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说好的十分钟溜达，最后硬生生被这两人走成了半小时。
    直到两人第三次路过同一个垃圾桶，並且那只正在翻垃圾的野猫都对他们投来了你们是不是有病的鄙视眼神时。
    杨蜜终於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衡嘆了口气，“行了，回吧。”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顾衡停住脚步，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散漫。
    “行了，上去吧。”
    “再不上去宿管阿姨该拿扫帚轰人了。”
    杨蜜撇了撇嘴：“那我上去了？”
    “上。”
    “真上去了？”
    “赶紧的。”
    “顾衡你没有心！！”
    杨蜜气结，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这丫头又猛地停下。
    转身，衝著顾衡比了个极为幼稚的鬼脸，舌头吐得老长。
    “略略略！”
    然后蹭蹭蹭跑进了楼道。
    直到那个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顾衡才收回目光，嘴角带著笑容。
    “这傻子。”
    ……
    回到306寢室时，屋里的气氛已经从刚才的拘谨进化到了群魔乱舞。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进了盘丝洞，只不过里面住的不是蜘蛛精，而是几只还没进化完全的返祖猿猴。
    经超正抱著把破吉他，站在阳台上深情地对著月亮输出。
    那嗓音，怎么说呢，充满了感情，全是技巧，唯独没有调子。楼下的野猫听了都得连夜买站票逃离北京。
    而另一边，王仁君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还没怎么练出来的五花肉，正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张璇掰手腕。
    两张脸憋得通红，像是两个煮熟的猪头。
    “义父回来了！”
    见顾衡进屋，王仁君手腕一松，直接认输。
    满脸堆笑地凑上来，那表情比见了亲爹还亲：“顾哥！咋样？战况如何？拿下没？”
    顾衡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掛，顺手把鞋踢掉，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径直往洗手台走：“什么战况？洗漱，睡觉。”
    “明早第一节班会，不想被崔妈当典型祭旗的，建议早睡。”
    提到崔妈两个字，屋里安静下来。
    大家都是考进来的，谁不知道崔新琴的大名？
    那可是能让陈坤、赵微那一届大腕儿都瑟瑟发抖的存在。
    经超默默放下了吉他，王仁君也不掰手腕了，张璇也默默上了床。
    世界终於清静了。
    ……
    第二天一早，306寢室不出意外地兵荒马乱。
    早晨七点半。
    “臥槽！我的袜子呢？谁看见我袜子了？”
    “別抢厕所！我要憋不住了！”
    “顾哥！顾哥你起床怎么不叫我们一声啊！”
    顾衡早已穿戴整齐，看著那三个顶著鸡窝头、满屋子乱窜的室友，他淡定地说道：“我六点半叫过你们，王仁君你说你要再睡五分钟，经超你说梦见跟小龙女练剑呢，不让打扰。”
    “……”
    经超正在刷牙的手一抖，满嘴泡沫：“罪过罪过，褻瀆仙女了。”
    八点差五分，四个人踩著点衝进了表演系的大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得七七八八。
    杨蜜显然早就到了，占著第三排中间最好的两个位置。
    看到顾衡进来，她那双桃花眼瞬间亮了几分，招招了招手。
    顾衡走过去坐下。
    “起这么早？”顾衡打了个哈欠，昨晚听经超打呼嚕听了一宿，感觉脑仁儿疼。
    “那是，第一天班会，得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杨蜜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扎著马尾，清爽得像个高中生，只是那双乱转的眼睛暴露了她不安分的本性。
    顾衡没接茬，而是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教室。
    这就是05级表演本科班。
    如果按照前世的记忆，这一届虽然不像96级那个明星班那么璀璨夺目，但也算是出了不少人才。
    除了身边的杨蜜，还有坐在前排正对著镜子补妆的袁姍姍，角落里正在看书的张小斐，以及和王仁君聊得火热的季肖冰。
    这些人，未来有的成了收视女王，有的成了几十亿票房的大女主，有的成了正剧里的熟脸。
    但更多的人……
    顾衡的目光落在那些稍微陌生的面孔上。
    此时此刻，他们都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呼吸著同样的空气，做著同样的梦。
    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影帝影后。
    但顾衡知道，十年后，这个班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消失在观眾的视野里。
    残酷吗？
    残酷。
    但这就是娱乐圈。
    “看什么呢？眼神这么深沉。”杨蜜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是不是在看那个穿红裙子的美女？我跟你说，那是……”
    “没看什么。在想这一屋子人，以后能有几个不改行的。”
    杨蜜愣了一下，隨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大早的，能不能盼点好？晦气。”
    就在此时。
    门口，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噠、噠、噠。
    崔新琴手里夹著一个文件夹，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崔新琴把文件夹往讲台上一扔，也不说话，眼神慢条斯理的把台下每一个学生都扫了一遍。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她的目光停在顾衡和杨蜜身上，才微微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起来。
    “都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聊得挺热闹吗？继续聊啊。”
    台下一片死寂。
    “既然不聊了，那我就说两句。”
    “我知道，你们能坐在这里，都是千里挑一，甚至是万里挑一。”
    “在老家，在高中，你们可能都是校花、校草，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天才。我也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还没进校门，就已经拍过戏，甚至已经小有名气了。”
    说到这，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了第三排。
    全班同学的视线，唰地一下集中到了顾衡和杨蜜身上。
    杨蜜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脸上掛著乖巧的笑容。
    顾衡倒是老神在在的靠在椅子上。
    崔新琴的眉角跳了跳。
    好小子，跟我这儿装淡定呢？
    “但是，”
    崔新琴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也不管你们在外面有多少粉丝。进了这个门，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学生。”
    “表演，是一门手艺。是手艺，就得熬，就得练。”
    “別以为长得漂亮就能当饭吃。在这行里，长得漂亮是最不值钱的入场券。每年北电中戏上戏毕业的美女帅哥一卡车一卡车的拉，最后能出来的有几个？”
    教室里不少刚才还一脸自信的新生，此刻脸色都有些发白。
    顾衡在心里默默给崔妈点了个赞。
    还得是你啊，崔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