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南门外的蜀乡情这会儿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作为北电学子的第二食堂，这里的空气里常年混合著廉价香菸、牛油火锅和过剩荷尔蒙的味道。
    当顾衡带著306寢室的三大金刚推门而入时，角落里的一张大圆桌旁，已经坐著四个女生。
    正对著门的那个位置，杨蜜把那顶巨大的棒球帽摘了，隨手扣在桌角。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隨意披散著。
    她正歪著头跟旁边的短髮女生说话，手里还把玩著一只玻璃杯。
    看见顾衡，那双狐狸眼一弯。
    “来了？”
    顾衡也没客套，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顺手拎过她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点菜了吗？”
    “点了，都是硬菜。”
    杨蜜努努嘴，看向对面三个明显有些手足无措的男生。
    “哎，你们站著干嘛？坐啊。这是我寢室的姐妹，袁姍姍、张小斐，还有焦俊艷。”
    三大金刚这才如梦初醒，同手同脚地入了座。
    顾衡扫了一眼对面。
    嚯，这阵容。
    未来的马甲线女王袁姍姍，还没变成国民斐妈的张小斐，以及一头短髮利落清爽的焦俊艷。
    虽然现在脸上都还带著大一新生的青涩，也没什么精致的妆容，但这满桌的胶原蛋白和灵气，够这群刚从高中解放出来的毛头小子喝一壶的。
    几人刚坐下没多久，饭菜上桌。
    顾衡看著有些冷场，敲了敲桌子。
    “咱们就別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自我介绍了。”
    “先走一个？为了咱们能在几千人里杀出重围，在这儿碰头。”
    “走一个！”
    年轻人熟络起来也就是几杯酒的事儿。
    几瓶大绿棒子下肚，气氛肉眼可见地热络起来。
    王仁君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开始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在家乡的光辉事跡，什么幼儿园扛把子、小学校草之类的陈年旧帐都被翻了出来，把对面几个女生逗得前仰后合。
    唯独顾衡和杨蜜这边的画风，跟这一桌子的热闹有点格格不入。
    一盘油燜大虾端上来。
    杨蜜也没用筷子直接上手，两根手指熟练地掐头去尾，剥掉虾壳，露出里面的虾肉。
    她看都没看，反手就扔进了顾衡碗里。
    顾衡正跟经超扯淡呢，感觉碗里多了东西，夹起来就送嘴里，连个谢字都没有。
    对面正准备夹菜的张小斐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蜜蜜……你这业务够熟练的啊？在家没少练吧？”
    袁姍姍也跟著起鬨：“就是啊，咱们的大明星怎么还有这一手？顾大状元，你这家庭地位够高的啊？”
    正在嚼虾肉的顾衡动作一顿，咽下去后，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这你们就不懂了。她小时候想吃糖葫芦没钱，都是我掏的腰包，现在剥几个虾怎么了？”
    “顾衡！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杨蜜脸一红，手里刚剥好的一只虾也没给碗里放，直接塞进了顾衡嘴里，试图物理封印这张破嘴，“吃你的吧，废话真多！”
    嘴上虽然凶巴巴的，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抓起了一只大虾。
    王仁君看著这一幕，悲愤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
    “哥几个……”
    他声音颤抖，指著面前那盆色香味俱全的水煮鱼，“我怎么突然觉得这鱼……它不香了呢？”
    顾衡欠揍的说道，“习惯就好，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有4年。”
    “切。”
    全桌人集体竖起了中指。
    ……
    酒足饭饱，一群人满面红光地往外走。
    顾衡走到柜檯前结帐。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柜檯后面看电视。
    “老板，3號桌，算一下。”顾衡掏出钱包。
    老板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目光在顾衡和站在他身后的杨蜜身上停住了。
    他眯著眼，像是雷达一样上下打量了好几秒。
    “嘿，我说怎么看著眼熟。”老板忽然一拍大腿，那口京片子听著格外亲切，“刚才上菜的时候，我听那姑娘说，你们演了《神鵰》里的郭襄和……那个谁？”
    “耶律齐。”顾衡淡定地接话。
    “对对对！耶律齐！”老板一拍大腿，“我就说这姑娘眼熟，好像在哪本杂誌上见过。小伙子你更不得了，这长相，比那个演杨过的也不差啊！”
    顾衡笑著拱了拱手：“老板有眼光，冲您这句话，您这店以后必须火。”
    “那是必须的！咱们北电这届新生可是臥虎藏龙啊。还没开学呢，这角儿都立起来了。”
    老板越看越喜欢。
    “今儿这顿八折！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老板从柜檯底下摸出个数位相机，指了指身后满是照片的墙，“看见没？这都是你们师哥师姐。今儿咱也留一张，等以后你们红遍全国了，这也是我这小店的招牌！”
    杨蜜被逗乐了，碰了碰顾衡的胳膊：“顾大状元，赏个脸唄？”
    “拍！”顾衡也痛快，“冲这八折也得拍啊，能省好几十呢。”
    快门闪过，顾衡揽著杨蜜的肩膀，杨蜜比了个傻乎乎的剪刀手，两张年轻得让人嫉妒的笑脸，被定格在了这家充满了烟火气的小馆子里。
    ……
    出了饭店，晚风一吹，酒气散了不少。
    站在南门外的小街上，306寢室的三大金刚和女生寢室的三朵金花互相对视了一眼，达成了某种神秘的默契。
    “咳咳，那个……”
    王仁君率先打破了沉默，演技浮夸地拍了拍脑门，“顾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买脸盆，我得去趟超市。”
    经超反应极快，立马接茬。
    “对对对。”
    “我也要去买……买牙刷！”
    张小斐也拉著室友往后退：“蜜蜜，还得回去敷面膜呢，我们就先撤了。”
    “那啥，顾哥，嫂……咳，杨蜜，你们慢慢溜达，我们就先撤了！”
    六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人在催债，转眼就消失在拐角。
    “这帮人……”
    顾衡看著他们消失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眼力见儿倒是都有，能处。”
    杨蜜背著手，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怎么？嫌人家碍事了？”
    “那倒没有。”顾衡双手插兜，转身看著她。
    “就是觉得终於清静了。”
    杨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嘴硬道：“清静什么呀，赶紧回学校，明天还要早起领军训服呢。”
    “走走？”
    “……就走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