转的螺旋劲,那是把《林家枪法》的步战精髓,和內家拳的暗劲完美融合后的產物。
“叮!叮!叮!”
完顏烈被迫防守,虽然他皮糙肉厚,但眼睛和下阴这种软地界儿,他也不敢硬抗。
一时间,只见场中白影翻飞,枪影如龙。
陆诚这一桿大枪,使得那是出神入化。
时而如狂风暴雨,大开大合。时而如涓涓细流,无孔不入。
那杆长达丈二的大枪,在他手里就像是有了生命,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硬是把那个半步化劲的完顏烈,逼得手忙脚乱,连连怒吼。
廊下,重伤的韩老爷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这是林家枪?”
“不对,这里头还有六合枪的影子,甚至还有————夹竹梅花枪的决断。”
韩老爷子捂著胸口,喃喃自语,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枪法————太老了,太妖了。”
“就算是练了一辈子的老鏢师,也未必有这份火候。这小子才多大,难道真的是娘胎里就开始练枪?”
“而且这身法————这是把戏台上的身段”给化进去了啊。婉若游龙,翩若惊鸿,这哪里是杀人,这分明是在————起舞!”
不仅是韩老爷子。
就连那边一直抱著刀冷眼旁观的日本剑圣柳生静云,此刻也终於睁开了那双一直半眯著的眼睛。
那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还有一丝————见猎心喜的狂热。
“好枪法。”
柳生静云用日语低声讚嘆。
“技近乎道。”
“此子的天赋,简直骇人听闻。若是再给他十年————不,五年,恐怕连我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惜啊————”
柳生静云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冷漠。
“境界的差距,是无法用技巧来弥补的。”
“那个大块头虽然蠢了点,但他身上那是沾了“化”字的劲儿。”
“只要被他抓住一个机会,这小子的枪————就得断。”
果然。
场中的局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陆诚虽然枪法精妙,但他毕竟只是暗劲。
每一次和大枪与完顏烈的身体碰撞,那股反震力都在消耗著他的体力。
而完顏烈,就像是一台永动机。
这老怪物越打越兴奋,那一身的气血燃烧得越来越旺,浑身冒著白烟,雨水落在他身上都被蒸发了。
“小泥鰍,我看你能滑到什么时候!!”
完顏烈打出了真火。
被一个年轻后生用枪逼得进退不得,这让他在柳生静云面前丟尽了脸面。
“给老子————断!!”
再一次,当陆诚的大枪如毒蛇般钻向他腋下的时候。
完顏烈竟然不躲了。
他猛地一夹胳膊,用那如钢铁般的肌肉,死死夹住了枪头。
与此同时,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带著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拍在了枪桿上。
“啪!!!”
一声脆响,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那杆在桐油里泡了三年,坚韧无比的白蜡大枪。
在枪头往下三寸的地方。
硬生生————被拍断了!
枪头带著一截木茬,飞了出去,插在泥地里,晃悠了两下。
陆诚手里,只剩下了一根光禿禿的木棍。
“哈哈哈哈。”
完顏烈狂笑,笑得浑身肥肉乱颤,那股子憋屈劲儿终於发泄了出来。
“枪断了。”
“我看你还怎么扎。”
“没了牙的老虎,就是只病猫,小子,受死吧!!”
完顏烈大步向前,气势如虹。
他觉得,胜负已分。
没了枪头的枪,那就是根烧火棍,捅在人身上顶多是个淤青,根本破不了他的横练功夫。
这小子,死定了。
然而,陆诚並没有如他预料般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在枪断的一瞬间,陆诚脚下步伐一变。
《鬼影迷踪步》,全力施展。
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残影,不再硬碰硬,而是开始围著完顏烈极速游走。
手中的断棍也不再进攻,而是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鰍,每当完顏烈那恐怖的拳风扫来,他便轻轻一搭、一卸,借力滑开。
“嗖!嗖!嗖!”
陆诚的身影在院子里忽左忽右,只守不攻,呼吸也似乎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的汗水混著雨水往下淌。
“唉————”
廊下,韩老爷子重重地嘆了口气,眼中那点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縞啊。”
“枪头一断,锐气已失。他现在这般游斗,看似轻灵,实则是在透支体力。那完顏烈的体能如同蛮熊,耗也能把他耗死。”
“这孩子————终究还是嫩了点。”
另一边,柳生静云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支那的武术,不过如此。”
“失去了兵器的利刃,就像是被拔了牙的狗,只能夹著尾巴逃窜。胜负已定,这陆诚,活不过一刻钟了。”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绝望的四民武术社弟子,还是狞笑的日本忍者,都看出来了。
陆诚在退。
他在逃。
他已经没有了反击的手段,落败身死,只是时间问题!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完顏烈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看著陆诚那似乎越来越“凌乱”的步伐,眼中的凶光更盛。
他不再盲目追击,而是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隨后故意露出一个极其明显的破绽。
他中门大开!
