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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让你去收容,你把诡秘当食材? 第27章 白室与日记

第27章 白室与日记

    当苏小小踏上楼梯的那一刻,她依然觉得,刚刚经歷的一切像是一场並未完全醒来的梦。
    身后,死域眷属的咆哮还在迴荡,声音在楼道里层层叠叠地撞击,可一道炽热的火墙已经將它们彻底隔绝。烈焰翻卷,映得墙壁发红,却没有一只怪物能够再向前一步。
    她抬起头。
    陶餮已经停下了脚步。
    苏小小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楼梯尽头。那里立著一道门,那不是她记忆中的任何一扇门。第一观测台的三楼,本不该有这样的东西。
    门板厚重而古老,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扭曲的人脸。
    每一张脸都定格在极度痛苦的瞬间,眼眶凹陷,眉骨绷紧,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的哀嚎都被强行压进了门里。
    门把手的位置,是一尊少女的雕像。
    她双手合十,低头祈祷,姿態虔诚而绝望。
    陶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却很清晰。
    “苏小小,快一点。”
    “我们要开门了。”
    苏小小猛地回神,快步走到他身边。她还没来得及再看清那些痛苦的面孔,陶餮已经伸手,握住了那尊祈祷少女的手。
    轻轻一拧。
    强光骤然亮起。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铺天盖地、毫无方向感的白。苏小小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脚下已经不再是楼梯。
    他们站在一间房间里。
    一间空旷到近乎荒谬的白色房间。
    没有家具,没有窗户,没有明显的出口。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是同一种毫无瑕疵的白,仿佛被刻意抹去了所有结构与痕跡。
    苏小小第一反应便是回头。
    她几乎是立刻去找陶餮。
    还好。
    他就在她身后,距离很近,像是从未离开过。
    苏小小这才鬆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间,她察觉到了不对。
    陶餮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的背后。
    “我……背后?”苏小小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她没有回头,只是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
    陶餮沉默了一瞬,隨后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那一声確认,让苏小小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脚步,也不是低语。
    而是哭声。
    一个小男孩的哭声。
    那哭声並不高,却异常清晰,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它断断续续,像是在强忍,又像是在反覆压抑,却怎么也止不住。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
    那哭声,听起来並不像是来自一个活著的孩子。
    “那是什么?”
    苏小小没有立刻回头。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理智告诉她不要动,可好奇心却在另一侧轻轻推了一下。最终,她还是缓慢地转过身。
    什么都没有。
    白色的房间依旧空旷,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哭声却仍然停留在空气里,像是被固定在某个看不见的位置,不近不远,既不靠近,也不消失。
    苏小小刚要开口,陶餮已经抬手,指向不远处。
    “在那。”他说,“用灵视。”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让心绪沉下去。
    灵视开启。
    黑砂隨之浮现,在她的视野中缓缓铺开,世界的轮廓被重新勾勒。就在几步之外,她终於看见了那个东西。
    一个木偶。
    它蹲在地上,姿態僵硬,身体被刷成纯白色,几乎与四周的空间融为一体,若不是灵视下那一圈淡淡的黑色死气在它周围漂浮,几乎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它是什么?”苏小小低声问。
    “不知道。”陶餮摇头,“也许是异常生物,也许……什么也不是。”
    他迈出一步。
    “走,过去看看。”
    苏小小立刻跟上。
    靠近之后,她才看清木偶的细节。它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过白漆,连关节缝隙都被涂抹得严严实实。而最诡异的地方,在於它的脸。
    木偶本该是眼睛的位置,被一双小小的手捂住了。
    不是画上去的。
    是真的手。
    指节蜷曲,贴在木偶的“眼眶”上,像是在刻意不让自己去看什么。
    “苏小小。”陶餮开口,“用你的收容术式试试。”
    “最好带记忆检索能力的。”
