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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荒庙香火,诡异世界当土地爷 第22章 阴山定策

第22章 阴山定策

    忘川源头的清流已蜿蜒出三里。
    范尘立於河畔,看著那细如丝线却坚韧向前的水流,感受著掌心中轮迴碎片传来的微弱脉动。从五品神位加持之下,他对这片阴间天地的感知清晰了数倍——他看见了乾涸河床深处无数蛰伏的执念,看见了远方孽镜台旧址上空盘旋的怨魂,看见了更深处阴山腹地那股古老而沉重的镇压之力。
    “主公。”苍狼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范尘转身。武判官甲冑齐整,腰间斩鬼刀已重锻完毕,刀身隱现金红二色纹路。他身后跟著杜伏、赵五、白芷三人,皆换上了新制的阴司官服,神光內敛,气息沉稳。这一个月来,转轮阴司已扩编至一万二千精锐阴兵,更收编游魂四万余,初步建立起巡查、刑狱、医药三司体系。
    “阴山探查如何?”范尘收起轮迴碎片。
    “末將已率斥候小队摸清外围。”苍狼呈上一枚玉简,“阴山方圆八百里,主峰高三千丈。山体有上古封印笼罩,寻常鬼物无法靠近。但封印已出现七处裂痕,裂痕中有微弱气息外泄——正是定海神针碎片的镇压之力。”
    他顿了顿,指向玉简中的地图標註:“其中最大一道裂痕在山阴处,深达三丈,可直接看到山腹內部。末將冒险以神识窥探,见山腹中悬浮著一枚金色碎片,约莫三尺长短,正是定海神针无疑。”
    “守卫力量呢?”
    “封印本身即是最大的守卫。”苍狼道,“裂痕处残留的镇压之力,对阴邪之物有极强的克制。但末將发现,有不明势力正在暗中侵蚀封印——那些裂痕,不像是自然老化,倒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外部腐蚀而成。”
    范尘眼神一凝:“千面余孽?”
    “不像。”苍狼摇头,“腐蚀痕跡与蚀潮污染同源,但更加……古老。孟婆庄旧人中有位活了四百年的老鬼,他说这气息与三百年前阴司崩毁时,自十八层地狱最底层涌出的那股力量一模一样。”
    十八层地狱最底层。
    那里镇压的,可不是寻常厉鬼。
    “相柳残源的本体残骸。”范尘沉声道,“当年禹王斩相柳於东海,以其尸镇归墟裂缝。但相柳有九首,斩一首而余八首仍可蠕动。禹王遂將尸身分而镇之——归墟海眼镇其首,阴山腹地镇其心,另有七处镇其余七首。”
    苍狼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阴山之下,镇著相柳的心臟?”白芷医师脸色发白。
    “心臟残骸,而非活物。”范尘道,“但即便如此,其残留的怨念、毒血,也足以污染一方。千面窃取的三成相柳残源,恐怕就是从阴山封印的裂缝中盗取的。”
    他负手望向阴山方向:“本官原想待四海盟会后再处理阴山碎片。如今看来,不能再等了。若让那腐蚀封印的力量继续渗透,定海神针碎片恐有失,相柳心臟残骸也可能破封而出。”
    “主公欲何时动身?”苍狼眼中战意升腾。
    “三日后。”范尘道,“你选三千精锐阴兵隨行,布阵於山脚,防止封印破裂时相柳残骸暴动。本官亲入山腹,取定海神针碎片。”
    他顿了顿,取出那枚轮迴碎片:“另有一事。此物需安置於阴司正殿,以香火愿力温养。苍狼,你可在转轮殿旧址择一密室,布下『养魂蕴灵阵』,將碎片镇於阵心。待碎片与阴司地脉初步融合,便可尝试重启局部轮迴——至少,让那些滯留三百年的游魂,能有个归处。”
    苍狼双手接过,郑重道:“末將领命!”
