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黑帆
    海上集市？
    听到这个词，伯恩微微一怔。
    他眼神微眯地说：“船长，你的意思是，在那海上集市里，有人知晓达鲁塞尔在哪？”
    毕竟，在伯恩的认知里，集市这个词跟大海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没想到，今天竟然见识到了。
    看到伯恩疑惑的样子，普斯佩解释道：“露莎卡没有陆地，我们露维尔人的船邦分散在世界各处，每隔半年，分散在各处的船邦，便会在那片集市海域匯聚，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换各种物资。
    “各大船邦的航行范围不同，知晓的传闻也不一样。
    “有的船邦常年在浅海活动，只懂修补船只、打捞近海遗物，有的却敢深入更远的海域，见过不少连我都未曾听闻的景象。
    “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种途径，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方式，但愿你能如愿以偿。”
    伯恩点头：“原来如此，多谢船长指点。”
    普斯佩摆了摆手没说话，隨手將那张老旧的海图重新捲起，用一根磨得光滑的鯨鬚綑扎好，放回金属箱中。
    之后，两人又简短地交流了几句，伯恩就告辞了。
    离开普斯佩所在的船舱后，伯恩没有往来时的方向走，而是朝著自己的住处走去。
    刚来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身后就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喊。
    伯恩回头一看，莱姆抱著个陶碗跑来。
    “伯恩哥哥，爷爷让我给你送点醃海鱼，可好吃了。”
    伯恩伸手接过陶碗，里面盛著几条被海盐醃製过的鱼。
    “莱姆，替我谢谢你爷爷。”
    莱姆咧嘴一笑，小脸上满是灿烂：“不用谢，爷爷说，天外的客人吃惯了精细食物，尝尝我们船邦的醃海鱼，说不定会觉得新鲜呢。”
    伯恩摸了摸男孩的头，低头看向陶碗里散发著咸香的海鱼。
    这些在露莎卡海域生长的海產，肉质紧实，是船邦人最主要的食物来源。
    “我正好饿了，替我谢谢爷爷。”
    莱姆用力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压低声音凑到伯恩耳边。
    “伯恩哥哥，船长爷爷是不是跟你说海上集市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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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恩挑眉，不动声色道：“你怎么知道？”
    “嘿嘿，不好意思，我刚才在外面偷听啦。”
    莱姆吐了吐舌头，小脸上满是兴奋：“每次到了海上集市，可热闹了，会有好多好多其他船邦过来，每次我都能看到好多我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莱姆说著对海上集市的期待，眼睛里闪著光。
    对常年漂泊在海上的露维尔孩童而言，三个月一次的集市，就是最盛大的节日。
    “伯恩哥哥，到时候我带你去看，那些鱼可好看了，晚上的时候，它们会围著船游，把海面都照亮，就像铺了一层发光的毯子。”
    伯恩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髮：“好啊，到时候就麻烦莱姆嚮导带我去看了。”
    “不麻烦，不麻烦。”
    莱姆用力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兴奋劲稍稍褪去，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伯恩哥哥，你到了集市上可千万別乱说话哦。有的船邦人脾气不好，不喜欢天外的客人。
    “还有的船邦人会问好多奇怪的问题，要是你答不上来，他们可能会生气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莱姆。我会小心的，不会乱说话。”
    莱姆见他答应，脸上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就好，伯恩哥哥，我还要去帮爷爷修补渔网，就不打扰你吃鱼啦，等快到集市的时候，我再过来叫你。”
    说完，男孩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狭窄的通道尽头。
    等看不到莱姆，伯恩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自己的舱室。
    伯恩的舱室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一个储物箱。
    他將陶碗放在木桌上，拿起一条醃海鱼咬了一口。
    鱼肉紧实有嚼劲，咸香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开来，带著大海独有的鲜美。
    虽然简单，却足以果腹。
    五天后，伯恩正靠在栏杆上吹海风。
    远处海平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起初还只是模糊的影子，隨著船队靠近，那些黑点逐渐清晰，那是成百上千
    艘各式各样的船。
    莱姆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小手指著远方，兴奋得小脸通红：“伯恩哥哥，你看，海上集市到了。”
    伯恩注目远眺，望著那片壮观的景象。
    数不清的船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五顏六色的旗帜在桅杆上飘扬。
    没有陆地，便以海为市。
    没有城池，便以船为邦。
    这就是独属於露莎卡的奇景——集市海域。
    船邦的船队缓缓驶入集市范围，立刻就有负责引导的露维尔人划著名小艇靠近，用独特的语调呼喊著，指引他们停靠在指定区域。
    比较熟识的船邦，会將各自的旗舰停靠在一起，彼此之间用金属桥板作为栈道相连，数量达到一定规模，就形成了一个街市。
    待船只停稳，船上的人们便三五成群地各自散去，前往不同的街市。
    莱姆和他的爷爷，便充当起了伯恩的临时嚮导，为他介绍著海上集市的情况。
    海上集市的热闹，远超伯恩的想像。
    栈道在船只之间纵横交错，稳当又结实。
    两侧的摊位就设在甲板上，铺一块粗布，摆上打捞上来的旧世代零件、发光的深海贝壳、醃製好的各色海產，还有用鱼骨与珊瑚雕琢而成的小饰品。
    空气中混杂著海水的咸腥、烤鱼的香气、蒸汽锅炉的淡淡煤烟，还有露维尔人身上特有的、带著海藻气息的味道。
    人声、海浪声、船帆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喧闹的乐章。
    莱姆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引路，小嘴巴一刻不停：“伯恩哥哥你看，那是发光鱼灯，晚上可亮了，还有那边的铺子，什么坏了都能修————”
    伯恩儘量放低姿態，跟著祖孙俩穿行街市间。
    半个小时后，伯恩就跟爷孙俩告別，独自朝著另一个更大规模的街市走去。
    按照普斯佩的说法，参加海上集市的船邦中，最有可能知晓达鲁塞尔的，只有那支名叫黑帆的船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