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冰离开南充时,带走了三枚玉简,也带走了范尘的期望。
这位东海四太子驾乘的是一头千年青蛟,青蛟踏浪而行,一日千里。三日后,便至西海。
西海与东海不同。东海浩渺,碧波万顷,海天相接处常有仙山隱现;西海却是一片苍茫的灰蓝,海面常年笼罩薄雾,雾中隱约可见嶙峋礁石如巨兽獠牙。传说西海之底镇压著上古凶兽“蜃龙”,其吐息化为迷雾,万年不散。
西海龙宫建於海底万丈深处,以整块墨玉雕琢而成,巍峨森严。宫门两侧,列著两排身披黑甲的夜叉,手持钢叉,杀气腾腾。
敖冰刚至宫门,便有一名龟丞相迎出。
“东海四太子驾到,有失远迎。”龟丞相躬身行礼,绿豆般的眼珠却在敖冰身上来回打量,“四太子此来,可是为那定海神针碎片之事?”
敖冰心中一凛。他尚未开口,西海便已知晓来意?
“丞相如何得知?”
龟丞相嘿嘿一笑:“三日前,东海龙王陛下传讯西海,言及四海盟约之事。我家龙王说,此事重大,需从长计议。四太子请隨老臣来。”
敖冰隨龟丞相入宫。
西海龙宫与东海龙宫规制相似,但色调更冷,装饰更简。穿过九重殿宇,终於抵达正殿——玄冰殿。
殿中,西海龙王敖闰端坐於珊瑚宝座上。
敖闰年岁与敖广相仿,但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周身没有敖广那种歷经沧桑的疲惫,反而透著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锋芒。他身著玄色龙袍,袍角绣著北海独有的“冰晶纹”,纹路间隱有寒气流转。
“东海四太子敖冰,拜见西海龙王陛下。”敖冰行晚辈礼。
“免礼。”敖闰抬手,示意赐座,“你父王闭关前,曾传讯三海,言及东海已与南充城隍结盟,共抗玄冥界侵蚀。此事,本王已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敖冰:“但本王想知道,你父王为何改变主意?”
敖冰早有准备,將敖广被侵蚀、范尘以玄冥镜照出其眉心灰痕、敖广幡然悔悟闭关净化之事,原原本本道来。
敖闰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你父王被侵蚀三百年,本王竟毫无察觉。”
声音中,有自责,有懊悔。
“三百年前,天道崩毁,四海震动。本王以为,只要各守疆域,严阵以待,便能保龙族无恙。”敖闰缓缓道,“如今想来,大错特错。侵蚀无声无息,无色无味,它不来攻打你的城池,不与你正面交锋。它只是……等著,等著你自己露出破绽。”
他看向敖冰:“你父王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本王这西海,或许早已有侵蚀潜伏。”
敖冰心头一震:“陛下何出此言?”
敖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向殿侧一面巨大的水晶壁。水晶壁后,是西海龙宫深处的一处深渊,深不见底,隱约有暗流涌动。
“此处名为『玄冥渊』,乃西海最深之处。”敖闰指著深渊,“上古年间,此渊连通归墟,后经禹王封印,断绝往来。但三年前,封印出现一道裂痕。”
敖冰倒吸一口凉气。
“裂痕极小,本王以龙族秘法探查,未发现蚀潮泄露。”敖闰道,“但本王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裂痕既现,迟早会扩大。届时,西海便是第二个归墟。”
他转身,看向敖冰:“所以,你方才问西海是否愿献出定海神针碎片——本王可以告诉你:西海愿献。不仅愿献,西海愿率水兵三万,隨东海共赴归墟,参与封印。”
敖冰大喜,正要道谢,敖闰却抬手制止。
“且慢。本王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
敖闰指向水晶壁后的深渊:“裂痕出现后,本王曾三次派人入渊探查。前两次,皆无果而返。第三次,本王亲率精锐入渊,行至深处时,遇到一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是一扇门。”
“门?”
“一扇高达百丈的青铜门。”敖闰道,“门上刻满符文,与禹王封印符文同源,但更加古老。门缝中,有微弱的光透出——那光,与你方才描述的『蚀潮』一模一样。”
敖冰瞳孔微缩:“门后是什么?”
“不知。”敖闰摇头,“本王尝试推门,但门纹丝不动。以龙族秘法探查,门后仿佛……是一片虚空。没有水,没有灵,没有生机,什么都没有。”
他看向敖冰:“本王怀疑,那扇门后,便是玄冥界的『投影』。它虽非真正通道,但若封印彻底破碎,门会打开,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敖冰沉默片刻:“陛下要我做什么?”