    ---
    南充,城隍府。
    范尘自阴间归来时,府中已忙得热火朝天。
    距离“四海盟会”尚有二十五日,但各方势力的代表已陆续抵达——紫霄宫遣执法长老雷昊为首,携三十六名精锐弟子先行至南充,协助布置会场法阵;洞庭各脉以凌霄子、敖青为首,率三百修士入驻城隍府別院;长江中下游十七个水族部落受屈灵水巫感召,遣使来贺,並献上水灵珠、千年珊瑚等贺礼。
    最令人意外的是东海龙宫。
    敖广闭关前,遣四太子敖冰为使,携三片定海神针碎片及三百万灵石,作为“扰境赔礼”。敖冰那日被范尘镜光照出眉心灰痕,回宫后细细探查,果然在体內发现了潜伏多年的蚀潮污染。他惊惧之余,对范尘的態度已从敌视转为敬畏。
    “城隍,龙宫使者求见。”苏廉入內稟报,“四太子敖冰,携龙宫礼单一份。”
    范尘放下手中《玄冥定海真解》:“请。”
    片刻,敖冰步入正堂。他今日未著战甲,而是一袭月白锦袍,头束玉冠,倒有了几分世家公子的儒雅气度。见范尘,他深施一礼,不再是那日倨傲的龙子,倒像是个认错的晚辈。
    “东海龙宫四太子敖冰,拜见荆南道城隍巡察使。”他奉上礼单,“父王闭关前再三叮嘱,龙宫前番多有得罪,愿以厚礼谢罪。另,父王托我转告城隍:他闭关净化神魂,少则三月,多则半载。待出关后,当亲赴归墟,与城隍共商封印大计。”
    范尘接过礼单,神念扫过。礼单所列,除了三片定海神针碎片,更有万年龙涎香、深海玄铁、千年血珊瑚等珍材,总价值不下五百万灵石。
    “龙王有心了。”范尘收下礼单,“四太子体內的蚀潮污染,可曾净化?”
    敖冰一愣,旋即感激道:“多谢城隍掛怀。那日回宫后,父王亲自以龙族秘法为儿臣祛除,已无大碍。只是……儿臣心中仍有不安。”
    他迟疑片刻,低声道:“儿臣斗胆,想请教城隍——父王说,他被侵蚀入魂三百年,早已迷失本心,近日方才醒悟。儿臣想问,那侵蚀之力,当真能完全净化吗?父王他……真的能恢復如初吗?”
    范尘看著敖冰年轻的脸庞,那上面有担忧,有愧疚,也有对父亲的孺慕。
    “侵蚀如附骨之疽,越久越难根除。”他缓缓道,“但龙王既已醒悟,又肯直面己过,便已走在净化的路上。能否完全恢復,需看他自己的心志。但至少,他已不再是三百年前那个迷失的龙王了。”
    敖冰沉默良久,再次深施一礼:“多谢城隍解惑。儿臣告退。”
    他转身离去,行至门槛时又停步,回头道:“城隍三日后可是要入阴山取定海神针碎片?儿臣……愿率龙宫水兵三百,隨行助战。”
    范尘略有讶异,旋即頷首:“准。”
    敖冰眼睛一亮,抱拳退出。
    苏廉待他走远,低声道:“主公,龙宫四太子此来,怕不只是谢罪那么简单。”
    “他是在为龙宫寻出路。”范尘道,“敖广虽悔悟,但年事已高,又遭侵蚀重创。龙宫未来,终究要交到年轻一辈手中。敖丙刚愎,敖烈暴戾,敖冰是四子里最冷静的。他这是在提前站队。”
    “主公可信他?”
