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南充城隍庙仪门洞开。
三辆青篷马车缓缓驶出,前后各有四骑护卫,马上骑士皆著便装,但腰间鼓囊,显然是藏了兵刃。范尘坐於中间马车內,已换下城隍法袍,改穿一袭月白文士衫,头戴方巾,手中捧著一卷《楚地风物誌》,看似寻常游学书生。
苏廉坐在他对面,正整理著一沓文牒:“主公,此行明面文书已备妥——南充城隍府行文楚地三州七县,言『奉天命巡察地方淫祀,整飭神道仪轨』。沿途城隍、土地若问起,可出示此牒。”
范尘点头,掀开车帘一角。
天色未明,长街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轆轆声。南充城还在沉睡,但城墙角楼已亮起零星灯火——那是昨夜新设的巡哨岗,由杜伏麾下阴兵借活人躯壳轮值。阴阳司初创,许多事尚在摸索,但秩序正在一点点重建。
“孟氏老嫗所言,你如何看?”范尘放下车帘,忽然问。
苏廉沉吟片刻:“三百年前阴间大乱,时间点与真神陨落、天道崩毁大致吻合。若老嫗所言属实,那场动乱的根源,恐怕不是阴司內部问题,而是外敌入侵——那些从『下面』爬上来的『客人』,极可能就是玄冥界侵蚀的先锋。”
“吃空忘川,啃断黄泉,撕开地狱……”范尘指尖轻叩膝头,“这般手段,倒像是要彻底瓦解阴间的『消化』与『惩戒』职能。亡魂无处可归,怨气堆积;恶鬼逃脱刑罚,祸乱阴阳——如此,阳间秩序亦將加速崩溃。”
“正是。”苏廉面色凝重,“阴阳本一体,阴间若成绝地,阳间亦难独善。蚀界之种在阳间培育容器,诡异在阴间破坏根基,这是两面夹击。”
范尘闭目思索。
星轨残图上,湘水女神的標註旁有一行小字:“其神性至柔至善,司掌润泽、净化、滋养。若得残灵,或可解忘川之枯、抚怨魂之戾。”
若孟婆庄老嫗所言为真,忘川乾枯是阴间大乱的关键节点。而湘水女神的神职,恰能对症——但这只是推测,一切都需找到女神残灵方能验证。
“阴间探查队那边,传讯符可还通畅?”范尘睁眼问。
“子时末收到苍狼武判官传讯,他们已带著那老嫗离开奈何桥,正往『恶狗岭』方向探查。老嫗说,当年逃散的孟婆庄旧人,可能躲在那附近的『孤魂涧』。”苏廉取出一枚微微发烫的玉符,“但阴间传讯损耗极大,每日最多通联三次,每次不能超过三十息。”
范尘接过玉符,注入一丝神念。
玉符中浮现出断续的画面:破败的黄土岭,满地散落著森白兽骨,雾气中隱约有巨型犬类黑影游荡。苍狼的声音夹杂著杂音传来:“……岭上有诡异犬群,疑似被侵蚀的阴兽……老嫗说孤魂涧就在岭后……我等正在寻路……暂无危险……”
画面戛然而止。
范尘將玉符递迴:“让他们谨慎行事。恶狗岭在民间传说中是亡魂第二关,那些阴兽生前多为护院忠犬,死后执念不散,方成守岭恶狗。若被侵蚀异化,恐更难对付。”
“属下明白。”
马车此时已出南充城南门,驶上官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瀰漫四野,远山如黛。
范尘忽然道:“停车。”
车队止住。他推门下车,走到路边一处土坡上,回望南充城。
城池在晨曦中轮廓渐显,城墙巍峨,炊烟初起。而在他的神目视野中,城池上空正浮动著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新立的城隍神域辐射出的香火愿力场,虽尚薄弱,却如蛋壳般护佑著一方生灵。
而在金光边缘,隱约可见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正试图渗入,如同试图腐蚀蛋壳的酸液。
“苏廉。”范尘伸手虚指那些灰气,“你看,侵蚀从未停止。”
苏廉走到他身侧,凝目细观,面色渐白:“这些是……”
“是昨夜野狐坡被净化后,从地脉中断裂逃逸的污染残渣。”范尘语气平静,“它们如野草根须,斩断一截,还有更多在地下蔓延。阴间探查队若真找到轮迴井或地狱破口,恐怕会触及更深的污染源。”
他转身看向南方——楚地的方向。
“所以此行,我们不仅要找湘水女神残灵,更要沿途观察、记录侵蚀的扩散模式。楚地远离南充,若那里也已出现类似污染,说明蚀界之种的网络,比我们想像的更庞大。”
苏廉肃然:“属下已准备『勘异录』,沿途山川地理、生灵异状、神祠香火,皆会详细记录。”
“不止记录。”范尘走回马车,“若遇小范围污染,可尝试净化。我们需要积累对抗不同形式侵蚀的经验——地脉污染、生灵寄生、神像腐蚀,乃至……人心蛊惑。”
车队再次启程。
晨光彻底驱散雾气时,他们已离南充三十里。官道两旁开始出现农田村庄,早起的农人扛著锄头走向田间,偶有孩童追逐打闹,犬吠鸡鸣,一派人间烟火。
但范尘的神目,却能看到更多细节:
村口土地庙的泥像,左耳缺了一角,裂缝中有黑色霉斑;
田间引水渠的水流,在某个拐弯处顏色略深,水边草木有枯萎跡象;
一个扛著柴禾的老汉,走过田埂时,影子在朝阳下拉得异常细长,且边缘模糊如毛边。
这些异状极其细微,若非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在意。但放在侵蚀扩散的背景下,每一个都可能是不祥的徵兆。
“停一下。”范尘再次叫停车队。
他走向那个扛柴老汉。老汉见有车马停下,有些侷促地退到路边,放下柴捆,躬身行礼:“各位老爷早。”
“老丈不必多礼。”范尘温声问,“可是前面赵家村人?”
