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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去易长老那里

    第176章 去易长老那里
    秦水柔的手指从沈砚的太阳穴慢慢滑到眉心,在眉心停了一下,又沿著鼻樑两侧往下走,经过颧骨,停在耳后。
    她的指腹很软,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像在弹一张看不见的琴。
    沈砚闭著眼,感觉那股凉意从她的指尖渗进去,顺著经络往下走,走到脖子,走到肩膀。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发痒,是药粉在发挥作用,新肉在长,痒得他想动,但她按著的地方正好压住了那股痒意。
    “师父让你明天去,说了什么时辰吗?”
    秦水柔问道。
    “没说,应该上午吧。”
    沈砚想了想道。
    秦水柔点了点头,手指移到他的颈侧,沿著胸锁乳突肌往下按。
    她的手指摸到了他脖子上的疤痕。
    很小的一块,是刚穿越过来那天留下的,被树枝划的,早就好了,但疤痕还在,白色的,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个色號。
    她在那块疤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按在锁骨上。
    沈砚的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秦水柔听见他的呼吸变了,知道他已经睡著了。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然后在他旁边躺下来,侧过身,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
    第二天早上,沈砚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右拳上的布条已经被秦水柔拆掉了,肿起来的指节消了大半,从浅紫变成了暗红,按上去还有点疼,但已经能握紧了。
    虎口上的伤口结了痂,硬硬的,像一小块树皮贴在皮肤上。
    他握了握拳,痂没裂。
    胸口上的布条也拆了,肩膀上的伤口结了厚厚一层痂,黑红色的,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他用手抠了一下翘起来的边缘,不疼。
    秦水柔不在屋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角,枕头上有一根她的头髮,长长的,黑黑的,在晨光里泛著光。
    他拿起那根头髮看了看,放在床头,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陈镇在练刀。
    和每一天早上一样,一刀一刀,慢得像在切豆腐。
    但他的刀尖上有光在转,不是昨天那种暗淡的光,是很亮的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星落在他刀尖上。
    沈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打扰他。
    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上来洗脸。
    水很凉,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了。
    指节上的暗红色比昨晚又淡了一些,虎口上的痂硬得像一层壳。
    他握了握拳,手指有力,不疼。
    秦水柔从厨房探出头来。“砚哥,吃饭了。”
    沈砚走进去。
    桌上摆著三碗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
    周萱坐在桌边,手里拿著一个馒头,已经咬了一口,正在嚼。
    她看见沈砚进来,目光在他右拳上停了一下,又在他胸口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嚼馒头。
    外面,陈镇收了刀走进来,在周萱旁边坐下。
    他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周萱,一半自己吃。
    周萱接过来,没吃,放在碗边,端起粥喝了一口。
    四个人围著小桌坐下。
    沈砚用右手拿筷子,手指还有点肿,但已经能夹住东西了。
    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粥里,搅了搅,喝了一口。
    “今天去武院,见了师父早点回来,有伤势在身,先好好休息。”
    沈砚点了点头。
    周萱放下粥碗,看著陈镇。
    “你呢?你今天去不去武院?”
    陈镇嚼著馒头,摇了摇头。“不去。”
    周萱哦了一声,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陈镇。
    “那你今天干什么?”
    陈镇说:“练刀。”
    周萱没再问了。
    吃完饭,沈砚换了身乾净的衣服。
    秦水柔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青色的长衫,是前几天做的,一直没捨得穿。
    她抖开,帮他穿上,系好腰带,又整了整领口。
    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走过来,把他肩膀上的线头摘掉。
    “走吧。”
    沈砚点点头,出了门。
    从家属院到易长老的院子,要走一刻钟。
    沈砚沿著青石路往东走,路过演武场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台子已经拆了,台板堆在边上,用油布盖著,旗子也收走了,只有几根旗杆还立在那里,光禿禿的,在风里微微摇晃。
    他看了一会儿,继续走道。
    易长老的院子在武院最东边,靠近后山的地方。
    院子不大,一丈见方,种著一棵枣树,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院子。
    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著一把茶壶,两个茶碗。
    易长老坐在石凳上,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衣,裤腿挽到小腿,露出精瘦的脚踝,脚上穿著一双草鞋。
    他正端著茶碗喝茶,看见沈砚进来,放下茶碗,笑眯眯的。
    “来了?”
    沈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鞠了一躬。“师父。”
    易长老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沈砚坐下。
    石凳很凉,隔著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几片黄叶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他肩膀上。
    他伸手把肩膀上的叶子拿掉,放在桌上。
    易长老给他倒了一碗茶。
    茶水是深黄色的,冒著热气,有一股淡淡的苦涩味。
    沈砚端起来喝了一口,苦,但苦过之后有一点点回甘,像是甘草的味道。
    “手伸出来。”易长老说道。
    沈砚把右手伸过去。
    易长老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他的拳面上,和霍錚一样,在指节上按了按,又从掌骨按到腕骨。
    他的手法比霍錚更轻,但每一下都按得更深,指腹陷进肌肉里,像是在摸骨头。
    他按完了鬆开手。
    “骨头没事。”
    “筋脉也没断,淤血散得差不多了,再泡两天药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个气血旋转,练到几圈了?”