    苏小小点头,没有犹豫。
    她站定,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迅速结印,动作已经比之前熟练了许多。
    “收容术式。”
    “箱中忆梦。”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一道黑色箱体在空中成型,边缘轮廓清晰,带著压迫性的封闭感,直接將木偶罩在其中。
    木偶猛地动了。
    它像是被激怒,身体撞向箱体內壁,发出沉闷的响声,哭声陡然变得尖锐。
    苏小小眉头一紧,死亡灵质隨之加压。
    黑砂迅速流动,化为一条条黑色符链,从箱体四周浮现,將整个箱子层层缠绕、锁死。
    震动还在继续。
    但力量正在减弱。
    几秒后,箱体內的撞击声逐渐停下,哭声也隨之变得微弱,像是被强行按回了某个深处。
    苏小小终於鬆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陶餮。
    “收容成功。”
    陶餮点头。
    “那就看看吧。”他说,“它的记忆。”
    “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苏小小依言,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黑色箱体微微一震,表面泛起涟漪。
    紧接著,箱体內部浮现出一枚枚半透明的气泡,它们缓慢上升,又在空中停住,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住。
    每一枚气泡中,都封存著一段画面、一行字句,以近乎日记的形式,逐条显现。
    环星历四月。
    我终於考入了第一观测台。
    考官说,他们认可我的天赋。
    教授也说,他认可我的努力。
    环星历十二月。
    一年多过去了。
    我完成了教授交付的所有课题组研究,被提拔为副教授。
    他们说,我將继承教授的衣钵,继承第一观测台。
    环星历二月。
    教授从深渊带回了一个孩子。
    他叫她,苏小小。
    他说,这是他的弟子。
    可教授曾经说过,他从不招收弟子,只会教导学生。
    或许,苏小小和我们,不一样。
    苏小小的呼吸不自觉地一滯。
    气泡没有停下。
    环星历九月。
    苏小小来到第一观测台已经三年了。
    今天,她以收容师身份毕业,离开了观测台。
    我听见教授说,那件“物件”,將归还於她。
    苏小小。
    可是,为什么?
    明明,我才是更適合的人选。
    苏小小的手指微微发凉。
    环星历十一月。
    今日天象极好。
    星幕之上的深渊前所未有地清晰,可供观测。
    可出了点问题。
    星闪发生了。
    我的眼睛受到重创。
    医师说问题不大,至少……没有失明风险。
    环星历十一月下旬。
    我摘除了眼部保护。
    异常开始出现。
    我所看见的,全部都是……怪物。
    气泡中的文字在这一行短暂地扭曲了一下。
    环星历十二月。
    医师一再向我保证,我的状况完全正常。
    可我不敢告诉她。
    在我眼中,她的头,像是章鱼。
    不,是邪神。
    我离开了医疗室。
    周围的一切——同事、研究员、助手,全部都变得噁心、恐怖、诡异。
    只有一个例外。
    护士,莎莎。
    她是唯一一个,在我眼中仍然“正常”的人。
    我什么都不敢说。
    我只能向莎莎倾诉我的恐惧。
    环星历二月。
    我逐渐適应了这样的生活。
    我学会在噁心与恐惧中微笑,和那些“怪物”打招呼,与他们一同研究。
    最近状况似乎有所好转。
    部分视觉开始恢復正常。
    只是,莎莎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环星历三月。
    我的视觉,终於恢復了。
    同事们不再是怪物。
    世界重新变得“正常”。
    可是,莎莎不见了。
    她去了哪里?
    或许是出远门了。
    最近,教授的行踪很怪,他经常把自己禁錮在天文台上。
    或许,我该上去看看。
    环星历四月。
    教授突然下达了闭馆指令。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莎莎再次出现。
    她告诉我。
    一切,都是阴谋。
    同日。
    我跟著莎莎奔跑。
    周围发生了异变。
    同事们再次变回了我最初看见的模样。
    它们向我发起攻击。
    对不起。
    我不得不出手。
    我不想死。
    当一个怪物倒下时,它对我喊了什么。
    我……没听清。
    第二日。
    我来到了天文台。
    我看见了教授。
    我看见了真相。
    不。
    不不不。
    如果清醒意味著永远生活在地狱里。
    那么,疯狂,未尝不也是一种仁慈?
    莎莎,才是正常的。
    你们!
    都是!
    怪物!
    最后一行字在气泡中彻底扭曲,字跡被拉长、断裂,像是在书写的瞬间,记录者的理智已经无法维持完整的句式。
    气泡逐一破裂,化作无声的黑雾,重新被箱体吸收。
    苏小小站在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法理解,也不愿理解。
    可她无比清楚那熟悉的笔跡,那是第一观测台的副教授。
    她的师兄,瑞德汤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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