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洋和小文走的那天，魔都下了点小雨。
    洋洋站在落和研究院门口站，黑色研究服，头髮披散著，手里拎著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小文在她旁边，穿著一身白色研究服，头髮扎成马尾，手里什么也没拿。
    “小文姐。”
    “嗯。”
    “咱们下站去哪？”
    小文看了她一眼。“你想去哪？”
    洋洋想了想。“西南。跑的有点远了，但他们跑不了”
    小文点了点头。抬手，一辆黑色的车从雨里开过来，停在她们面前。车门开了，洋洋钻进去，小文跟进去。车门关了。黑洞出现，车开进去了。
    雨还在下。
    同一时间，议会大厦。顶层会议室。
    地板换了新的。
    柚木的，和原来一样。墙上的肖像画重新掛好了，那些歷任议长的脸还和以前一样，有的严肃，有的温和，有的傲慢，有的谦逊。
    但坐在下面的人，换了一批。
    不是全部。是大部分。
    在这个世界里想復原一座房子实在太简单了，
    那些空出来的位置，被新的人填上了。
    那些人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穿著军装，有的穿著西装，有的穿著便装。他们的脸不一样，但表情很统一，都在低头看文件。
    整个会议室，坐满了人。
    整整齐齐，一排一排，像教室里的学生。
    每个人面前都堆著一摞文件，每个人手里都捏著一支笔，每个人都在写。
    批改。签字。盖章。传阅。再批改。再签字。再盖章。再传阅。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一种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镇人骨坐在他那把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他看著满屋子的人，表情很平静。
    他在想一件事。他在想，两天前，这里还躺满了尸体。血从那些额头的洞里涌出来，滴在地板上，滴答滴答，
    现在地板换了，墙重新刷了，肖像画重新掛好了。那些人被抬走了，新的人坐进来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什么都发生了。
    自己什么都没做，
    自己的资歷又拔高了一节，
    镇人骨收回了目光，低头看著面前的文件。
    他的文件早就批完了。
    他是在帮別人批。
    因为太多了，批不完。
    因为人太少了，不够用。
    他拿起笔，翻开一份文件。看了三秒，签了。又翻开一份，他的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和满屋子的人一样。
    两天前。
    瑞安离开那天晚上，镇人骨发了一条消息。
    收件人是所有身居要职的龙国官员。
    內容很短就一行字。
    “凡身居要职者，两日內搬至议会大厦办公。相互帮助，共克时艰。”
    收到消息的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开会，有的在陪家人。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表情都不一样。
    但反应是一样的开始收拾东西。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商量。
    这是通知。
    发消息的那个人，是镇人骨。
    龙国三军总司令，他现在的势力已经达到了顶峰，因为能跟他掰手腕的人已经被按网上的差不多了，
    哦~还有世家，世家坚定的拥护瑞安，世家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是人家人都会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能够追求爱情的霸总爱上落魄的女主，终归是小数，
    要不然相亲角里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先聊我的工资是多少，我的房子是多少，我存款是多少。
    那么身为洛河研究院的顶级天才，他们的家，只要他们愿意，已经属於顶级的家族了，家族就会更加靠向世家，
    还有就是你娶不娶老婆你嫁不嫁人，落和研究院，你能够內部消化得了吗？消化不了~
    剩下的就不必多说了吧，这就是世家连绵千年不断的秘密，
    没关係，你们俩成为夫妻，我们不插手，我们甚至也不管你们爱怎样怎样，也不给你任何的责任啊，
    那么我们在你危难的时候帮帮你，在你工作忙的时候，跟我们的儿子玩儿一玩儿，这一代咱们划得很清，
    那下一代呢，
    那你的孙子可不可能娶到我的孙女，你要知道当初只有我们没有对你们落和研究院落井下石啊，
    从头到尾我们可都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这种好感本来是很弱的，甚至是说这种感情是病態的，什么时候不作为都需要被人感谢了，
    就怕货比货呀~家人们~
    而且这些人也都知道，
    镇人骨要先礼后兵，
    你不来，他就不是发消息了。
    他发兵。
    所以他们都来了。
    两天之內。从龙国的各个角落。
    来了，之后发现地方不够。
    你挨著我，我挨著你，像罐头里的沙丁鱼。
    镇人骨管这个叫“相互帮助”。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相互帮助。
    这是镇人骨在看著他们。
    怕他们惹事。
    怕他们在瑞安大开杀戒之后，趁乱搞小动作。
    怕那些死了人的家族，在背后串联、报復、掀起风浪。
    他把所有人聚在一起，放在眼皮底下。
    谁在偷偷打电话、发消息、联繫不该联繫的人，他都知道。
    因为这是他的地盘。他的大厦。他的人。
    没有人敢动。
    因为镇人骨的兵，就站在大厦外面。穿著军装，端著枪，站得笔直。
    一支可以把这座大厦围三圈的军队。
    他们是来保护这些官员的。他们也是来看住这些官员的。
    会议室里，沙沙声还在继续。
    有人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同事。低下头，继续批。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三秒。五秒。十秒。睁开。继续批。
    镇人骨抬起头，看著满屋子的人。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不快，不慢。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一个中年人，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低著头批文件。
    他的笔很快，字很潦草，但每一份都看了。
    镇人骨认识他。他姓王，是议会的老人。
    他没有在瑞安杀人的那天坐在会议室里。
    因为他不够格。
    他的位置不够高，高到能坐在那间会议室里。但他也不够低，低到可以被忽略。
    他是那种中间的人。上不去，下不来。卡在那里。
    瑞安杀人的时候，他在另一栋楼里办公。听到消息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后继续办公。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该管的事。他也管不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批著文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镇人骨收回了目光。他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他很年轻穿著军装。他走到镇人骨面前，站定。敬了个礼，如果瑞安在这里，他就能认出了，那是镇牙的队长李啸封
    “司令。”
    镇人骨抬起头，看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