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一名
王教习坐在最中间,笑眯眯的,看著来来往往的弟子。
霍錚站在易长老身后,依旧是那一身深灰色劲装。
“师妹,你觉得师弟这一场,会不会贏?”
柳青霜站在霍錚旁边,青衫长裙,长发束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看见了沈砚:“会。”
霍錚笑了笑,没有说话。
师弟虽然还是锻骨境,但具体实力如何,只怕只有帮助他训练的师妹更清楚。
陈镇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把刀从背后解下来,抱在怀里,靠著墙站著。
沈砚站在他旁边,看著台上。
赵恆还没来。
台下的人群里没有他的身影,他靠著的那面墙空著,只有几个不认识的弟子站在那里。
沈砚的目光在那面墙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台上,裁判走到台中央。
还是那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髮花白,背微微驼著,但声音很洪亮。
“內院考核决赛,现在开始!对决双方。赵恆,沈砚!”
台下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往赵恆常靠的那面墙看去。那面墙空著。
人群里有人开始张望,有人在问赵恆呢,有人在摇头。
裁判等了几息,又念了一遍:“赵恆,沈砚!”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赵恆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的右臂还是垂著,左手上缠著白布条,白布条上渗著血。
他的腰上青紫一片,每走一步,腰侧的肌肉就绷紧一下,疼得他的眉头微微皱一下,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眼睛看著台上的方向。
他上了台,站在台子东边。
沈砚从墙边走出来,上了台,站在台子西边。
两人相隔一丈五尺。阳光照在台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台板上。
赵恆的影子很瘦,像一根竹竿。
台下安静极了,连风声都听得见。
裁判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
他看了看赵恆,又看了看沈砚。
“规则都知道,不许用暗器,不许攻击眼睛、喉咙、襠部,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比赛立即停止。”
两人都点头。
裁判退后一步,举起右手。
“开始!”
赵恆站在台上,右臂垂著,左手上缠著白布条,白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他的右肩上的白布条也在往外渗血,顺著上臂往下淌,滴在台板上。
腰侧青紫一片,衣服被撑得绷紧,每呼吸一下,腰侧的肌肉就绷紧一次,疼得他的眉头微微皱一下。
沈砚站在他对面,右拳上缠著布条,布条下面是肿起来的指节和青紫色的淤血。
他的胸口上缠著布条,布条下面有著好几道伤口,最长的在肩膀上,三寸多,已经结了痂,但动作大的时候还会裂开。
他的肋骨还在隱隱作痛,不是骨裂的地方、那里已经好了,是筋脉被牵动的钝痛,不厉害,但一直在。
两人对视了三息。
台下没有声音。
赵恆先动了。
他左手从身侧抬起,一掌拍向沈砚的胸口。
这一掌不快,也不重,看起来轻飘飘的,但掌风很沉。
这一掌拍出来的时候,他的左手在发抖,手指使不上力,手掌完全张著,像一片被撕碎又被粘起来的布。
但他的透劲还在。只要打在沈砚身上,透劲就能进去,就能伤到他。
沈砚没有硬接。
他侧身让过,掌风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风。
同时一拳打出,打向赵恆的腰侧。
这一拳他用了六成力,六圈,没加沉。
右拳上的布条绷紧了,指节处的淤血被挤压,疼得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咬著牙,拳头没有收。
赵恆没有躲。
他左臂下沉,以肘部格挡。
“砰!”
拳肘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赵恆退了一步,沈砚也退了一步。
赵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肘,白布条上多了一个拳印,但皮肤上什么痕跡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著沈砚。
沈砚也看著他。
刚才那一拳打在赵恆的肘部,赵恆退了一步,他的肘部硬得像铁,沈砚的拳面被震得更肿了,布条下面渗出了血,是淤血被震散了从皮肤里渗出来的。
赵恆又出手了。
这一掌拍向沈砚的面门,掌风尖锐,比刚才快。
他的左手上血痂裂开了,血从裂口里涌出来,顺著手腕往下淌。
沈砚头一偏,让过这一掌,同时一拳打在赵恆的肩膀上。
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六圈,加了沉。
拳头打在赵恆的右肩上。
那里有剑伤,白布条下面是一个手指粗的窟窿,肉还没有长好。
“砰!”
赵恆退了两步,右肩上的白布条渗出了新鲜的血,血从布条缝隙里涌出来,顺著上臂往下淌。
他的右臂还是垂著,一动不动,但他的脸色更白了,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皱了一下。
台下有人小声说道:“赵恆的肩又裂了。”
“他这样还能打?”
“他在硬撑。”
沈砚看著赵恆,心里有一瞬间的犹豫。
赵恆已经这样了,右臂废了,左手伤了,腰上也有伤,气血也快耗尽了。
他只要再打两拳,赵恆就撑不住了。
但赵恆站在那里,腰背挺得很直,眼睛很亮,盯著他,没有任何要认输的意思。
沈砚把那一瞬间的犹豫压下去,一步踏前,右拳打出。
这一拳他用了八成力,七圈,加了沉。
拳风沉闷,像一块巨石扔出去,空气被压缩了,发出低沉的鸣咽声。
右拳上的布条被绷得紧紧的,指节处的淤血被挤压得往外渗,血从布条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台板上。
赵恆没有退。
他抬起左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用尽了他最后的气血,掌面上有一层淡淡的白光,是气血在涌动。
拳掌相交。
“砰!”