“本王要请南充城隍,入渊一探。”敖闰道,“他既能净化你父王神魂中的侵蚀,又能以玄冥镜照出隱晦污染,或许能看出那扇门的虚实。若门后有可趁之机,或可提前布置,防患於未然。”
敖冰迟疑:“此事需稟明城隍,由他定夺。”
“自然。”敖闰点头,“本王並非强求,只是恳请。若城隍愿来,西海定海神针碎片,双手奉上,且西海水兵三万,听候调遣。若城隍不愿,本王亦无怨言,碎片照献不误。”
敖冰心中暗暗讚嘆。这位西海龙王,刚直却不迂腐,威严却不霸道,行事有度,进退有据,確是一方雄主。
“儿臣定將陛下之言,如实转达城隍。”
敖闰頷首,命龟丞相取来一枚玉盒。盒中,封存著一枚三尺长短的金色碎片——正是定海神针!
“此物,请四太子代为转交城隍,以示西海诚意。”敖闰道。
敖冰郑重接过,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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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西海,敖冰继续南下。
五日后,抵达南海。
南海与西海又不同。这里碧波万顷,阳光灿烂,海面隨处可见飞鱼跃起、海鸟盘旋。海底遍布珊瑚礁,五光十色,美不胜收。南海龙宫建於一片巨大的珊瑚林中央,以白玉、珊瑚、珍珠筑成,华丽璀璨,宛如仙境。
但敖冰踏入龙宫时,却感受到一股微妙的不適。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他四下环顾,却只见往来穿梭的水族宫女、侍从,並无异常。
“四太子,请。”引路的是一名年轻的蚌女,笑容甜美,举止得体。
敖冰压下心中异样,隨她入殿。
南海龙王敖钦,正坐在一张由整块红珊瑚雕成的宝座上,把玩著一枚鹅卵大的夜明珠。他面容俊美,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一双细长的眼中透著精明与算计。
“东海四太子驾到,有失远迎。”敖钦放下夜明珠,笑意盈盈,“贤侄远道而来,辛苦了。来人,赐座,上茶。”
茶是南海特產的“珊瑚蕊”,清香扑鼻。敖冰饮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贤侄此来,是为定海神针碎片之事?”敖钦开门见山。
“正是。”敖冰將西海之事简要说了一遍,並取出西海龙王敖闰的信物为证。
敖钦听完,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西海王兄倒是爽快。”他沉吟道,“本王也想效仿西海,將碎片献出,共襄义举。只是……”
他顿了顿,嘆息一声:“贤侄有所不知,南海这枚定海神针碎片,並非藏於龙宫宝库,而是嵌於海底一处『上古禁地』之中。那禁地有禹王亲手布下的封印,本王曾数次尝试取出,皆无功而返。”
敖冰眉头微皱:“陛下之意是……”
“本王可以献出碎片,但需贤侄——或贤侄背后那位城隍——自行入禁地取之。”敖钦摊手,“非是本王推脱,实是力有不逮。那禁地中的封印,专克龙族,本王若强取,恐遭反噬。”
敖冰沉默。
他虽年轻,却不愚钝。敖钦这番话,半真半假。禁地或许存在,封印或许真克龙族,但敖钦若真心相助,大可派水兵协助,提供地图情报,甚至亲自解说禁地机关。他却只字不提,只让范尘“自行入取”。
这是在试探。
试探范尘的诚意,试探东海的態度,试探这“四海盟约”的分量。
“陛下所言,儿臣记下了。”敖冰不动声色,“待儿臣回稟城隍,由他定夺。”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敖钦笑呵呵道,“贤侄远道而来,且在南海多住几日,让本王儘儘地主之谊。南海风光,与东海不同,贤侄若不嫌弃,本王可派人陪同游览。”
敖冰婉拒:“多谢陛下美意,但儿臣还需前往北海,不敢耽搁。”
“哦?北海?”敖钦眼中精光一闪,“贤侄要去见敖顺?那老傢伙可不好说话。他向来谨慎,凡事求稳,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轻易表態。”
敖冰心中一动:“陛下可有良策?”