    “信三分,疑七分。”范尘道,“但他既有心向善,便给他一个机会。此番阴山之行,正好看看这位龙宫四太子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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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阴山脚下。
    三千阴兵列阵於山南,玄甲黑幡,煞气凝云。阵前,苍狼、杜伏、赵五各据方位,白芷率医疗营於后方设帐。
    山北,敖冰率三百龙宫水兵扎营。这些水兵皆是敖冰亲卫,训练有素,虽只有三百,气势却不输三千。
    阴山巍峨,通体漆黑如墨,寸草不生。山体表面流转著淡金色的封印符文,但符文多处断裂,灰黑色的污染纹路如血管般攀附其上,缓慢侵蚀著这层守护了三千年的屏障。
    最大一道裂痕在山阴处,宽三丈,深不见底。裂痕边缘的封印已完全失效,露出內部幽暗的山腹空间。一股古老而沉重的镇压之力从裂痕中溢出,混杂著相柳心臟残骸的腐臭怨念。
    范尘立於裂痕前,玄冥镜悬於身侧,定海金剑握於手中。
    “主公,让末將隨行。”苍狼请命。
    “不必。”范尘摇头,“山腹內空间狭窄,人多反而不便。你率阴兵守好外围,若有相柳残骸暴动,以戮神阵镇压。”
    他顿了顿,看向敖冰:“四太子,你率水兵於山北待命。若封印破裂,阴山可能引发地脉震动,届时需以龙族秘法稳住山体。”
    敖冰肃然:“儿臣明白。”
    范尘不再多言,转身踏入裂痕。
    阴风扑面。
    山腹內並非黑暗,而是瀰漫著一种昏黄而粘稠的光——那是定海神针碎片散发的镇压之力,歷经三千年而不衰。光芒如雾,流动缓慢,所过之处,那些试图从相柳心臟残骸中滋生的怨念、毒血、邪气,皆被压制、净化。
    但雾气並非均匀分布。
    越往山腹深处,镇压之力越强,但那些灰黑色的污染纹路也越密集。它们如藤蔓般攀附在山壁上,从封印裂痕处渗入,又向定海神针碎片的方向蔓延。范尘甚至能看到,在碎片周围三尺处,已有几缕细若髮丝的灰黑气流在缓慢蠕动,试图缠绕上那金色的棍身。
    “这些污染……在主动攻击定海神针?”灵儿的声音带著讶异,“它们有意识?”
    “不是意识,是本能。”范尘神念扫过,“相柳心臟残骸虽死,但其『蚀』之本性未灭。它感知到定海神针是镇压它的牢笼,便不惜一切代价腐蚀这牢笼。”
    他加快脚步。
    山腹越深越开阔。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空洞。洞顶倒悬无数钟乳石,石中封存著古老的血渍;洞底则是一片死寂的“血池”,池水早已乾涸,只余底部厚达数尺的、凝固成晶体的黑红色残渣。
    血池中央,矗立著一根三丈高的青铜柱。柱身缠满锁链,锁链尽头深入池底,似在捆缚著某物。而青铜柱顶端,悬浮著一枚金色碎片——长约三尺,粗细如儿臂,正是定海神针!
    碎片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淡金色的波纹荡漾开来,镇压著整个山腹。但在碎片正下方,青铜柱根部,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灰黑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蠕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腐蚀著青铜。
    范尘神目如电,看穿纹路深处——那里面,封存著一颗仍在微弱搏动的、乾瘪的心臟!
    相柳之心!
    即便已死三千年,即便被定海神针镇压三千年,这颗心臟的残余组织仍保留著微弱的活性。它感知到入侵者,竟开始加速搏动!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迴荡在山腹中。每一声,血池底部的黑红残渣便震颤一次;每一声,青铜柱上的裂纹便延伸一寸。
    范尘不再犹豫,纵地金光施展开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定海神针碎片!
    “吼——!!”
    相柳之心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那是死物的怨念,是残骸的本能。无数灰黑纹路从心臟表面射出,如千万条毒蛇,缠绕向范尘!
    “镇海雷印!”
    范尘掌心雷印浮现,雷光与镇压之力交织,化作一道光幕挡在身前。灰黑纹路撞上光幕,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
    但他只有一只手。
    更多的纹路绕过光幕,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更有甚者,青铜柱上的裂纹骤然扩大,数条锁链“咔嚓”断裂!
    “宿主,相柳之心在燃烧残骸本源!”灵儿急道,“它要拼死一搏!”
    “那就让它搏。”
    范尘眼神一厉,玄冥镜飞出,悬於山腹顶部。镜面朝下,幽蓝镜光如瀑倾泻,笼罩整个血池!
    “玄冥·净化!”
    镜光所至,灰黑纹路如烈日下的霜雪,迅速消融、蒸发。那些已渗透到青铜柱根部的污染纹路,也在镜光中发出悽厉的嘶鸣,寸寸断裂。
    相柳之心剧烈抽搐,表面的乾瘪皮肉开始剥落。
    但就在此时,范尘感应到——在心臟最深处,有一团极浓稠、极顽固的黑色,纹丝不动。
    那是千面盗取三成残源后,留下的“后门”。
    这团黑色,不是相柳的本能反抗,而是某种有意识的、精心布置的陷阱!
