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绚烂。
范尘立於龙宫前的珊瑚林边缘,看著海面透过百丈海水洒下的斑驳光影,心中却无半分欣赏之意。他手中握著一枚玉简——南海龙王敖钦昨日连夜送来的禁地地图与封印详解。
三片定海神针碎片,西海那片已安稳收入囊中,北海那片以一场雷劫为代价艰难取得,唯独南海这片,悬而未决。
“城隍。”敖钦的声音自后方传来。这位南海龙王今日换了一身简朴的深蓝长袍,未戴冠冕,未披龙袍,倒像个寻常的水族长老。他身后跟著一名白髮苍苍的老龟,龟壳上背著一个巨大的罗盘状法器。
“陛下亲自来了。”范尘转身。
敖钦苦笑:“城隍为南海祛除潜伏的侵蚀,此恩未报,本王岂敢怠慢?况且那禁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禁地名为『雷渊』,乃上古雷神陨落之地。雷神与禹王有旧,临终前將自身残余神力与定海神针碎片融合,化作一道『雷劫封印』。非有缘者不能入,非心正者不能取。”
范尘点头:“本官已看过玉简。那封印的核心,是一道『问心雷』。闯入者需直面自身內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罪孽,若心志不坚,便会被雷霆吞噬。”
敖钦嘆息:“三百年来,本王曾遣三十六名死士入內,无一生还。他们生前皆是我南海最忠诚的勇士,却无一能过问心雷那一关。本王后来亲自尝试,也只在雷渊边缘行了百丈,便被一道雷霆逼退——那雷光中,映出的是本王年轻时为一己私慾害死的那些人的脸。”
他看向范尘,目光复杂:“城隍,您……准备好了吗?”
范尘没有回答,只望向珊瑚林深处那条幽暗的海沟。海沟底部,隱约可见雷光闪烁,那是雷渊的入口,也是第七片定海神针碎片的所在。
“带路吧。”
---
雷渊,位於南海龙宫西北三百里处。
这里原本是一片平坦的海底平原,但在上古某日,一道天雷自九霄劈落,將此处炸成深不见底的巨坑。雷神陨落於此,其残存的神力与雷霆法则交织,歷经万年不散,形成了这片独特的“雷海”。
范尘隨敖钦与老龟来至坑边。
坑口直径约千丈,深不可测。坑壁陡峭如削,遍布焦黑的岩石,岩石缝隙中不断有紫色雷光溢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坑底幽暗,唯有时隱时现的雷光照亮一角——那里,隱约可见一座残破的宫殿轮廓。
“那便是雷神殿。”老龟指著坑底,“碎片就在殿中,但……”
话音未落,坑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紧接著,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柱冲天而起,直贯海面!雷柱中,无数扭曲的符文闪烁明灭,带著令人心悸的毁灭之意。
范尘以玄冥镜照之,镜光与雷柱接触的剎那,他感知到了碎片的气息。
“本官下去。”他收起玄冥镜,手持定海金棍。
敖钦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城隍保重。”
范尘纵身跃入雷渊。
下坠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不是海底坑壁,不是雷光闪烁,而是一片无尽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著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是一段记忆,一个画面,一声嘆息。范尘看到自己刚穿越时的那座破庙,看到苏廉第一次呈上的户籍册,看到苍狼率阴兵衝锋的背影,看到敖冰眼中那份挣扎的清明……
“问心雷,已开始了。”灵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著罕见的凝重,“宿主,这些碎片都是您內心深处的投影。您必须穿过它们,找到真正的『心核』所在。”
范尘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步。
第一片碎片迎面而来,化作一个画面——那是他穿越前最后的记忆。医院的白炽灯,刺鼻的消毒水味,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自己,以及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你本不属於此界。”一个声音在虚空中迴荡,“你在这里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守护这方世界,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英雄情结』?”
范尘脚步不停:“都有。”
声音一滯。
“我是穿越者,这一点从不否认。”范尘边走边说,“我守护此界,是因为这里有我认可的同伴,有我承诺的责任。但同时,我也享受这个过程——享受从无到有建立秩序的成就感,享受对抗强敌时的热血沸腾,享受被无数生灵敬仰的荣耀。”
“这有错吗?”
