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餮拍了拍手,像是给这段停滯画了个句號,隨后站起身,对苏小小说道:
“好了。”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无论真相如何。”
苏小小慢了一拍,才跟著站起来。
她点头的动作显得有些机械。
日记里的信息记载得太多了,多到她的思绪像被搅拌机打成浆糊,已经分不清先后顺序,她是否来自深渊,师兄是否才是这一切的主谋,老师究竟是在守护什么,还是在拋弃他们。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得到解答。
她只是沉默地跟在陶餮身后。
刚刚被收復的白色木偶已经重新被送进收容箱,隔著透明的箱壁蜷缩著,姿態安静得近乎无害。
而这时,陶餮注意到苏小小的迷茫,脚步放慢了一些,像是隨口找了个话题。
“对了。”
“那个东西,大概该有个名字。”
他指了指收容箱里的木偶。
“我觉得它应该叫匹诺曹。”
苏小小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
“啊?”
陶餮一本正经地解释:“木偶人,藏心底,说谎话,鼻子长。”
“逻辑上很完整。”
苏小小愣了一下,隨即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却像是鬆动了一点点坚冰。她抬手抹掉眼角残留的湿意,低声说道:
“谢谢你,陶餮。”
“我还不知道你……居然会讲冷笑话。”
陶餮看了她一眼,確认她的呼吸终於不再那么乱,才淡淡回应:
“嗯。”
“严格来说,也不算冷。”
他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前方。
“好了,我们到了。”
“这,应该是,某个人的心房深处吧。”
前方,纯白的空间中央,孤零零地耸立著一扇门。
门是血红色的。
不是涂漆,而像是由某种仍在搏动的组织构成。门板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暗红的液体沿著边缘缓缓渗出,顺著门框滴落。
门上的纹路如同血管,在每一次起伏中轻轻颤动,让人分不清这究竟是一扇门,还是一颗被剥离出来的心臟。
陶餮站在门前,伸手握住那只同样湿润的门把手。
他回头看向苏小小。
“好了吗?”
苏小小站直了身体。
她没有再犹豫,点头的动作乾脆而清晰。
“嗯。”
“我好了。”
陶餮点头。
下一刻,他单手用力一拧。
门,被拉开了。
门被拉开的瞬间,苏小小几乎立刻意识到,这是哪里。
第一阶梯教室。
老师们讲课的地方。
她甚至不需要去確认布局,只要看一眼那逐级下沉的空间轮廓,就能在脑海里拼出曾经的画面,每一次课程开始前,总有人匆匆赶来,占据阶梯间的空位;
而她自己,往往坐在前排,眼皮沉重,思绪游离,直到被教授用课本轻轻拍一下额头。
身后是学姐善意的提醒,一旁是学妹担忧的目光。
可那一切,都只存在於记忆里。
眼前的讲堂在下一瞬间失去了原本的形態。
阶梯、座位、讲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只留下被烛火占据的空间,这是一座礼拜堂,在黑暗中浮现。
燻黑的烛台垂落,蜡油沿著金属缓慢滴下,火焰在空气中摇曳,影子贴著墙壁爬行。空气里混杂著血腥与腐败,冷意从地面一寸寸渗上来,让人不自觉地收紧脚步。
阶梯座位之间,一排排“会眾”跪伏著。
他们双手合十,姿態端正,仿佛正在进行一场虔诚而漫长的弥撒。
可每一具身体的背部,都被彻底撕开。
肋骨自脊柱处分离,向两侧外翻,撑成惨白的骨翼。肺叶与心臟暴露在外,仍在起伏、搏动,血液顺著骨缝滴落,在地面匯成一层层暗红的水痕。
他们没有倒下。
也没有挣扎。
胸腔起伏,嘴唇却在无声地开合。
低语从他们的喉管、裂开的墙面、投下的阴影中同时传出,缓慢而一致。
“……绝望……”
“……永恆……”
讲台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祭坛。
其上摆放著一件无法固定形態的东西,它一瞬是石,一瞬是脸,一瞬又像从深处伸出的残肢,仿佛所有不该存在的形態,都在这里尝试著成型。
苏小小屏住了呼吸。
她和陶餮一步一步地走下阶梯。每向前一步,两侧跪伏的“会眾”便离她更近一些。她看清了那些腐烂的脸庞,认出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轮廓。
不。
不是。
这是安丽学姐。
那个……是枫学妹。
还有……
她不敢再看。
低沉的呢喃在死寂的讲堂中迴荡,那是死翼血天使们的绝望讚美诗。脚下的鲜血层层流淌,冰冷而黏稠。
苏小小几乎站不稳,只能紧紧抓住陶餮的衣角。
这一次,陶餮没有斥责她。
他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將她轻轻带近,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胸口,遮住了她的视线。
因为他很清楚。
苏小小已经快要,崩溃了。
当他们终於踏上讲台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忽然变了。
不是缓慢的变化,而是像一层静默被骤然掀开。
空气一下子嘈杂起来,脚步声、交谈声、笑声从四面八方涌入,教室的门口仿佛被同时推开,一个又一个幻影蜂拥而入。
他们奔跑著,交错著,像是上课铃已经响过,却仍旧迟到的学生,带著些许慌乱,又夹杂著熟悉的轻鬆。
苏小小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见那些幽魂般的灵体穿过自己身体,毫无阻碍地走向阶梯座位。它们一边走,一边笑闹著,占据各自的位置,动作自然得像是从未离开过这里。
更让她心口发紧的是,
它们似乎都能看见她。
每一个从她身侧经过的灵体,都会转过头来,朝她露出熟悉的笑容,语气隨意而亲切。
“哟,苏小小。”
“你回来了?”
那声音並不阴冷,也不诡异。
只是太过日常。
日常到让她一瞬间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象,还是某段被强行拖回的过去。
嘈杂持续了片刻。
隨后,一声轻微而清晰的咳嗽,从讲台方向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信號。
下一瞬间,所有的动静同时停下。
阶梯间的血翼们停止了祈祷,垂下的骨翼收拢;那些刚刚还在说笑的幽魂也不再交谈,纷纷站起身,面向讲台,神情恭敬而专注。
整个空间恢復了秩序。
苏小小站在讲台上,心跳几乎盖过了呼吸。
她终於听见了那个声音。
熟悉得让她下意识想要回应。
“你好,苏小小。”
语气温和,带著一贯的从容与耐心。
“既然回来了。”
“为什么不回到你的座位上坐好。”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她是否听清。
“好好听课呢。”
讲台上的那颗石头,缓缓停止了变幻。
粗糙的表面逐渐平整,轮廓被重新塑形,最终定格成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第一观测台副教授。
第一联合副主席。
高阶深渊学者博士。
也是他们的授课老师,瑞德汤姆斯。
第28章 血鹰之祭讲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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