    “嗡——”
    黑色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一个诡异的阵图!阵图中央,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千面!
    不,不是千面本尊。是他临死前,以最后一丝分神留下的“诅咒烙印”。
    “范尘……”符文脸的嘴一张一合,声音断续而怨毒,“你贏了……但別得意……我只是……主上的先锋……”
    “相柳之心……是留给你的……葬礼……”
    符文脸炸开,所有黑色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它在自爆!
    不,不止自爆——它要將相柳之心残骸中所有污染一次性释放,污染定海神针碎片,污染整个阴山,甚至污染这片阴间天地!
    “不好!”范尘全力催动玄冥镜与定海雷印,但爆炸威力太过集中,两件法宝的净化之力来不及完全覆盖。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剑光自山腹入口射来!
    剑光青翠如莲,所过之处,黑色符文纷纷湮灭。剑光精准刺入那即將爆开的阵图中心,轻轻一绞。
    阵图溃散。
    所有黑色符文如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消散。
    范尘回头。
    山腹入口处,立著一道白衣虚影。面容模糊,身姿挺拔,手中三尺青锋如秋水,剑身有莲花虚影流转。
    青莲剑客。
    “又见面了,南充城隍。”虚影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湘君所託,吾曾言『助汝三次』。阴间解围一次,今日是第二次。”
    范尘拱手:“多谢前辈。”
    “不必。”青莲剑客虚影走近,看向那枚定海神针碎片,“此物归位,四海可定其三。还差五片,皆在四海深处。龙宫既有悔意,余者不难。”
    他顿了顿,转向范尘:“但归墟海眼那片,最为关键,也最凶险。那不仅是定海神针最大碎片所在,更是玄冥界侵蚀此界的『主通道』。千面不过是那通道中逸散的一缕邪气所化,杀了他,无伤其根本。”
    范尘心头一凛:“主通道?归墟海眼深处……连通玄冥界?”
    “然。”青莲剑客道,“三千年前,蚀神相柳率异界大军入侵,禹王斩其九首,却无法关闭那通道。遂以己身炼为定海神针,镇於海眼,永封此界与外敌之途。”
    他看向那枚碎片:“禹王陨,神针碎。如今你持其四片,已可感应其余。待九片归一,便是重封印、断通道之时。”
    范尘沉默片刻:“前辈可知,通道另一端的玄冥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知。”青莲剑客摇头,“吾当年仅一缕分神入此界,本体仍在域外游歷。但湘君曾言:玄冥界无生、无死、无灵、无道,唯有永恆的『蚀』与『虚』。那里没有秩序,没有情感,没有个体意志,只有……吞噬一切的本能。”
    他看向范尘,虚影开始变淡:“此界若沦陷,便会成为第二个玄冥。届时,你的故乡,你所珍视的一切,你所守护的每一个人,都將失去自我,化为那无尽虚空中的一粒尘埃。”
    “第三次,吾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保重。”
    青莲消散,剑鸣余音在山腹中迴荡。
    范尘默立良久,抬手握住那枚定海神针碎片。
    碎片入手,与其他四片產生强烈共鸣。他怀中的金剑飞出,与这枚碎片缓慢融合,五片归一,化作一柄五尺长的金色短棍。
    棍身龙纹更加清晰,镇压之力暴涨。
    范尘握紧短棍,转身走向山腹出口。
    身后,那颗乾瘪的相柳之心,在失去所有污染后,终於彻底失去了活性。它缓慢崩解,化作一捧黑红色的粉末,被山腹中的风吹散。
    三千年镇守,终得安息。
    ---
    山外,苍狼等人正焦急等待。
    见范尘安然出山,眾人皆鬆一口气。敖冰更是快步迎上:“城隍!方才山腹內传来剧烈波动,儿臣险些率兵冲入……”
    “无碍。”范尘道,“碎片已得,相柳之心已彻底净化。四太子,烦你回稟龙王:阴山封印可撤,此地將划入转轮阴司辖境,由阴兵驻守。”
    敖冰肃然:“儿臣领命。”
    范尘又对苍狼道:“传令转轮阴司,於阴山设立前哨据点。此处地脉稳固,可作练兵之地。”
    “末將领命!”