他看向那片碎片:“若无这些『私心』,我便不是人,而是庙里泥塑的菩萨。泥塑菩萨不会犯错,但也救不了任何人。”
碎片微微一颤,悄然消散。
第二片碎片迎面而来——那是土地神破碎记忆中的一幕。苍穹崩裂,真神陨落,无数生灵在蚀潮中哀嚎、挣扎、死去。那些面孔扭曲而绝望,伸出的手仿佛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你看,这就是你守护的世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拼尽全力,能救多少人?一千?一万?一百万?可这个世界有亿万生灵。你的努力,不过是杯水车薪。”
范尘停下脚步。
他看著那些痛苦的面孔,沉默良久。
“是,杯水车薪。”他开口,“但杯水也是水。能救一人是一人,能缓一时是一时。”
“若我今日不救,明日便无人可救;若我今日放弃,明日便再无人愿起。这世界不需要一个人拯救所有人,它需要的是……每个人都伸出手。”
他抬手,轻轻触碰那片碎片。
碎片中那些痛苦的面孔,忽然安静下来。他们看著范尘,眼中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期盼。
碎片消散。
第三片碎片飞来——那是苍狼在阴间孤身断后、浑身浴血的画面;是屈灵白髮转黑、重获新生的画面;是敖冰眼中挣扎的清明、雷霄捧著师弟雷源颤抖的双手。
“这些人,都因你而改变。”那个声音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若你没有出现,他们或许不会遭遇这些危险,不会失去同袍,不会背负如此沉重的责任?”
范尘摇头。
“若我没有出现,苍狼会死在恶狗岭,屈灵会老死君山岛,敖冰会被侵蚀彻底吞噬,雷霄会抱憾终身。”他道,“危险与责任,不是因我而来,是因这个世界本身。我只是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力——是沉沦,还是抗爭。”
“他们选择了后者。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他们自己的。”
碎片炸裂,化作漫天光点。
虚空开始崩塌。
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门由纯粹的雷霆构成,门上刻著四个古篆:
“问心无愧”
范尘推门而入。
门后,便是雷神殿正殿。
殿中空无一人,唯有一座高台。台上悬浮著一枚金色碎片,正是定海神针!碎片周围,缠绕著九道紫色雷龙虚影,每一条都栩栩如生,龙口微张,仿佛隨时会扑向闯入者。
范尘踏上高台。
九道雷龙同时转头,龙睛中射出刺目的雷光,照在他身上。
剎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识海——
不是他的记忆,而是雷神的。
他看到了上古年间,雷神与禹王並肩而立,共抗蚀潮;看到了雷神以身为饵,引动九天雷劫,將无数蚀兽轰成齏粉;看到了雷神力竭濒死时,禹王以定海神针碎片嵌入其胸口,保其残念不散;看到了雷神最后一缕神念化作九条雷龙,守著这片碎片,等了三千年。
“你来了。”九条雷龙同时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吾等了很久。”
范尘拱手:“前辈守候三千年,辛苦了。”
“辛苦?”雷龙虚影笑了,“谈不上辛苦。吾本就是已死之人,一缕残念苟延至今,只为確认一件事。”
“何事?”
“確认汝是否值得託付。”雷龙道,“禹王將碎片嵌入吾胸口时,曾言:后世若有缘人至此,需过问心三关。第一关,问私心;第二关,问慈悲;第三关,问责任。汝已过三关,但吾仍需亲眼確认。”
它凝视著范尘,龙睛中雷光闪烁。
“汝,可愿承此碎片?”
范尘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九条雷龙对视一眼,齐齐长吟!它们化作九道流光,缠绕在碎片之上,隨著碎片缓缓落入范尘掌心。
碎片入手的剎那,狂暴的雷霆之力如潮水般涌入范尘体內!
那是雷神残存三千年、与定海神针碎片融合三千年后產生的“雷劫神力”。这股力量比北海那片碎片的雷光强横十倍不止,且带著雷神生前的意志——不屈,刚烈,寧折不弯!