一声巨响,两人同时退了三步。
沈砚的右拳上布条裂开了,露出下面青紫色的指节和裂开的虎口。
血从虎口涌出来,顺著手背往下淌。
他的整条右臂都在发抖,从肩膀到手指,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他的胸口一阵剧痛,是全力出拳牵动了筋脉,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用锤子在里面敲。
他咬著牙,把疼压下去,看著赵恆。
赵恆站在台上,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在发抖。
他的左掌上多了一个拳印,白布条裂开了,血从里面涌出来,顺著手腕往下淌,滴在台板上,很快匯成了一小滩。
他的右臂还是垂著,一动不动。
他的腰上青紫一片,每呼吸一下都疼。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盯著沈砚。
两人对视了几息。
赵恆摇了摇头:“打不了了。”
如果是其他锻骨境后期,他都有贏的信心。
但沈砚跟寻常锻骨境不一样。
他的底子很厚,拳也很重,即便是练脏境也难说抗住。
打到现在,他的气血已然消耗殆尽,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转身下了台,走到人群边上,靠著墙,慢慢坐下来,闭著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雷动。
“沈砚贏了!”
“锻骨后期打贏了练脏初期!”
“赵恆伤得太重了,要是没伤,沈砚打不过他。”
“贏了就是贏了,规则就是这样,哪来那么多要是。”
裁判走过来,看了沈砚一眼,又看了看赵恆下台的背影。
他举起右手。
“沈砚,胜!”
台下掌声更大。有人喊第一了,有人喊沈砚第一了,有人在拍手,有人在吹口哨。
掌声持续了很久,直到沈砚下了台才慢慢停下来。
沈砚下了台,走到陈镇旁边。
陈镇靠著墙站著,刀抱在怀里,看著他,点了点头。
沈砚点了点头,两人都没说话。
沈砚靠著墙站著,看著台上的方向。
裁判正在宣布考核结束,但他的声音被掌声盖住了,听不太清。
他看著赵恆。
赵恆靠著墙坐著,闭著眼,喘著气。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血顺著手腕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右臂还是那个样子,像一根木头掛在肩膀上,腰上青紫一片,肿得比早上更厉害了。
旁边有人蹲下来,帮他拆左手上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揭的时候赵恆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布条揭下来,露出下面的手掌。
掌心有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著手腕往下淌。
帮他拆布条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从怀里掏出药粉撒上去。
赵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只手不是他的。
沈砚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陈镇站在他旁边,看著台上。
台上已经空了,裁判下了台,弟子们把长桌搬走了,旗子还插在那里,在风里猎猎作响。
人群开始散去,三三两两的,有人在高声说话,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笑,有人在嘆气。
“走了。”
沈砚点点头。
三人转身往外走。
周萱走在陈镇旁边,嘰嘰喳喳地说著今天的事。
沈砚走在后面,右拳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布条裂了,露出下面青紫色的指节。
他低头看了看,用左手把布条重新缠了一下,系了个结。
胸口的布条也鬆了,他按了按,没管。
路上遇到了赵铁山,赵铁山看著他道:“打得不错。”
沈砚道:“还是得多谢你上次的留手。”
虽然上次对战赵铁山,他有信心贏对方,但缠斗下去,自己也会受不小的伤。
到时候他不一定走到第一。
赵铁山摇了摇头:“我也只是想要看看你在练脏境手里能走多少招罢了。”
“你能拿到第一是自己的能力。”
沈砚站在门口,看著赵铁山的背影走远,然后继续往回走。
回到家的时候,秦水柔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水。
她看著沈砚走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右拳上缠著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胸口上的布条也鬆了,露出下面肩膀上的伤口,血痂裂开了,渗著血珠。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息,然后把水递给他。
沈砚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著一点甜味,像是放了蜂蜜。
秦水柔等他喝完,接过碗,转身进了屋。
沈砚跟在她后面。
屋里,灶台上的大锅正冒著热气,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灶台边上放著一个大木桶,桶里倒了一半热水,蒸汽往上飘,把窗户糊了一层白雾。
秦水柔从柜子里拿出柳青霜给的瓷瓶,把里面的粉末倒进桶里。
粉末是暗红色的,倒进热水里,水立刻变成了深褐色,一股浓烈的药味瀰漫开来。
“脱衣服。”秦水柔说道。
沈砚把外衣脱了,又把短褂脱了。
短褂脱下来的时候,胸口上的布条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吸了一口气。
秦水柔走过来,帮他把布条解开。
布条上全是血痂和药粉,硬邦邦的,解了好几圈才解开。
布条下面露出四道伤口,肩膀上的那道最长,三寸多,血痂裂开了,渗著血珠。
肚皮上的那道短一些,两寸,血痂完好。胸口上的那道最浅,已经快好了。
手臂上的那道在左小臂外侧,一寸多,血痂也裂了。
沈砚跨进桶里,热水漫上来,淹到胸口。
药水碰到伤口,肩膀上的伤口被药水泡著,血痂慢慢化开,血珠被水冲走,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
秦水柔搬了把椅子,坐在桶边。
她把手伸进桶里,试了试水温,又加了一瓢热水。
然后她把他的右手从水里捞出来,拆掉上面的布条。
布条被血浸透了,拆的时候血痂粘在布条上,扯下来的时候沈砚的眉头皱了一下。
布条下面露出右拳,指节上的青紫色已经消了一些,从深紫变成了浅紫,边缘开始发黄。
“今天结束了,就不用再受伤了。”
秦水柔轻声道。
“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沈砚握著秦水柔的手,声音温柔道。
他自然知道,看到自己受伤秦水柔很担心,但都不会说出来。
沈砚泡了半个多时辰,水凉了两次,秦水柔加了两次热水。
他从桶里站起来,秦水柔递过来一块干布巾,擦了身子,穿上乾净的衣服,走到床边躺下来。
秦水柔坐在他身边,轻轻按摩著太阳穴。
第175章 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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