    苍狼正要安排,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是蹄声?阴间哪有马?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头通体雪白的独角兽踏空而来,四蹄生焰,却非阴火,而是温润的金色愿火。兽背上骑著一名青衫文士,正是苏廉!
    “主公!”苏廉跃下独角兽,顾不上喘息,“洞庭急报!”
    他呈上一枚玉简,范尘神念扫过,眉头微蹙。
    玉简是屈灵发来的:
    “城隍,洞庭湖底封印有异。九曲镇潮大阵近日频繁波动,非蚀潮衝击,而是……有人在水脉中做手脚。老身追踪源头,发现长江中游多处水眼被人为破坏,水脉流向被篡改。破坏者手法隱蔽,但残留气息与紫霄宫雷法相近。”
    “另,老身已查明紫霄宫那位『师叔』的身份——雷震子,宫主雷霄的师弟,三百年前便是炼虚合道巔峰,后闭关衝击大乘,传闻走火入魔,闭关至今。但据紫霄宫弟子透露,雷震子一年前曾秘密出关,去向不明。”
    “藏剑洞镜碎被夺一事,此人嫌疑最大。”
    雷震子。
    范尘放下玉简,面色沉凝。
    紫霄宫內部,竟也有隱患。
    “苏廉,你立刻回南充,传讯雷霄宫主,询问雷震子详情。另,让屈水巫暂停追踪,以维护洞庭封印为先。”
    “是!”
    苏廉翻身上独角兽,踏空而去。
    范尘望向阳间方向。
    紫霄宫,雷震子……
    你究竟是何人?夺镜碎,改水脉,意欲何为?
    他收定海金棍於腰间,对苍狼道:“阴山善后事宜,由你全权处置。本官需速回阳间。”
    “主公放心。”
    范尘不再多言,纵地金光施展开来,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射阴阳井。
    ---
    三日后,南充城隍府。
    紫霄宫雷霄宫主亲至。
    他听完范尘的转述,脸色凝重至极。
    “雷震子……確实是贫道师弟。”他缓缓道,“三百年前,他天资远胜於我,本是最有希望证道大乘的紫霄宫第一人。但就在闭关衝击瓶颈时,他忽然走火入魔,神智错乱,重伤数名护法弟子后逃离宗门。”
    “贫道追至东海,在一处荒岛找到他。他已形销骨立,神智时清时浊。他说……他在雷池秘境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
    “他说,他看到了一双眼睛。”雷霄声音发涩,“一双不属於此界的、充满无尽贪婪与飢饿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雷池深处注视著他,对他说:『汝之雷法,与我同源。』”
    范尘心头一震。
    “从那以后,他便不再是纯粹的雷修。”雷霄道,“贫道將他带回紫霄宫,封印於后山禁地,以九重雷阵镇压。一年前,封印无故破裂,他失踪了。贫道以为他已疯癲至死,不想……”
    他握紧拳头:“不想他竟窃取镜碎,破坏水脉。他究竟要做什么?”
    范尘没有回答,而是取出那枚记载著湘水女神预言的玉简碎片。
    “宫主请看最后一行。”
    雷霄接过,神念探入。片刻后,他脸色煞白。
    玉简最后一行写著:
    “雷法通玄冥,紫霄有祸根。”
    祸根……竟是三百年前就已种下。
    “贫道……愧对祖师。”雷霄闭上眼,“若早知师弟被异界侵蚀,当年便该……”
    “当年他修为高於你,你制不住他。”范尘道,“如今他隱匿一年,必有图谋。洞庭水脉被改,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他要借水脉布局,所图者……”
    他顿了顿:“恐怕是东海归墟。”
    雷霄豁然睁眼:“归墟裂缝!”
    “正是。”范尘起身,“归墟裂缝需以定海神针镇压,但若有人从外部破坏,或在封印上做手脚……紫霄宫镇守裂缝多年,宫主可曾发现异常?”