“镇!”
范尘眉心神印大亮,定海金棍与玄冥镜同时飞出,悬於左右。三件至宝合力,堪堪压制住那股雷霆之力。
但雷霆之力並未被降服,而是在范尘经脉中横衝直撞,试图寻找宣泄口。
“宿主,它在考验您的承受极限!”灵儿急道,“若能撑过去,便可彻底掌控此碎片;若撑不过,轻则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
范尘咬牙。
他知道,这不是雷神的恶意,而是雷神留给他最后的“礼物”——若连这点雷霆都承受不住,有何资格执掌定海神针?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范尘盘坐於高台之上,周身电光繚绕,面色时而涨红如血,时而苍白如纸。汗水刚渗出便被蒸发,头髮根根竖起,衣衫焦黑一片。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第九个时辰,那些肆虐的雷霆之力终於渐渐平息。它们不再横衝直撞,而是缓慢融入范尘的经脉、骨骼、神魂,与他的本源合二为一。
范尘睁开眼。
眼中,有一缕紫色的雷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碎片。碎片已不再狂暴,而是温顺地悬浮著,仿佛在等待他最后的接纳。
范尘將碎片轻轻按在定海金棍之上。
“嗡——”
八片碎片齐聚!金棍光芒大放,棍身龙纹活了过来,发出低沉而悠长的龙吟!那龙吟穿透雷渊,穿透海水,直达九天!
南海龙宫,敖钦猛然抬头,望向雷渊方向。他身旁的老龟颤声道:“成……成了?”
西海龙宫,敖闰立於玄冰殿前,遥望南方,嘴角泛起笑意。
北海龙宫,敖顺合上手中的古卷,喃喃道:“此子……果然不凡。”
东海归墟海眼,雷云深处,那道最深的裂缝边缘,三十六名紫霄宫弟子同时感到腰间佩剑轻颤。雷霄宫主按住剑柄,望向南方:“城隍……终於走到这一步了。”
南充城隍府,苏廉放下手中硃笔,起身望向东南方向,眼中隱隱有泪光闪烁:“主公……”
阴间转轮殿,苍狼单膝跪地,身后一万二千阴兵齐齐俯首。他们感应到了——那是主神晋升的余韵,是定海神针重铸的前兆。
八片齐聚,只差最后一片。
归墟海眼深处,那枚最大、最核心的碎片,仿佛也感应到了同伴的呼唤。它微微震颤,镇压之力波动,让整个归墟裂缝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
范尘走出雷渊时,敖钦已率南海龙宫全体在坑边列队等候。
见范尘踏出深渊,敖钦二话不说,率眾跪伏於地。
“南海龙宫,叩谢城隍大恩!”
范尘扶起他:“陛下不必如此。本官取碎片,是为封印归墟,非为私利。”
敖钦摇头:“城隍於南海有恩——祛除潜伏侵蚀在先,入雷渊取碎片在后。此恩此德,南海铭记。”
他转身,对身后一名將领道:“传令下去,南海水兵三万,即刻整装。待城隍號令一下,隨东海、西海、北海,共赴归墟!”
“遵命!”
范尘看著这一幕,心中感慨。
四海龙宫,三千年各自为政,甚至明爭暗斗。今日,因共同的敌人,因共同的危机,终於真正走到了一起。
“陛下,本官还需儘快赶回南充。”他道,“八片齐聚,只差归墟海眼中那片。待东海龙王出关,便是决战之时。”
敖钦点头:“城隍放心,南海隨时听候调遣。”
---
五日后,南充城隍府。
范尘將八片定海神针碎片陈列於密室中央。八片碎片悬浮於空中,缓慢旋转,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环。光环中心,是一个空缺——那是第九片的位置。
“宿主,功德结算。”灵儿的声音响起,“南海碎片取得,获得天道功德+3000,大道功德+100。四海寻针任务完成,额外奖励先天灵材『首山铜母』一份。”
光幕上,功德数据跳动:
天道功德:17250点
大道功德:850点
“首山铜母”是一块拳头大小、泛著暗金色泽的金属块。此物乃上古禹王炼製定海神针的原料,世所罕见。商城兑换需5000天道功德,如今作为任务奖励免费获得。
范尘收起铜母,看向那八片碎片。
只差最后一片了。
“灵儿,归墟海眼那片碎片,可有详细信息?”
