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刀刃撞上石面，发出一声闷响。
    炭治郎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刀弹了回来，在空中晃了两下。
    巨石纹丝不动。
    他盯著石面看了两秒，上面乾乾净净，和几个月前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又没有进展。
    他慢慢放下刀，腿一软，整个人往后坐在了地上。
    到底哪里没做对。
    呼吸没有问题，每一刀挥出去的时候明明觉得已经用上了全部的力气。
    可刀碰到石头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像往大海里丟了一颗石子，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仰头看著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旁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炭吉靠著一棵树坐著，面前摆了几个苹果，正啃得起劲。
    炭治郎喘了一会儿，。
    “炭吉，你说鳞瀧先生是不是在整我。“
    “嗷？“（怎么了？）
    “都好几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炭治郎看著天上的白云，“你说这石头是不是根本就砍不开？“
    “嗷。“（那你问我干嘛，我又不是石头。）
    “我就是隨便说说……“炭治郎翻了个白眼，又看了炭吉一眼，“而且你倒好，天天坐这儿看我砍，看完了吃东西，吃完了接著看。“
    “嗷。“（看你砍石头是我每天最大的乐趣。）
    “……你可真行。“
    “嗷。“（那可不。）
    炭治郎被气笑了，伸手去够炭吉手边的苹果，被炭吉一巴掌拍开。
    “嗷。“（这还不够我吃呢。）
    “小气。“
    两个人闹了一阵。
    炭治郎的笑慢慢淡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炭吉。“
    “嗷？“（又咋啦？）
    “……我是不是很没用。“
    炭吉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跟著我在这山上待了这么久，“炭治郎的声音闷闷的，“结果我连一块石头都砍不开。“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苹果飞过来，正砸在炭治郎脑门上。
    “疼！“
    炭治郎捂著额头，然后一低头，是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再抬头，炭吉已经转回去继续啃自己那个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嗷。“（少废话，吃完继续。）
    炭治郎捧著那个苹果，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他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忽然抬手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
    拍得很响，脸都被打红了。
    炭吉转头看他。
    炭治郎把苹果叼在嘴里，弯腰捡起刀，站起来。
    “好！继续！“
    炭治郎朝巨石走过去，边走边把苹果从嘴里拿下来，又咬了一大口。
    炭吉看著炭治郎的背影走向巨石，又啃了两口苹果，把果核隨手往旁边一扔。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朝林子深处指了指。
    “嗷。“（我溜达去了。）
    “隨便你。”炭治郎头也没回，“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嗷。“（知道了知道了。）
    炭吉迈开步子，晃晃悠悠地往树林里走，整个一出门遛弯的架势。
    没一会儿，就走没影了。
    空地上只剩炭治郎一个人。
    他站在巨石前，握紧刀，深吸一口气。
    鐺。
    刀刃撞上石面，又是那个沉闷的声音。
    巨石一动不动。
    炭治郎咬了咬牙，调整站位，再来。
    鐺。
    还是一样。
    他正要举刀砍第三下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既然生为男人——“
    炭治郎猛地抬头。
    巨石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戴著狐狸面具，面具右边有一道斜斜的裂痕。手里握著一把木刀。
    他还没看清，那个人已经从石顶跳了下来。
    然后一脚正踹在炭治郎胸口，把他整个人踢飞了出去。
    炭治郎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太慢了。太弱了。太嫩了。“
    那个人稳稳落地，木刀扛在肩上。
    “这样根本不算男人。“
    炭治郎捂著胸口坐在地上，满脸茫然。
    “你、你是谁？突然干什么啊？“
    对方没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倒是你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炭治郎愣了一下，“锻炼啊……“
    “锻炼？“那个人歪了一下头，“你想在地上坐多久？刀也不举。“