敖钦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敖顺最重规矩,最信祖制。你若能说动东海龙王陛下亲笔手书一封,以『龙族共主』之名相召,他必不敢不从。至於那范尘……虽有些手段,但毕竟是人族,敖顺未必信得过。”
敖冰若有所思。
“多谢陛下指点。”他起身告辞。
敖钦亲自送至宫门,笑容满面,眼中却始终有一丝看不透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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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北海。
北海龙宫建於万年寒冰之下,整座宫殿皆由玄冰筑成,晶莹剔透,寒气逼人。殿中隨处可见冰雕玉琢的奇珍异兽,栩栩如生,却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北海龙王敖顺,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他坐在冰雕宝座上,身披雪白裘袍,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海。
“东海四太子,请坐。”敖顺声音温和,不急不缓。
敖冰依言落座,將西海、南海之事一一稟报,並呈上西海龙王的信物。
敖顺听完,沉默良久。
“西海王兄刚直,南海王弟精明。”他缓缓开口,“他们二人的態度,本王料到了。只是……”
他看向敖冰:“本王想知道,那位南充城隍,究竟是何等人物?”
敖冰一怔。
敖顺继续道:“你父王被侵蚀三百年,本王竟毫无察觉。此事,本王有愧。但那位城隍,仅凭一面镜子,便能照出侵蚀痕跡,这等手段,便是上古真神,也不过如此。”
“他既能净化你父王,又能诛杀千面、镇压相柳残源、重铸玄冥镜、集齐六片定海神针……这些事,每一桩都足以震动三界。他却能在短短一年內,全部做到。”
敖顺看向敖冰:“此等人物,前所未见。本王想亲见一面。”
敖冰心中一动:“陛下之意……”
“本王愿献出碎片。”敖顺道,“但碎片不在龙宫,而在北海深处一处『古战场』遗址中。那里曾是上古神魔大战之地,凶险万分。本王年老力衰,不敢擅闯。”
他顿了顿:“若城隍愿亲来北海,本王可派人为嚮导,助他取回碎片。若他不来,本王……也不强求。只是这碎片,恐怕要永远镇於那战场深处了。”
敖冰沉默。
敖顺的意思与敖钦相似,却更温和,更诚恳。他不是推脱,是真的力有不逮,也是真的想见范尘一面。
“陛下之言,儿臣定当转达。”敖冰起身告辞。
敖顺点头,命人取来一块冰晶玉简,递给敖冰。
“此简记载了古战场的方位、地形、以及本王所知的所有凶险。请转交城隍,或许对他有用。”
敖冰郑重接过,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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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敖冰返回南充。
他將三海之行详细稟报,呈上西海的玉盒、南海的密语、北海的玉简。
范尘听完,沉默良久。
“西海敖闰,是真英雄。”他开口,“他愿献碎片,更愿率兵共赴归墟,条件只是请我入渊探门。此等胸襟,可敬可佩。”
敖冰点头:“西海王叔確与传言相符,刚直重义。”
“南海敖钦……”范尘沉吟,“此人精於算计,所言半真半假。那『上古禁地』或许存在,但以他的势力,若真有心相助,定有办法取出碎片。他是在等,等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或者说……足够的筹码。”
敖冰迟疑道:“儿臣斗胆,城隍……南海的诚意,可有不足?”
范尘摇头:“他不是没有诚意,而是习惯权衡。西海刚直,一见可信,便倾心相待。南海精明,必得亲眼见、亲耳闻、亲自確认,才会真正入盟。这不怪他,龙族千年传承,各有各的生存之道。”
他看向北海玉简:“敖顺才是最难办的。”
敖冰一怔:“北海王叔最温和,言辞也最诚恳……”
“正因如此。”范尘道,“他温和、诚恳、守规矩、信祖制,这样的人最难动摇。他不拒绝你,也不答应你,只是把问题推给你,让你自己选择。你若选错,他不担责;你若选对,他也不居功。”
他顿了顿:“敖顺要见本官,不是怀疑本官的诚意,而是想亲眼確认——確认本官是否真有资格统领四海盟约,確认龙族追隨本官是否正確。”
敖冰恍然:“所以,北海之行,是关键?”
“是考验。”范尘道,“本官若赴北海,入古战场取碎片,无论成败,敖顺都会看到本官的决心与实力。本官若不去,他也不会说什么,但今后四海盟约若有大事,他必首鼠两端,坐观成败。”
他起身,负手立於窗前。
“西海可速定,南海需缓图,北海……要亲临。”
敖冰道:“城隍之意,先去北海?”
“不。”范尘摇头,“先去西海。”
“西海?”