“正在检索……检索到紫霄宫提供的《归墟镇守录》残卷。”灵儿调出光幕,“归墟海眼深处,定海神针核心碎片镇於裂缝正下方三千丈处。碎片周围有禹王留下的『九重镇海阵』,每重阵法都需特定条件方能开启。”
“哪些条件?”
“第一重,龙族血脉。”灵儿道,“需以真龙之血为引,方可踏入阵法范围。第二重,雷法验证。需以紫霄雷法引动阵心雷符,確认非侵蚀偽装者。第三重,神道认可。需神位持有者以神印触动阵眼,確认受此界天道接纳。”
范尘点头。这三重条件,分明是为龙族、紫霄宫、以及他这位城隍量身定做的。
“第四重至第九重呢?”
“未知。”灵儿摇头,“《归墟镇守录》残卷只记载前三重。后六重,需进入阵法后自行探索。”
范尘沉吟。
三重已知条件,他与敖广、雷霄正好满足。但后六重未知,意味著进入裂缝深处后,將面临不可预测的凶险。
“宿主,您决定何时前往归墟?”
范尘望向窗外。
时值盛夏,南充城隍府外蝉鸣阵阵,香火鼎盛。他可以看到,府中属神各司其职,苏廉伏案批文,公输衍在工坊敲打,新招募的阴司预备营正在校场操练。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等敖广出关。”他道,“他一日不出,归墟便一日不可轻入。那裂缝深处,需要龙族之主亲自坐镇。”
---
又十日。
东海龙宫传来消息:龙王敖广,闭关圆满,今日出关。
范尘当即动身,赶往东海。
东海龙宫,正殿。
敖广端坐於宝座之上。与月前相比,他眉心的灰黑之气已彻底消散,眼神清澈,面容虽仍苍老,却多了几分平和与安详。
“城隍。”敖广起身,郑重一礼,“老龙惭愧。若非城隍点醒,老龙至今仍在迷途。”
范尘还礼:“龙王能幡然悔悟,便是苍生之幸。”
敖广摇头:“悔悟易,赎罪难。老龙这三百年,纵容千面在阴间炼魂,默许手下水兵接触蚀潮而不告知真相……这些罪孽,不是一句『悔悟』便能抹去的。”
他看向范尘:“所以,归墟之行,老龙愿为先锋。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亲手封印那裂缝,为自己这三百年赎罪。”
范尘没有劝阻,只是道:“龙王心意,本官明白。但封印裂缝,非一人之力可为。需龙族、紫霄宫、阴司、神道四方合力。”
敖广点头:“老龙已传讯三海,西海、南海、北海皆已回復,各率三万水兵,三日后抵达东海。”
“紫霄宫那边,雷霄宫主也传来消息,三十六卫已整装待发,隨时可入归墟。”
范尘道:“阴司方面,苍狼已选五千精锐阴兵,通过阴阳井可隨时调至阳间。只是阴兵入阳间,需以香火愿力护持,不能久战。”
敖广道:“足够了。裂缝封印的关键,不在於兵力多寡,而在於能否进入深处、重铸神针。”
他看向范尘怀中的八片碎片:“城隍,八片已聚,最后一片在裂缝深处。但老龙需提醒您——裂缝深处,除了定海神针碎片,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相柳的本体残骸。”敖广沉声道,“当年禹王斩相柳,以其首镇归墟,以其心镇阴山,其余七首分镇七海。归墟海眼深处,镇的是相柳主首——就是九首中最大、最凶的那颗头颅。”
范尘心头一凛。
“那颗头颅虽死,但其怨念未散。三千年镇压,其怨念与裂缝中的蚀潮融合,已形成一种……介於虚实之间的『蚀灵』。”敖广道,“老龙曾多次率兵入裂缝清剿,皆无功而返。那蚀灵无形无质,寻常手段根本伤不了它。”
“玄冥镜可能克制?”
