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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荒庙香火,诡异世界当土地爷 第23章 雷渊问心

第23章 雷渊问心

    盟约既成,南充城隍府灯火彻夜不熄。
    范尘立於议事堂正中的巨幅舆图前,图上以金线勾勒出长江水道全脉——自唐古拉山发源,经巴蜀、荆楚、吴越,匯入东海,全长一万二千余里。而今,这条蜿蜒如龙的水脉之上,已被標註出十七处朱红印记。
    每一处,都是屈灵近月探查发现的水眼破坏点。
    “十七处水眼,分布於长江中游,自巴东至九江,绵延一千八百里。”屈灵指著舆图,声音透著疲惫,“破坏手法如出一辙——以蚀文烙印腐蚀灵枢核心,篡改水脉流向。被改道的水元不再东流入海,而是……”
    她顿了顿,镜杖点在九江附近一处:“匯聚於此。”
    舆图上,十七道朱红细线自各破坏点延伸,最终交匯於鄱阳湖入江口。
    “鄱阳湖?”敖冰皱眉,“那里虽有水眼,但並非长江主脉关键节点。篡改水脉至此,有何用处?”
    “不是为了用水。”屈灵摇头,“是为了『养』某样东西。”
    她取出一枚琉璃瓶,瓶中封存著一缕灰黑色的、极其稀薄的气流。气流在瓶中缓慢蠕动,每动一下,瓶壁的镇邪符文便闪烁一次。
    “这是老身从鄱阳湖水眼中提取的残留气息。与蚀潮同源,但更加……飢饿。”
    敖冰下意识摸了摸眉心。那日被范尘镜光照出灰痕的惊悸,他至今难忘。
    “有人在水眼深处培育蚀界之种。”范尘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冷意,“不是洞庭湖底那种大型的、用於承载降临容器的母种,而是更小、更隱蔽的子种。十七处水眼被篡改,是为了將长江水元之力转化为蚀力,供养这些子种。”
    “待子种成熟,可做何用?”雷霄沉声问。
    范尘看向他:“宫主心中已有答案。”
    雷霄握紧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雷震子……”他低声道,“我师弟他……究竟要做什么?”
    范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另一幅舆图——东海归墟海眼。图上標註著紫霄宫三十六卫镇守节点,以及归墟裂缝的位置与当前状態。
    “雷震子三百年前便被玄冥界『注视』,心神遭蚀而不自知。他这一年来窃镜碎、改水脉,所图绝非一时一地之乱。”范尘在归墟裂缝处画了一个圈,“他要借长江水脉千年积蕴,在归墟裂缝边缘引爆。”
    “一旦十七处子种同时爆发,归墟裂缝会被强行撕开三倍以上。届时,即便有定海神针碎片镇压,也难以遏制蚀潮倾泻。”他顿了顿,“东海沿岸七府三十六县,將尽成泽国。归墟镇守的三十六卫,无一生还。”
    殿中死寂。
    雷霄闭上眼,久久不语。
    敖冰霍然起身:“城隍,儿臣请命,率龙宫水兵沿江清剿子种!”
    “稍安勿躁。”范尘抬手压下,“子种若已培育近一年,岂会无备?你贸然率兵沿江清剿,正中雷震子下怀——他等的就是我们先分散兵力。”
    他指向舆图上十七处朱红印记中央、鄱阳湖的位置。
    “这里,是水脉篡改的终点,也是所有子种的『母巢』。”范尘道,“雷震子若想在归墟裂缝动手脚,必先在此完成最后的『注灵』——將自身与本命雷源炼入母巢,以此为引,同时引爆十七子种。”
    雷霄猛然抬头:“本命雷源?!他若炼入母巢,自身修为將跌落至炼气化神以下,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所以他是抱著必死之志行事。”范尘道,“三百年的侵蚀,已將他从『紫霄宫第一人』变成了玄冥界的殉道者。他或许早已不认为自己还是人。”
    雷霄颓然跌坐。
    敖冰急道:“既知他在鄱阳湖,我们立刻发兵围剿!”
    “发兵何用?”范尘反问,“雷震子昔日是炼虚合道巔峰,即便自削修为,也有合道初期的战力。更重要的是,他已將自身与本命雷源炼入母巢——你杀他,母巢提前引爆;你不杀他,他完成注灵后自爆母巢。此局无解。”
    敖冰语塞。
    殿中气氛凝滯。
    良久,苍狼开口:“主公可有破局之法?”