“敖闰请我入渊探门,此事关乎西海安危,也关乎我们对玄冥界渗透的认知。”范尘道,“那扇青铜门若真连通玄冥界投影,便是此界第二处『归墟』。必须趁它尚未完全打开,探明虚实。”
他转身:“传讯敖闰:三日后,本官亲赴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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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西海龙宫。
敖闰亲自出迎,將范尘引至玄冰殿后的水晶壁前。
壁后,玄冥渊幽深如墨,暗流无声涌动。即便隔著水晶壁,范尘也能感受到那股古老而冰冷的死寂之意。
“城隍,本王只能送至此处。”敖闰道,“深渊深处压力极大,寻常水兵下去便会爆体而亡。本王以龙族之躯,也只能下潜至百丈。那扇青铜门,在三百丈深处。”
范尘点头:“陛下在此等候,本官去去便回。”
他取出定海金棍,持於右手。玄冥镜悬於胸前,镜光流转,照亮前路。
纵身一跃,入渊。
深渊无光。
只有定海金棍的金芒与玄冥镜的幽光,在无尽的黑暗中划出两道细线。范尘不断下潜,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但定海金棍的镇压之力自动撑开一层光罩,將海水隔绝在外。
一百丈,无事。
二百丈,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残骸——有巨大的骨架,有破碎的兵器,有锈蚀的甲冑。这些遗物年代久远,有的甚至可追溯至上古。
二百五十丈,暗流中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那波动极其隱晦,若非范尘有从五品神位加持,几乎察觉不到。
是蚀潮的气息。
极淡,极稀薄,却与归墟裂缝中的气息一模一样。
范尘眼神一凝,加快下潜。
三百丈。
他终於看到了那扇门。
青铜门高达百丈,巍峨如山。门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禹王封印独有的“镇海神文”。但符文多处断裂,有被侵蚀的痕跡。门缝中,透出微弱却诡异的灰光,光中似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范尘以玄冥镜照射门缝。
镜光所至,那些蠕动的东西骤然一滯,旋即疯狂后退,仿佛惧怕这面镜子。
“宿主,门后有大量蚀潮气息!”灵儿的声音响起,“但被某种规则限制,无法涌出。门上的封印还在起作用,只是……裂痕在缓慢扩大。”
范尘细观封印。
裂痕极细,若不细察,几乎难以发现。但裂痕边缘,有灰黑色的蚀纹在缓慢攀附,如同藤蔓缠绕古木,虽慢,却坚定不移。
“这扇门,是故意留的。”范尘忽然道。
“故意?”
“禹王封印时,或许就已料到,玄冥界的侵蚀无孔不入。与其將所有通道彻底封死,逼它们另寻他路,不如留一道『半开』的门,让它们以为有可趁之机,將主要精力投入此门。”范尘道,“这样,其他地方的封印便能稳固。”
灵儿恍然:“所以,这扇门是……诱饵?”
“是战场。”范尘道,“是上古真神为后辈留下的『练兵场』。在此门彻底打开前,每一次侵蚀的渗透,都会被封印削弱、被龙族镇压。久而久之,侵蚀之力会在此消耗,而龙族会在此成长。”
他看向门缝中那些蠕动的灰光,眼神转冷。
“但三千年过去,龙族已疲,封印已损,诱饵快要变成真饵。”
他抬起定海金棍,一棍点在门上的封印核心处。
金芒涌入,那些攀附的蚀纹如遭雷击,迅速后退、消散。封印上的裂痕,在金芒滋养下,缓慢弥合了一丝。
“本官今日,先助你续百年。”
范尘收棍,转身离去。
身后,那扇青铜门微微震颤,门缝中的灰光黯淡了几分。
---
返回龙宫,敖闰听完范尘所言,久久不语。
“原来如此。”他喃喃,“禹王留下的,不是隱患,是机会。是给我们龙族的机会……”
他看向范尘,郑重一礼:“城隍今日入渊,不仅解本王之惑,更为西海续百年之安。此恩,西海铭记。”
范尘扶起他:“陛下言重。本官只是做了应做之事。”
敖闰取出一枚玉盒,双手奉上:“西海定海神针碎片,请城隍收下。另,西海三万水兵,即日整装,隨时听候调遣。”
范尘接过玉盒,收入怀中。
七日后,南海。
范尘亲至。
他没有带敖冰,没有带任何隨从,只身一人,踏浪而来。
南海龙宫前,敖钦亲自出迎,笑容依旧。
“城隍大驾光临,南海蓬蓽生辉!”他拱手道,“城隍请入內奉茶。”
范尘却没有动。
他看向敖钦,目光平静却深邃:“陛下,本官有一事相询。”
敖钦笑容微僵:“城隍请讲。”
“陛下可知道,你龙宫之中,已有侵蚀潜伏?”