    雷霄沉思良久,忽然道:“有一事,贫道一直不解。”
    “半年前,归墟裂缝边缘出现一道新的裂口。按理说,定海神针碎片镇压之下,裂缝只会缓慢扩大,不应骤然新增。贫道当时以为是老龙王动了手脚,如今想来……”
    “是老龙王,还是你那位师弟?”范尘道。
    雷霄无言以对。
    “宫主,请立刻归宫,彻查紫霄宫上下。”范尘道,“雷震子若真在裂缝中做了手脚,必留痕跡。另,本官需借贵派雷池秘境一用——那双眼睛既曾在雷池注视雷震子,如今或许还在。”
    雷霄深吸一口气:“贫道这便安排。”
    他匆匆离去。
    范尘独坐堂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方才苏廉带回的、屈灵最新探查结果。
    玉简中除水脉异动详情外,末尾还有一句:
    “老身在长江中游某处被破坏的水眼残跡中,发现了此物。”
    隨文附有一幅神识拓印图。
    图上是半枚残缺的符文,扭曲、诡异,散发著与蚀潮污染同源却更加精纯的气息。
    符文形態,范尘见过。
    在千面的蚀心晶石中,在相柳残源的污染纹路上,在紫霄宫使节敖冰眉心那缕灰痕里——
    这符文,是玄冥界的“蚀文”。
    专用於標记、定位、侵蚀目標。
    而此刻,这枚残缺的蚀文,正烙在长江水脉的灵枢之上。
    范尘握紧玉简。
    雷震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背后,又站著谁?
    ---
    五日后,紫霄宫,雷池秘境。
    范尘与雷霄並肩立於雷池边缘,身后是三十六名紫霄宫精锐弟子。池中紫色雷霆依旧粘稠如液,但范尘这一次的感知,比上回清晰十倍。
    那雷霆深处,確实藏著一丝不属於此界的“异”。
    “宫主,请开启雷池。”范尘道。
    雷霄犹豫:“雷池乃紫霄宫立派根基,若引出不该出的东西……”
    “若那东西已在此盘踞三百年,如今不除,更待何时?”
    雷霄沉默片刻,长嘆一声,抬手结印。
    池面雷霆缓缓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
    范尘纵身跃入。
    雷池之底,比预想的更深、更广。雷霆如海,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频率与特性。范尘以定海金棍开路,镇压之力所至,雷霆纷纷避让。
    不知下潜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片虚空——不是真正的虚空,而是一处被某种力量强行“挖空”的区域。
    这片区域没有雷霆,没有灵气,甚至连光线都没有。
    只有一双眼睛。
    眼睛悬浮於虚空中,呈竖瞳,色泽灰黑,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它没有眼瞼,没有眼眶,就是纯粹的、孤零零的一只眼球。
    范尘与之对视的剎那,识海骤然剧痛!
    无数画面强行涌入——
    无尽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
    虚空中漂浮著无数残骸,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更多是无法名状的扭曲形態;
    残骸之间,爬行著某种“东西”。它们没有固定形態,时而凝聚成人,时而散开成雾,时而又化作千万细丝,钻进残骸內部,缓慢同化;
    虚空深处,有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骨骼堆积而成的“王座”。王座上坐著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唯有双眼中燃烧著与这眼球一模一样的灰黑火焰;
    那身影缓缓抬头,望向画面之外的范尘。
    “你来了。”
    声音直接在识海中炸响,不辨男女,不辨老幼,甚至不辨此界任何已知语言。但范尘就是听懂了。
    “朕等你,很久了。”
    画面破碎。
    范尘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在雷池之底,面前仍是那只悬浮的眼球。但眼球已开始崩解,表面浮现无数裂纹。
    “宿主!”灵儿的声音带著焦急,“您刚才神魂波动剧烈,差点被拉入异界投影!”
    “我没事。”范尘喘息未定,“这眼球是……玄冥界留在此界的『眼线』。雷震子三百年前看到的,就是它。”
    “它在注视此界,等待时机。”
    “而它等的……是我。”
    范尘握紧定海金棍,一棍击出!