    范尘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雷霄:“宫主,你与雷震子相识多少年了?”
    雷霄一怔:“贫道七岁入紫霄宫,师弟小我三岁。他十岁筑基,十二岁炼气化神,十八岁炼神返虚……我们同吃同住同修,至今……三百四十七年。”
    “三百四十七年。”范尘轻声道,“宫主以为,雷震子可还有一丝清醒?”
    雷霄沉默。
    “他若完全沦为蚀傀儡,便不会用一年时间缓慢布局,而是直接闯入归墟裂缝自爆。”范尘道,“他选择篡改水脉、培育子种,是因为他知道,以他残存之力,根本无法撼动定海神针与三十六卫大阵。他只能用这种迂迴、耗时、且极易被发现的方式。”
    “他在等。”范尘看著雷霄,“等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的人。”
    雷霄浑身一震。
    “他等的是你。”范尘道,“三百四十七年的师兄弟情谊,是他被侵蚀三百年间唯一未彻底沦陷的执念。他布此局,一半是为玄冥界铺路,另一半……是在向你求救。”
    雷霄闭上眼,眼角有泪渗出。
    良久,他起身,对范尘深施一礼:“城隍,贫道……想独自去见师弟一面。”
    范尘摇头:“你一人去,他会引爆母巢。你带大军去,他也会引爆母巢。”
    “那贫道该如何?”
    “你去,但不止你一人。”范尘起身,“本官与你同往。”
    雷霄怔住。
    “你与他论师门情谊,本官以城隍之位,与他论因果罪孽。”范尘道,“他若还有一丝人性未泯,便该知道,三百年的执念等来的不是同归於尽,而是……赎罪的机会。”
    他看向殿中眾人:“苍狼,你率三千阴兵於鄱阳湖外围布阵,以镇魂桩封锁地脉,防止母巢引爆时污染扩散。敖冰,你率龙宫水兵封锁湖面,只围不攻,一只水鸟都不得飞入。屈水巫,你携四海令,隨时准备引动长江水脉,若母巢失控,立刻逆转水元,以洪水衝散蚀力。”
    “凌霄子、敖青,你二人率洞庭精锐驻守九江,策应各方。”
    “其他人各归其位,守好南充、洞庭、江陵三府,防调虎离山。”
    眾人肃然领命。
    范尘转向雷霄:“宫主,我们走。”
    ---
    鄱阳湖,古称彭蠡,乃长江中游第一巨浸。
    晴日时,八百里湖面烟波浩渺,渔帆点点,是江南鱼米之乡的明珠。但此刻,湖面笼罩著一层淡灰色的薄雾,雾中隱有雷光闪烁,却非紫霄宫至阳至刚的紫雷,而是一种暗沉的、透著死寂的铁灰色。
    范尘与雷霄立於湖心半空,脚下便是最大水眼所在。屈灵已探明,母巢就在水眼下方三百丈深处,一座以千年寒玉搭建的水下祭坛。
    “师弟便在此处。”雷霄声音沙哑,“三百年前,他最喜欢来鄱阳湖採莲。他说,洞庭太大,君山太孤,唯有鄱阳,水阔天高,恰可容一身逍遥。”
    范尘不语,以玄冥镜探查水下。镜光穿透湖水,直达祭坛——那是一座方圆十丈的玉台,台中央盘坐著一名灰袍道人。道人鬚髮蓬乱,面容枯槁,眉心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裂痕中不断渗出铁灰色的雷光。
    雷光与祭坛四周十七根玉柱相连,每根玉柱中封存著一枚灰黑色的、缓缓搏动的蚀界子种。子种如心臟,每一次搏动,便有肉眼可见的水元之力从湖水中被抽出,注入子种內部。
    而在道人面前,悬浮著一枚残破的玉简。玉简上刻著紫霄宫入门弟子必修的《紫霄引雷诀》——那是三百四十七年前,雷霄亲手抄录赠予师弟的。
    范尘收起玄冥镜:“宫主,下去吧。”
    二人缓缓降入湖中。
    水压渐增,光线渐暗。祭坛上的道人感应到有人靠近,睁开眼。
    那双眼,曾被誉为紫霄宫三百年最璀璨的星辰。如今,一只眼已完全被铁灰色侵蚀,另一只眼却在灰雾中透出微弱的、挣扎的清明。
    “师兄……”他开口,声音乾涩如砂纸磨石,“你来了。”
    雷霄看著他,三百四十七年的记忆在心头翻涌。
    “师弟。”
    他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雷震子笑了,笑容枯槁却带著一丝释然:“我还以为,你会带三十六卫来。以雷煞阵將我轰杀,永绝后患。”
    “我为何要杀你?”