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並没有护住胸口要害,而是大大张开,做出了一个想要合抱的姿势,仿佛要將陆诚整个人搂进怀里勒死。
但这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防备。
这是陷阱。
也是阳谋。
完顏烈是在赌,赌陆诚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赌陆诚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孤注一掷。
“来啊,有种你往这儿捅。”
完顏烈拍著自己满是黑毛的胸脯,疯狂挑衅。
“老子就是站著让你捅,你那根破木棍能伤得了老子分毫?!”
“只要你敢近身,老子拼著受点皮肉伤,也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这就是半步化劲高手的自信。
以伤换杀。
他篤定,没了枪头的白蜡杆,根本破不开他的护体罡气和铁布衫。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诚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完顏烈五步开外,胸膛剧烈起伏,看似力竭。
但如果有人能看清他的眼睛,就会发现。
那双眸子里,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那里只有————冷得让人心悸的平静,和一抹早就看穿了一切的金光。
【火眼金睛】,洞若观火。
在陆诚的视界里,完顏烈那看似铜墙铁壁般的胸膛,气血正在疯狂涌动。
所有的防御力量都集中在了皮膜之上,正等著他这根木棍撞上去,然后利用反震之力將他震飞,紧接著双臂合围,完成绝杀。
这是个必杀的局。
若是寻常武师,哪怕是暗劲巔峰,这一棍子捅上去,也绝对是棍断人亡的下场。
“想骗我近身?”
“想以伤换杀?”
“好。”
“那我就————將计就计!”
“谁说————没有枪头,就捅不死人?”
这一句话,陆诚並没有喊出来,而是在心底炸响。
下一秒。
陆诚动了。
他没有选择继续游走,而是如完顏烈所愿,也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哈哈哈哈,来得好。”
完顏烈狂喜,眼中凶光暴涨,双臂肌肉瞬间膨胀,做好了合围绞杀的准备。
就在两人即將碰撞的那一瞬间。
陆诚的手腕,突然產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震颤。
这种震颤,不是普通的抖动。
而是————极速的螺旋。
体內的【钓蟾劲】和【白虎真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了这根光禿禿的断棍之中。
还有那从《钟馗图》里悟出来的浩然正气,化作了这一击的灵魂压舱石。
“百鸟————”
陆诚口中轻叱。
他並没有直直地捅过去,而是將手中那根断裂的、参差不齐的木棍,在接触完顏烈胸口皮肉的前一剎那,疯狂地旋转了起来。
这就像是一个高速转动的钻头。
赵家枪法终极杀招————
“朝凤!!!”
这一招,不再是简单的刺。
而是————钻。
是带著螺旋劲、透骨劲,无坚不摧的毒龙钻。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就像是烧红的铁钎钻进了牛油里。
完顏烈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僵住了。
他那即將合拢的双臂,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张满是横肉,还掛著残忍狞笑的脸上,表情从狰狞,瞬间变成了错愕,最后————
变成了极度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他感觉到胸口一阵凉意。
那不是皮肉伤的疼。
那是————风透过去了。
他低下头。
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
那根没有枪头,断口处全是木刺的白蜡杆子。
竟然————
硬生生地————扎进去了!
藉助著那股恐怖的高速旋转之力,那些参差不齐的木刺变成了最锋利的锯齿,轻易地撕开了他引以为傲的铁布衫。
穿透了他那层厚厚的脂肪和肌肉。
甚至像钻豆腐一样,旋穿了他的胸骨。
从前胸扎入,从后背透出。
那一截带著血肉沫子的木棍,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刺眼,甚至还在微微颤动,那是余劲未消。
“这————这————”
完顏烈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其中还夹杂著破碎的內臟块。
他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抓那根棍子,想要把这个不可能发生的事实给拔出来。
“没,没枪头————怎么,怎么可能————”
他的横练功夫,破了。
被一根破木棍,给捅了个对穿。
陆诚鬆开了手。
他站在完顏烈面前,脸色有些苍白,那是脱力后的虚弱,但那双眼眸中的金光,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神。
他看著完顏烈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
一句足以让这老魔头死不瞑目的话。
“功夫,是杀人技。”
“不是打铁的。”
“哪怕是一根草,只要劲到了,意到了————”
陆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那根插在完顏烈胸口的木棍上弹了一下。
“亦可————斩神。”
“你————”
完顏烈瞪圆了眼睛,最后一口气没上来。
轰隆。
这座纵横关外几十年,號称刀枪不入的“熊魔”,像是一座坍塌的小山,重重地砸在了泥水里。
溅起一片血红的泥浆。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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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枪若游龙,谁言无头不杀人?(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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