“可以。”敖广道,“玄冥镜乃湘君至宝,专克邪祟。但需城隍持镜深入裂缝核心,找到蚀灵的本源所在,方能彻底净化。”
范尘沉默片刻:“那蚀灵的本源,在何处?”
敖广摇头:“不知。每次清剿,蚀灵都会变幻位置。有时在裂缝边缘,有时在碎片附近,有时甚至……会偽装成我们的人。”
范尘眼神一凝。
“它能偽装成人的模样?”
“不止模样。”敖广道,“它能模仿人的气息、声音、甚至部分记忆。老龙麾下曾有数名精锐,就是被它偽装成的同伴偷袭致死。”
他看向范尘:“所以,入裂缝后,任何人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可全信。唯一能信的,是……”
“是什么?”
敖广指向范尘怀中的定海金棍:“定海神针碎片之间有天然感应。你若怀疑某人,可暗中催动碎片,看对方有无反应。真正的同伴身上,都有碎片气息残留——哪怕只是一片,也会產生共鸣。”
范尘点头,將此法牢记於心。
---
三日后,东海归墟海眼。
紫黑色的雷云依旧盘旋,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吞噬著八方海水。但与以往不同,今日的海眼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战船——
东海龙宫黄金战船三百艘,西海玄铁战船两百艘,南海珊瑚战船两百艘,北海冰晶战船两百艘。四色战船如四道铁壁,將归墟海眼围得水泄不通。
战船之间,还有紫霄宫三十六艘雷舟穿行。每艘雷舟上,三十六名弟子结成雷阵,引动天雷之力,为大军加持雷法护罩。
海面上空,悬浮著一座以香火愿力凝聚的金色法坛。法坛上,范尘端坐,玄冥镜悬於身前,八片定海神针碎片环绕四周,缓缓旋转。
法坛下方,阴司五千精锐阴兵列阵。苍狼、杜伏、赵五、白芷各率一队,周身阴气內敛,却煞气逼人。屈灵立於阵侧,手持镜杖,隨时准备引动水元。
敖广、敖闰、敖钦、敖顺四位龙王,各率本部精锐,立於法坛四方。
“城隍。”敖广开口,“大军已列阵,何时入裂缝?”
范尘望向归墟海眼深处。
那里,幽暗如墨,深不见底。只有偶尔闪烁的雷光,映出裂缝边缘狰狞的轮廓。
“本官先行。”他起身,“四位龙王率大军在裂缝外围接应,以防蚀潮暴动。紫霄宫三十六卫隨本官入裂缝,以雷法开道。苍狼,你率阴兵守护法坛,若裂缝有变,立刻以镇魂桩封锁。”
眾人领命。
范尘一步踏出法坛,落入海眼之中。
紫霄宫三十六卫紧隨其后,雷霄宫主亲自带队。三十六人结成雷阵,化作一道紫色雷光,护住范尘周身。
下潜。
一百丈,无事。
五百丈,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漂浮的残骸——有人骨,有兽骨,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扭曲的金属碎片。那是三千年来被裂缝吞噬的牺牲者。
一千丈,压力骤增。雷光罩外的海水已不是水,而是粘稠如浆的、混杂著蚀潮气息的“浊流”。浊流中,隱约有东西在游动,速度极快,一闪即逝。
“小心!”雷霄厉喝,“蚀灵出现了!”
话音刚落,一道灰影从浊流中窜出,直扑雷阵!
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態的、不断蠕动的东西。它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开成雾,时而化作千万细丝,从四面八方刺向雷阵。
“雷煞!”
三十六卫同时结印,雷阵光芒暴涨。紫色雷霆轰然炸开,將那灰影炸得四分五裂。
但四分五裂的灰影並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更小的碎片,继续向雷阵渗透。
“城隍,它太多了!”雷霄急道。
范尘抬手,玄冥镜飞出。
镜光如瀑,横扫四方。那些灰影碎片触及镜光,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蒸发。
“蚀灵的本源不在此处。”范尘收回玄冥镜,“这些只是它分裂出的『触鬚』。继续下潜。”
两千丈。
雷光罩外的浊流已浓稠如墨,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唯有定海神针碎片之间的共鸣,指引著方向。
“宿主,感应到第九片碎片了!”灵儿的声音响起,“在前方三百丈处!”