    “因为我是祸害。”雷震子看向自己双手,手背爬满铁灰色纹路,“三百年来,我杀了多少紫霄宫弟子?我记不清了。第一次走火入魔时,我亲手杀了护法的林师弟。他才十九岁,天赋不如我,但最用功。我清醒过来时,他躺在我怀里,胸口的血还是热的。”
    他顿了顿:“从那以后,我便知道,我不是走火入魔。我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雷霄握紧拳头:“你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何用?”雷震子摇头,“那东西在雷池深处,你进不去,也除不掉。我试过自尽,三次。每一次,都在濒死时被那东西拉回来。它说,我的命,已不属於自己。”
    他看向范尘:“你就是南充城隍?千面死在你手上,相柳残源被你镇压。那东西在雷池崩碎前,最后的念头便是『记住这个人』。”
    范尘平静道:“你已將那东西炼化入己身三百年,它残存的意念与你纠缠不清。你不必为它的念头负责。”
    雷震子怔了怔,旋即苦笑:“城隍倒是会宽慰人。可惜,太迟了。”
    他抬手,十七根玉柱同时亮起:“母巢已成,子种已熟。只消我將最后一丝本命雷源注入,鄱阳湖水元便会化为蚀力,沿长江水脉灌入归墟。届时裂缝撕裂,三十六卫尽歿,东海沿岸七府沦为泽国……这才是三百年前那东西选中我的真正目的。”
    雷霄踏前一步:“师弟,停下!”
    雷震子摇头:“停不下了。师兄,三百四十七年前,你赠我《紫霄引雷诀》时说,修道之人,当以天下苍生为念。我如今做的,正是以我一人之命,为苍生……”
    “你不是为苍生!”雷霄打断他,“你是在为那东西圆它三百年前未竟的执念!你以为自爆母巢、撕裂裂缝是在赎罪?你只是在给它当三百年傀儡之后,再给它当一次殉葬品!”
    雷震子浑身一震。
    “你口中那个脏东西,已经被城隍诛灭在雷池了。”雷霄一字一句,“它最后残存的意念,是『记住这个人』。它记的不是仇,是怕——怕城隍坏它主人大事。它已死,你身上的蚀纹已成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你还要为谁殉葬?”
    雷震子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铁灰色的纹路依旧攀附其上,但与三百年前相比,確实不再蔓延,甚至有几处边缘已开始淡化。
    “我……”他喃喃,“我还能回头吗?”
    “能。”雷霄伸出手,“把本命雷源给我,我带你回紫霄宫。雷池中的邪物已除,宫里的雷煞阵可以净化残存的蚀力。你废了三百年修为,但根基还在。从头练起,再练三百年,未必不能重回炼虚合道。”
    雷震子看著那只手。
    三百四十七年前,就是这个师兄,手把手教他引雷入体。那时他才十岁,第一次引雷成功,开心得在雷池边蹦跳。师兄站在旁边,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他以为师兄从来不笑。
    后来才知道,师兄只是不擅表达,但三百四十七年来,师兄为他笑了很多次。
    “师兄……”雷震子声音哽咽,“我回不去了。”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雷霄的掌心。
    下一瞬,他猛地抽回,五指成爪,狠狠刺入自己眉心!
    “师弟——!”