    炭治郎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咬了咬牙，慢慢站了起来，把手里的刀重新握紧。
    对面那个人看他站起来了，把木刀从肩上放下来，指著他。
    “好！放马过来。“
    炭治郎握著刀，犹豫了一下。
    “但是……你用的是木刀，“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我用的是真刀。“
    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人笑了。
    不是轻笑，是真的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这可真是……谢谢你的关心啊。“
    他把木刀往前一指。
    “你以为你能伤到我？“
    话音刚落，人已经衝过来了。
    木刀从上往下劈，炭治郎横刀挡住，两把刀撞在一起，震得他手臂发麻。
    “你打心底放心好了。“
    对方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隔著交叉的刀刃，近得能感觉到呼吸。
    “我比你更强。因为我——能劈开那块石头。“
    劈开了石头？
    炭治郎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手上的力道鬆了一瞬。
    对方的木刀顺势一推，把他逼退了三步。然后那个人消失了。
    不是跑了，是太快了，快到眼睛根本跟不上。
    后背一凉。
    木刀从背后抽过来，结结实实打在身上。
    炭治郎往前扑倒，膝盖砸进泥里，刀差点脱手。
    “你什么都没学到。“
    那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什么都没变成自己的东西。尤其是——和鳞瀧先生学的呼吸术。“
    他知道鳞瀧先生？还知道呼吸术？
    炭治郎跪在地上，来不及想明白，木刀已经又到了。
    “你只是把它当知识记住了。你的身体什么都没懂。“
    一刀劈下来，炭治郎勉强举刀挡住，手臂被震得往下沉。
    “你整整一年都干什么了？“
    又一刀，炭治郎被打得连退好几步，脚下踉踉蹌蹌。
    “直到你的身体完全记住——“
    木刀没有停。一下接一下，一下比一下快。
    “再来！“
    炭治郎挡住一刀，第二刀紧跟著就到了。
    “再来！“
    他的手在抖，步伐也全乱了，拼了命地把每一刀接下来。
    “再来！绝不能忘记鳞瀧先生教你的每一个心得！“
    一记重劈从正面砸下来，炭治郎双手举刀去挡，膝盖直接被压进泥里。
    “要练到你的骨头都记住！“
    炭治郎被这一刀砸得矮了一截，手臂在发抖，刀刃和木刀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有在练……“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每天每天，不断地练习……但是根本不行……“
    木刀的压力忽然鬆了。
    炭治郎喘著气抬起头。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木刀垂在身侧，面具上的裂痕在光线下很清晰。
    “既然你是男人，就不能放弃。“
    他把木刀重新举起来。
    “既然你是男人——就证明给我看。“
    炭治郎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手却紧紧握著刀柄。
    他吸了一口气，把刀插进地里，撑著站了起来。
    然后举刀，朝那个人衝过去。
    ……
    森林的另一边。
    炭吉溜达了很久，找了条小溪洗了把脸，又摘了几个苹果揣著，最后在一棵大树底下停了下来。
    树冠很大，枝叶撑开来像一把伞，底下的草地被阳光筛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他往树干上一靠，滑下去坐好，从怀里摸出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无意间往上抬了一下头。
    树枝上坐著一个人。
    戴著花朵纹样的狐狸面具，双腿轻轻晃著，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炭吉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隨意地晃了晃。
    “嗷。“（呦。）
    树枝上的人明显愣住了。
    面具下传出一声轻轻的——
    “……誒？“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似乎在確认这头熊是不是真的在跟她打招呼。
    炭吉没在意她的反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啃了一半的苹果，又从旁边摸出一个完整的，掂了掂，往上一拋。
    苹果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真菰的手里。
    真菰捧著那个苹果，又看了看树下的炭吉。
    苹果很大，红得很漂亮，比她的手掌还大一圈。
    面具下，她轻轻笑了。
    “谢谢你，熊先生。“
    炭吉哼了一声，继续啃自己的。
    咔嚓。
    头顶也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嚓。
    一人一熊，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各吃各的。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