范尘精神一振,加快下潜。
二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他终於看到了那枚碎片。
那是一枚长达九尺的巨大金色碎片,悬浮於一道巨大的裂缝边缘。裂缝幽深如渊,从中不断涌出灰黑色的蚀潮气息,但碎片散发出的镇压之力,將这些蚀潮死死压制在裂缝內部,不得外泄。
“这就是……定海神针核心碎片!”雷霄惊嘆。
范尘伸手,就要取碎片——
“慢!”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范尘回头。
身后,三十六卫仍在,雷霄仍在。但其中一人,面貌忽然扭曲、变幻,化作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那张脸,与千面临死前变幻的最后一副面容一模一样!
“范尘,又见面了。”那张脸开口,声音重叠,阴惻惻,“你杀我一次,我记住了。”
“你不是千面。”范尘神色不变,“千面已死,你只是侵蚀的残念,借他的形貌出现。”
“残念?”那张脸笑了,“对,我是残念。但我是谁的残念,你知道吗?”
范尘不语。
“我是相柳主首的怨念,是蚀主留在此界的『眼线』,是这裂缝中三千年积累的所有绝望的化身。”那张脸道,“你以为集齐九片碎片就能封印裂缝?你以为重铸定海神针就能阻断侵蚀?”
它大笑,笑声刺耳:“天真!太天真了!”
“裂缝的根源,不在此界,而在玄冥。只要蚀主还在,裂缝便永远无法真正封印。你能做的,不过是……拖延时间。”
范尘淡淡道:“拖延时间,便足够了。”
“足够什么?”
“足够此界生灵,从三千年噩梦中醒来。”范尘踏前一步,“足够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反抗。足够他们相信,黑暗终有尽头。”
他举起定海金棍,八片碎片光芒大放!
“而今日,便是这尽头的开始。”
金棍横扫,八片碎片的力量匯聚成一道金色光柱,直衝那张脸!
那张脸尖啸著消散,化作漫天灰黑碎片。
范尘转身,伸手握住那枚核心碎片。
碎片入手的瞬间,整座归墟海眼剧烈震动!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那是相柳主首残存的怨念,在做最后的挣扎!
“退!”范尘对雷霄等人大喝,“全部退出去!”
三十六卫不敢耽搁,顺著来路疾退。
范尘独自立於裂缝边缘,双手持定海金棍,將那枚核心碎片缓缓按向棍身。
八片碎片与核心碎片接触的剎那——
金芒冲天!
那光芒之强,穿透两千丈海水,穿透海眼漩涡,穿透紫黑色雷云,直达九天!
四海龙宫,无数水族抬头仰望,只见一道金色光柱自归墟海眼冲天而起,將万年不散的雷云冲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南充城隍府,苏廉跪伏於地,老泪纵横。
阴间转轮殿,苍狼率一万二千阴兵,齐声高呼!
洞庭君山岛,凌霄子、敖青、屈灵等人,望著东方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芒,久久无言。
金芒中,定海神针终於重铸完成!
九尺九寸,碗口粗细,通体金黄,棍身龙纹流转,两端金箍上各刻四个古篆——
“镇四海” “定乾坤”
范尘握紧神针,感受著其中蕴含的、镇压四海八荒的磅礴之力。
裂缝深处,那嘶吼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
蚀潮气息,也停止了外泄。
范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蚀主还在,裂缝便永远是此界最大的伤口。
但他也知道,从今日起——
此界,终於有了反击的力量。
他转身,望向海眼之外。
那里,四海龙王率百万水兵,紫霄宫三十六卫雷光护体,阴司五千精锐严阵以待。
而更远处,是南充、是洞庭、是荆南三府,是无数他守护过的、也將继续守护下去的土地与人。
范尘深吸一口气,持定海神针,一步踏出海眼。
金光万丈,照亮归墟。
第25章 九针归位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