    雷霄大惊,一道雷光劈向雷震子手腕,却被一层灰黑屏障挡下。
    雷震子眉心那道裂痕骤然扩大,铁灰色雷光如喷泉涌出!他七窍流血,面容扭曲,却在剧痛中挤出一丝笑容。
    “师兄……那东西虽死……但它留在蚀纹中的后手还在……”他断断续续道,“我若……跟你们走……它会在我神魂深处引爆……”
    “与其……再害你们一次……不如……”
    他將本命雷源生生从神魂中剥离出来!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紫金色的雷光,原本应璀璨如星辰,此刻却被无数铁灰色蚀纹缠绕,密不透风。雷震子双手捧著这团被污染的雷源,递给雷霄。
    “师兄……帮我……净化它……”
    “这是我……最后的……紫霄雷法……”
    雷霄颤抖著接过。雷源入手,那些铁灰色蚀纹还在蠕动,试图钻入他的掌心,但他毫不躲避。
    “我答应你。”雷霄声音嘶哑,“我会將它供奉在雷池之巔,每日以紫霄雷煞淬炼。百年不成,便三百年。三百年不成,便一千年。总有一天,它会恢復如初。”
    雷震子笑了。
    那笑容,与他十岁时第一次引雷成功的笑容,一模一样。
    他盘坐的身躯开始崩解。不是自爆,而是將自身残存的神魂、血肉、修为,尽数化入十七根玉柱之中——不是为了引爆子种,而是为了……压制。
    玉柱中那些搏动的灰黑色子种,被雷震子残魂压制,搏动频率骤减,灰光也黯淡下来。
    “城隍……”雷震子最后看向范尘,声音已如风中残烛,“水眼篡改……我已逆转七成……剩余三成,需以……四海令为引,重定水脉……”
    “鄱阳湖底的母巢……可炼为『镇水法坛』……镇压长江中游……水患……”
    “归墟裂缝……要小心……”
    他顿了顿,眼中那丝清明彻底涣散。
    “小心……王座上的……”
    话音未落,身躯彻底化为飞灰,融入湖水。
    祭坛上,只余那枚残破的玉简,以及十七根逐渐暗淡的玉柱。
    雷霄跪在玉台前,捧著那团被污染的雷源,久久不语。
    范尘拾起玉简。
    玉简正面是《紫霄引雷诀》全文,字跡端正清雋,是雷霄三百四十七年前亲手所书。
    玉简背面,多了一行新刻的字跡,歪歪扭扭,显然是用指甲生生划出来的:
    “师兄,对不起。”
    范尘將玉简放在雷霄手中。
    雷霄握紧玉简,指尖嵌入掌心,鲜血顺著玉简纹理流淌,染红了那六个字。
    他始终没有落泪。
    但范尘知道,这位执掌紫霄宫三百年的老人,心口已多了一道永远不会癒合的裂痕。
    ---
    三日后,鄱阳湖。
    在屈灵主持下,十七根玉柱被改建为“镇水法坛”的阵基。雷震子残魂对子种的压制,被屈灵以水巫之术转化为稳定的净化之力。被污染的玉柱在缓慢祛除蚀纹,预计三至五年可彻底復原。
    雷霄率三十六卫在法坛正中央立下一块石碑。
    碑文极简:
    “紫霄雷震子,修道三百四十七载,於此镇水。”
    没有生平,没有功过,没有悼词。
    只是镇水。
    雷霄在碑前站了一夜。次日清晨,他將那团被污染的雷源供奉於法坛核心,以自身本命雷煞日夜淬炼。
    铁灰色的蚀纹,淡了一分。
    “师弟。”雷霄轻声道,“等你醒来,我们回紫霄宫。雷池边的莲花,该采了。”
    范尘没有打扰他。
    他立於法坛之巔,手持四海令,与屈灵、敖冰等人共同引动长江水脉。
    被篡改的十七处水眼,在四海令的调和下,逐一復位。巴东的水恢復了东流,九江的泉恢復了清冽,鄱阳湖的水元重归平和。
    江水东去,如三万年来每一个日夜。
    而那个曾试图毁掉这一切的人,將自己炼成了守护这一切的基石。
    “城隍。”敖冰低声道,“雷震子临终前说,『小心王座上的……』。他未说完的话,可是指玄冥界那个『主人』?”
    范尘点头。
    “千面称它『主上』,雷震子称它『王座上的』。三百年来,它以各种形態渗透此界,或化人形,或附器物,或借蚀纹传递意念。”他顿了顿,“它从未亲自降临,因为归墟裂缝还不够大,承载不了它的本体。”
    “但它一直在等。”
    敖冰沉默片刻:“我们能贏吗?”