    “七圈。”
    沈砚说道。
    易长老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七圈,锻骨境里算顶尖了,练脏境的经脉比锻骨境韧一倍,能转十圈以上,你到了练脏境,八圈九圈都不是问题。”
    他放下茶碗,看著沈砚:“但你现在还不是练脏境,锻骨到练脏,不是靠练出来的,是靠悟出来的。”
    沈砚看著他。
    不巧的是,他还真能练出来。
    易长老说道:“锻骨练的是骨头,练脏练的是內臟,骨头是硬的,內臟是软的,硬的可以靠打,软的只能靠养。”
    “你那个气血旋转,是硬功夫,练的是筋骨皮,但要练脏,你得练软功夫。”
    他站起来,走到枣树边上,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粗糙,皴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人的手。
    “这棵树,种了二十年了,它的根在地下,你看不见,它的枝干在地上,你看得见,锻骨是枝干,练脏是根,枝干断了还能长,根断了,树就死了。”
    沈砚听著,没有说话。
    易长老转过身,看著他。
    “你现在的气血已经够厚了,根基也够扎实了,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继续加力,是把力收回来。”
    他走回石凳前,坐下,又给沈砚倒了一碗茶。
    “你那个气血旋转,七圈的时候意很清晰,八圈的时候意开始模糊,不是经脉不够韧,是你想得太多了,你想让它转得快,想让它转得多,想让它威力大。想得越多,意就越乱。意乱了,气血就散了。”
    沈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回甘也更明显了。
    易长老看著他,笑眯眯的道:“考核结束了,第一也拿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砚想了想,说道:“先养伤。然后继续练。”
    易长老点了点头。
    “养伤要养好,伤没好透就练,会留暗伤,暗伤攒多了,老了就受罪。”
    他站起来,走到屋门口,推开门,进去。
    过了一会儿,拿著一个青色的瓷瓶出来,递给沈砚。
    “这个你拿去,每天早晚各一次,涂在胸口和拳头上,比柳丫头那个好用。”
    沈砚接过来,瓷瓶不大,握在手心里刚好。
    瓶身温温的,是易长老手心的温度。
    “谢谢师父。”
    易长老摆了摆手。
    “去吧,记得力要收回来,不是放出去。”
    沈砚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易长老在身后说了一句:“你那个朋友,练刀的,也不错。让他来找我一趟。”
    沈砚回头看了易长老一眼。
    易长老坐在石凳上,端著茶碗,笑眯眯的。
    沈砚点了点头,走了。
    从易长老的院子出来,沈砚沿著青石路往回走。
    路过藏书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藏书楼的门开著,守门的老者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睛半闭著,像是在打瞌睡。
    沈砚看了一会儿,没进去,继续走。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
    陈镇不在,周萱不在,只有秦水柔一个人坐在门口,手里拿著沈砚那件破了的练功服,正在缝。
    针线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她缝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影勾勒得很柔和。
    沈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师父说什么了?”秦水柔问道。
    “让我养伤,还给了药。”
    他把青瓷瓶拿出来,放在她膝盖上。
    秦水柔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拔开瓶塞,闻了闻。
    药味很浓,但不是柳青霜那种草药味,是一种更沉、更厚的味道,像深秋的泥土。
    她把瓶塞塞回去,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继续缝衣服。
    “陈镇呢?”沈砚问道。
    “周萱拉他出去了。”
    沈砚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坐在门口,看著院子里的老槐树。
    树上的鸟窝还在,两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嘰嘰喳喳的。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后院。
    后院的老槐树静静地立著。
    树干上的拳印密密麻麻,最深的那几个是七圈打出来的,凹进去一寸多。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凹坑,坑底粗糙,是树皮被打碎后露出的木质。
    他把意沉在右拳,感受指节下面的气血。
    淤血还没有完全散尽,但已经不影响发力了。
    然后他睁开眼,一拳打出。
    很轻的一拳,没用气血旋转,没用全身发力,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打在树干上。
    啪的一声,树干震了一下,几片叶子落下来。
    他收拳,看了看自己的右拳,虎口上的痂没裂,指节上的暗红色没有加深。
    他又打了一拳,还是那么轻,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一拳比一拳重,但都没有超过五成力。
    沈砚出来时,陈镇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井沿上,手里拿著一个小纸包,正在拆。
    周萱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著一个小纸包,已经拆开了,里面是灰白色的药粉。
    她把药粉倒进一个小碗里,加了一点水,用筷子搅成糊状。
    “把衣服脱了。”周萱说道。
    陈镇把外衣脱了,转过身去。
    后背上青紫一片,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比昨天淡了一些,但还是很嚇人。
    周萱用手指挖了一坨药糊,敷在他后背上,慢慢地抹开。
    药糊是凉的,抹上去的时候陈镇的后背绷了一下,但很快又鬆了。
    她抹完了,用一块乾净的布敷在上面,然后把他的衣服放下来。
    “好了。”她说道。
    陈镇转过身,穿上外衣,看著她。“谢谢。”
    周萱摇了摇头,端著碗回屋了。
    沈砚走过去,在陈镇旁边坐下。
    “我那老师让你去一趟。”
    沈砚说道。
    陈镇看著他,有些疑惑。
    毕竟他不是那位长老的弟子。
    “说你的刀练得不错,让你去找他。”
    陈镇点了点头。
    沈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进了屋。
    秦水柔已经把午饭做好了,端到院子里,放在石桌上。
    一盘炒青菜,一盘炒鸡蛋,一碗燉肉,一盆米饭。
    四个人围著小桌坐下,周萱坐在陈镇旁边,秦水柔坐在沈砚旁边。
    沈砚用右手拿筷子,手指还有点肿,但已经不影响夹菜了。
    他夹了一块肉,放在秦水柔碗里。
    秦水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周萱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著陈镇。
    “易长老叫你做什么?”
    陈镇嚼著饭,摇了摇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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