敖钦面色骤变!
范尘抬手,玄冥镜飞悬半空,镜光一扫。
龙宫正殿前的珊瑚丛中,一名低眉顺眼的蚌女,浑身一震,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铁灰色纹路!
她尖叫一声,想要遁走,却被镜光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这是……”敖钦脸色铁青。
范尘收起玄冥镜:“侵蚀无声无息,无色无味。它不来攻打你的城池,不与你正面交锋。它只是等著,等著你自己露出破绽。”
他看向敖钦:“陛下,你精於算计,善於权衡。但你可曾算过,侵蚀何时会找上你?”
敖钦沉默。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对范尘深施一礼:“城隍……救我南海。”
范尘扶起他:“本官此来,便是为此。”
他走到那蚌女面前,镜光再照。侵蚀纹路在金芒中迅速消融,蚌女惨叫著化为飞灰——她的神魂早已被彻底吞噬,只剩躯壳。
“从今日起,南海龙宫所有人员,需经玄冥镜查验。”范尘道,“陛下若信得过本官,可派人往西海、东海学习净化之法。侵蚀重在预防,而非事后补救。”
敖钦连连点头,再无半点精明算计,只剩后怕与感激。
他亲自从禁地中取出定海神针碎片,双手奉上。
“城隍,此物,南海献上。”
范尘接过,收入怀中。
---
半月后,北海。
范尘踏入北海龙宫时,敖顺已等候多时。
“城隍果然来了。”敖顺微笑,眼中有一丝欣慰,“本王等了三千年,终於等到一个愿意为这方世界奔走的人。”
范尘一怔:“陛下此言……”
敖顺摆手:“城隍不必多问。本王年迈,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这三千年来,北海固守一隅,无功亦无过。但本王知道,此界危如累卵,总有那么一天,需要有人站出来。”
他指向北海玉简中標註的古战场方位:“碎片在那里。本王无法取出,但可为城隍引路。”
范尘点头:“多谢陛下。”
敖顺亲自率队,引范尘入古战场。
那是北海深处一片破碎的虚空,仿佛上古某场大战將空间撕裂,至今未能癒合。虚空中漂浮著无数残骸——有神魔的尸骨,有破碎的法宝,有燃烧了三千年的不灭之火。
碎片,就在虚空最深处,悬浮於一团凝固的雷光之中。
范尘以定海金棍开路,镇压之力所至,那些不灭之火自动熄灭,残骸纷纷退避。他一步步走向雷光,伸手握住碎片。
碎片入手的剎那,雷光炸开!
狂暴的雷霆之力灌入范尘体內,衝击著他的神魂与经脉。这是上古神魔临死前的最后一击,残存了三千年的怨念!
“镇!”
范尘眉心神印大亮,从五品城隍神位全力催动!定海金棍与玄冥镜同时共鸣,將那股雷霆之力生生压制、炼化、收为己用。
半个时辰后,雷光消散。
范尘握紧第七片定海神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对虚空深处的敖顺微微頷首。
敖顺笑了。
那笑容,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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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充城隍府。
范尘將第七片定海神针与之前六片並排放置。七片碎片共鸣,金芒流转,隱约已可看出神针完整形態——九尺九寸,碗口粗细,棍身龙纹栩栩如生,两端各有一圈金色箍环。
还差两片。
南海一片,归墟海眼一片。
但南海那片,敖钦已答应献出,只待范尘亲取——那禁地封印专克龙族,却不克人族,更不克身具神位的城隍。
而归墟海眼那片,需等敖广出关,率龙族大军同往。
“灵儿,任务进度。”
“叮~四海寻针任务:西海完成,南海待取(已承诺),北海完成。当前功德:天道功德+6000,大道功德+200。剩余南海碎片待取,归墟碎片待取。”
“累计功德:天道功德14250点,大道功德750点。”
范尘点头。
还差最后两片。
九片归一,重铸定海神针。
届时,便是决战归墟之时。
他望向窗外,东海方向,归墟海眼上空的紫黑色雷云依旧盘旋。
但范尘知道,那云终將散去。
待他持定海神针,携四海盟军,踏入雷云深处的那一天——
便是此界三千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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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海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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