    范尘没有回答。
    他望向东海方向。归墟海眼的上空,紫黑色的雷云终年不散。那裂缝深处,就是那“王座”与此界的唯一通道。
    “先集齐定海神针。”范尘道,“九片归一,重铸禹王神器。届时归墟裂缝可彻底封印,它便再无降临之日。”
    敖冰握紧拳头:“龙宫藏有三片,已献於城隍。西海、南海、北海的三片,儿臣愿为使,往说三海龙王献出碎片。”
    “不必急。”范尘道,“四海盟约初成,需先稳固內部。三海龙王各怀心思,你一人去,压不住。”
    他看向敖冰:“待你父王出关,由他出面。龙族以东海为尊,敖广亲往,三海不敢不从。”
    敖冰惭愧:“儿臣思虑不周。”
    “不是不周,是心急。”范尘道,“心急难免疏漏。四太子,龙宫未来是你的,遇事多思三分,少言一句。”
    敖冰怔了怔,旋即郑重抱拳:“儿臣谨记城隍教诲。”
    ---
    七日后,南充城隍府。
    范尘再次闭关。
    此番鄱阳湖之行,他虽未正面出手,却以神位之力全程镇压母巢,防止雷震子残魂失控。从五品城隍神位的“巡察使”权柄,对侵蚀有极强的洞察与压制效果,但也因此消耗巨大。
    更重要的是,他从雷震子残魂中,捕捉到了关於“王座”的更多信息。
    那些信息零碎、混乱,如万千碎片在意识海中翻涌。他需要时间整理,並將其与湘水女神、孟婆残念、青莲剑客等人留下的线索拼合。
    静室內,范尘闭目盘坐,神魂沉入识海。
    灵儿安静地悬浮在他身侧,没有出声打扰。
    三日后,范尘睁眼。
    “灵儿,调出所有关於『玄冥界主人』的任务线索。”
    “正在检索……”
    光幕展开,数十条信息条目浮现。范尘逐条瀏览,剔除重复与无效信息,最终將关键片段拼合成一幅残缺的图景:
    ——玄冥界无生无死,无灵无道,却有一个“主人”。它並非生灵,而是玄冥界规则具象化的“意志”。它没有名字,没有形貌,歷代真神称其为“蚀主”。
    ——三千年前,蚀主命相柳率蚀潮大军入侵此界。相柳战败,蚀主並未亲自出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此界天道虽崩,但残存的“世界意志”仍在抵抗。蚀主若强行降临,必遭此界规则反噬,即便取胜,也会重创本源。
    ——於是它改用“渗透”之法。千面、雷震子,以及此界无数被侵蚀而不自知的生灵,皆是它撒向此界的“种子”。它不在乎种子发芽后结什么果,只在乎最终能否借这些果实,搭建一条绕过天道反噬的“降临路径”。
    ——洞庭湖底的蚀界之种,是路径的“锚点”。千面窃取的相柳残源,是路径的“养料”。雷震子布局引爆长江水脉衝击归墟裂缝,是路径的“疏通”。
    ——它已等待三千年,不介意再等三百年。只要此界生灵仍会恐惧、贪婪、怨恨、绝望,它的种子便会不断生根发芽。
    范尘闭目沉思。
    与一个没有实体、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明確“恶意”的敌人作战,是这世上最艰难的事。
    蚀主不需要恨你。它只是……本能地想要吞噬。
    就像海水蒸发为云,云聚为雨,雨落归海。它不是恶,是规则。
    此界的规则是“生”,是“序”,是“有情”。
    玄冥界的规则是“蚀”,是“虚”,是“无”。
    两种规则在归墟裂缝相遇、碰撞、撕咬,已持续三千年。
    而他,范尘,一个来自规则之外世界、却又被此界规则接纳的“异数”,是这场战爭中最大的变数。
    “宿主。”灵儿轻声道,“您在想什么?”
    范尘睁开眼:“我在想,若我是蚀主,面对一个杀不死、劝不降、耗不尽的本界意志,会怎么做。”
    灵儿歪头:“怎么做?”