    金色棍影轰然砸在眼球上。眼球应声炸裂,化作漫天灰黑碎片。碎片在雷池中挣扎、蠕动,试图重组,但定海金棍的镇压之力与雷池本身的至阳雷光双重夹击,终於將它们彻底湮灭。
    雷池震盪,雷霆狂涌。
    范尘返回池边,对焦急等待的雷霄道:“宫主,雷池中的异物已除。紫霄宫三百年隱患,今日根绝。”
    雷霄看著他苍白的脸色,没有追问详情,只是深深一礼:“多谢城隍。”
    ---
    半月后,南充城隍府。
    四海盟会,如期举行。
    议事大殿中,各方代表分席而坐。
    东海龙宫以四太子敖冰为首,携龙宫客卿七人;紫霄宫雷霄宫主亲至,率长老雷昊及弟子三十六人;洞庭各脉以凌霄子、敖青、屈灵为首,率修士三百人;阴司以武判官苍狼为首,率杜伏、赵五、白芷及阴兵虚影列席;长江中下游十七水族部落,各遣族长或长老与会。
    另有荆南道境內三府二十七县的城隍、土地、山神、河伯等神祇,闻讯自发前来,列坐末席。
    范尘端坐主位,身著从五品城隍法袍,头戴七梁进贤冠,腰悬“荆南道城隍司巡察使”神印。
    他面前,平铺著一卷丈许长的金册。
    《四海盟约》。
    “今日邀诸位前来,只为三事。”范尘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其一,共结盟誓,合力对抗玄冥界侵蚀。其二,议定归墟封印之策,集四海之力,重镇裂缝。其三,重启轮迴,修復阴司十殿。”
    他看向敖冰:“龙宫可愿入盟?”
    敖冰起身,肃然道:“东海龙宫,愿遵盟约。父王闭关前已授权儿臣,代龙宫籤押。”
    他咬破指尖,在金册上按下血印。
    范尘看向雷霄。
    紫霄宫主起身:“紫霄雷宫,愿遵盟约。”
    血印落下。
    范尘看向凌霄子、敖青、屈灵。
    三人齐声道:“洞庭各脉,愿遵盟约。”
    血印再落。
    范尘看向苍狼。
    武判官抱拳:“转轮阴司,愿遵盟约。”
    血印四落。
    范尘最后看向那十七位水族族长、二十七位各地神祇。
    眾人纷纷起身,以血或神识印入金册。
    金册光芒大放,一道道契约之链自册中射出,没入在场每一个人眉心。
    盟约成。
    从此,东海龙宫、紫霄雷宫、洞庭各脉、转轮阴司、荆南道三府二十七县神道势力,皆为盟军,守望相助,共抗外敌。
    范尘收起金册,起身。
    “既为盟友,本官有一言,需如实相告。”
    他將雷震子之事、雷池眼球之事、以及那双眼睛所说的那句话,尽数道出。
    殿中一片死寂。
    “玄冥界在注视我们。”范尘道,“它们等待了至少三千年,等待此界天道崩毁,等待真神陨落,等待封印鬆动。如今,它们终於等到了『时机』。”
    “这个时机,不是本官的到来,而是你们——”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是东海龙宫的三百年坚守。”
    “是紫霄宫的代代传承。”
    “是洞庭各脉的千年祭祀。”
    “是阴司诸將的浴血奋战。”
    “是这方世界,所有不甘沦陷、不愿屈服的生灵。”
    “它们等的,是此界最虚弱的时候。”
    “但也是最坚韧的时候。”
    范尘举起玄冥镜,镜光如炬,映照出大殿正中的一幅巨图——那是《归墟海眼地形图》,標註著裂缝位置、定海神针碎片方位、以及紫霄宫三十六卫镇守节点。
    “从今日起,我们不再被动防守。”
    “我们要主动反击。”
    “第一步——集齐定海神针九片,重铸禹王神器。”
    “第二步——封印归墟裂缝,斩断玄冥界侵蚀通道。”
    “第三步——重启轮迴,修復天道,让此界重焕生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第四步——反攻玄冥界,为这三千年的牺牲与等待,討一个公道!”
    话音落,殿中先是一片寂静。
    继而,雷鸣般的应诺声震殿梁:
    “愿隨盟主,討伐玄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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