    “等。”范尘道,“等本界意志自己衰弱,等此界生灵失去信心,等那些愿意抗爭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而新的生者不再记得曾经的荣耀与屈辱。”
    “到那时,不需它亲自动手,此界便会自行崩解。”
    灵儿沉默。
    “但我们不会让它等到那一天。”范尘起身,“四海盟约已立,轮迴重启在即,定海神针將重铸。它会急,会犯错。”
    “而它的每一次犯错,都是我们的机会。”
    ---
    又十日后。
    阴间传来捷报:苍狼率一万阴兵,於阴山腹地发现另一枚定海神针碎片。碎片被镇压於相柳心臟残骸之下,歷经三千年,已与封印融为一体。苍狼以斩邪剑意剖开封印,白芷以养魂丹稳住碎片灵性,赵五以阵盘包裹,成功取出。
    第六片定海神针,归位。
    范尘將六片碎片置於玄冥镜旁,以《玄冥定海真解》之法调和。六片碎片共鸣,金芒流转,已隱约可辨神针雏形。
    还差三片。
    西海、南海、北海。
    以及归墟海眼深处,那最大、最核心的一片。
    “灵儿,发布阶段性任务。”
    “叮~已生成——”
    【主线任务·四海寻针】
    任务內容:说服西海、南海、北海龙宫献出定海神针碎片。可选途径:外交、交易、威慑、或武力夺取(不推荐)。
    任务奖励:每取得一片,天道功德+3000,大道功德+100。三片集齐,额外奖励先天灵材“首山铜母”一份。
    任务时限:九十日。
    失败惩罚:定海神针重铸失败,归墟裂缝封印成功率降至三成以下。
    范尘扫过任务面板,关闭。
    九十日,三海。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念浸入,书写三封书信。
    第一封,致西海龙王敖闰。
    第二封,致南海龙王敖钦。
    第三封,致北海龙王敖顺。
    內容一致:
    “荆南道城隍司巡察使范尘,谨致四海龙宫:
    今玄冥界蚀潮復起,归墟裂缝日扩,此界危如累卵。定海神针乃禹王所铸,镇四海,平万浪,非龙宫私產,乃天下公器。
    东海龙王敖广已幡然悔悟,献三片於盟坛,共襄义举。紫霄雷宫、洞庭各脉、转轮阴司、荆南三府神道,皆已歃血为盟,誓除此患。
    三海若顾念苍生,请效东海故例,献出碎片,入盟共治。三海若执迷不悟,本官亦不强求。
    惟有一言相告:归墟裂时,蚀潮涌时,四海同损,无一可免。
    望三思。
    荆南道城隍司巡察使 范尘 顿首
    四海盟约历元年 孟夏”
    书信写罢,范尘召来敖冰。
    “四太子,劳你走一趟,將此信分送西海、南海、北海。”
    敖冰双手接过玉简,神色郑重:“城隍放心,儿臣必不辱命。”
    他顿了顿,又道:“城隍……若三海不从,当真要……”
    “当真要如何?”范尘反问。
    敖冰咬牙:“当真要兵戎相见?”
    范尘摇头:“不会。”
    “本官方才说了,不强求。”他望向窗外,“四海同源,龙族同宗。敖广既已悔悟,三海不会不知利害。他们只是在观望,在权衡,在等一个足够重的筹码。”
    “这封信,就是筹码。”
    敖冰若有所思。
    “去吧。”范尘道,“记住,你此行不是使者,是东海龙宫的四太子。你的一言一行,代表东海,也代表四海盟约。”
    “儿臣明白!”
    敖冰收好玉简,转身大步离去。
    范尘目送他出府,良久,轻声自语:
    “西海敖闰,性刚直,重信义,最看不惯倚强凌弱。南海敖钦,精算计,善权衡,无利不起早。北海敖顺,老成持重,谨慎守成,凡事求稳。”
    “敖冰此去,西海必允,南海需谈,北海……需压。”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苏廉道:“传讯紫霄宫雷霄宫主:一月后,请他率三十六卫,往东海归墟海眼左近演练雷阵。”
    “另,传讯洞庭屈水巫:以四海令为引,在长江入海口布『水元接引大阵』,隨时可引长江水元东注归墟。”
    苏廉领命而去。
    范尘负手立於窗前,望向东南——那里是东海的方向。
    三片定海神针碎片,三海龙宫,三方势力。
    敖冰此行,是试探,也是开篇。
    真正的博弈,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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