“是,是,小老儿赵四,就住村东头。”老汉连连点头。
“近日村里可有什么怪事?比如牲畜不安、孩童夜啼、或是井水变味?”
赵四闻言,脸色微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老爷怎知道?还真有……村西头王寡妇家的黄牛,前几夜突然发狂,撞破牛栏跑了,到现在没找著。还有村中那口老井,打上来的水总带著股铁锈味,煮饭都不香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最怪的是村后山那片老坟地,这几夜总听到有人哭,可去看又没人。村里老人说,怕是闹鬼了。”
范尘与苏廉对视一眼。
“老丈可否带我们去看看那口井?”
“这……”赵四犹豫,“各位老爷是?”
“我们是南充城隍府派下来巡察的。”苏廉出示文牒,“专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
赵四一看那朱红大印,顿时敬畏:“原来是城隍爷的人!小老儿这就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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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村不大,百十来户人家。老井在村中央的晒穀场边,井口青石磨得光滑,轆轤上缠著粗麻绳。
范尘走到井边,神念向下探去。
井很深,约莫七八丈才见水。水面平静,但在神念感知中,水底沉淀著一层暗红色的絮状物,正缓慢释放著极淡的污染气息。这些絮状物的来源,是井壁某处裂缝——裂缝深处,连接著一条极其细微的地脉支流,而那条支流的上游,正泛著灰黑色。
“果然是地脉污染渗入地下水。”范尘收回神念,对苏廉道,“取『净水符』三张,化入井中。再让村民三日內勿饮此井水,待符力化尽污染,方可復用。”
苏廉当即从隨身箱笼中取出黄符,口中诵咒,符纸无火自燃,灰烬落入井中。水面微光一闪,那些暗红絮状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
赵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范尘又递给他一叠符纸:“这是『安宅符』,分给村中每户,贴於门楣。三日內,莫去后山坟地。若再闻哭声,不必理会,自会平息。”
赵四双手接过,千恩万谢。
离开赵家村后,苏廉在勘异录上记录:“巳时二刻,赵家村,地脉污染渗井案例一宗。净水符三张可解,污染程度:微。疑似与南充野狐坡断裂地脉有间接连通。”
车队继续南行。
午后,途经一处山谷时,前方探路的骑士忽然折返:“主公,谷中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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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名“落魂涧”,两壁陡峭,只有一条狭路通行。此时谷中雾气瀰漫,雾气呈淡粉色,带著甜腻的香气。
“是『迷魂瘴』。”白芷医师从后车下来,取出一枚银针探入雾气,针尖迅速变黑,“但寻常迷魂瘴无色无味,这粉色甜瘴……像是人为添加了『惑心花』花粉。”
范尘神目扫过山谷,只见雾气深处,隱约有幢幢人影晃动,但气息驳杂,非人非鬼。
“有埋伏。”苍狼留下的护卫队长低声道,“主公,可要绕路?”
“绕路需多走八十里,且未必安全。”范尘摇头,“既有人设伏,便是冲我们来的。苏廉,展开城隍仪仗。”
苏廉会意,从车中取出一面青色令旗,上书“南充城隍巡察”六个金字,插於车辕。又取铜锣一面,噹噹敲响。
锣声在山谷间迴荡,粉色雾气微微一滯。
“前方何方妖祟,敢阻城隍仪驾?!”苏廉朗声喝道,声音灌注了文判官的神职之力,如金铁交鸣。
雾气中传来窸窣低笑,一个娇媚女声响起:“哎哟,原来是城隍老爷驾到~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粉雾分开,走出一个红衣女子。她面若桃花,眼含春水,赤足踩在碎石上,脚踝繫著银铃,一步一响。身后跟著七八个同样妖嬈的女子,皆著薄纱,曲线若隱若现。
“小女子名『红綃』,在此落魂涧修行。”红衣女子盈盈一拜,“听闻南充新城隍年轻俊朗,道法高深,特来一见~不知老爷可否赏脸,到妾身洞府饮杯茶?”
言语间,眼波流转,媚意天成。那几个护卫骑士眼神开始涣散,呼吸粗重起来。
“魅妖。”范尘神色不变,“尔等不在深山修行,为何在此设障拦路?”
红綃掩口轻笑:“老爷说笑了~这落魂涧本就是妾身的地盘,何来『拦路』之说?倒是老爷一行杀气腾腾的,嚇著姐妹们了~”
她莲步轻移,靠近车队,香风扑面:“不过既然有缘相见,不如……留下陪陪妾身?姐妹们最会伺候人了,包管老爷乐不思蜀~”
话音未落,她袖中忽然射出数道红綾,直卷范尘!
“放肆!”
苏廉厉喝,明察笔凌空一划,金色“禁”字浮现,红綾撞上金字,嗤嗤作响,冒出青烟。但红綃不惊反笑,身形如烟消散,再现时已在范尘车顶,五指成爪,直抓天灵!
范尘甚至没有抬眼。
他只是抬手,食指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红綃掌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红綃却如遭雷击,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滑落在地时,整条右臂已化为飞灰!
“你……你不是七品城隍!”她惊恐地看著自己消失的手臂,“你这是什么力量?!”
范尘收回手,指尖一缕灰气繚绕,正是从红綃体內抽出的侵蚀污染。这魅妖看似活色生香,实则內里早已被掏空,全靠污染支撑形骸——与岩伯的情况相似,但更彻底。
“谁把你变成这样的?”范尘问。
红綃咬牙不答,眼神怨毒。
范尘也不追问,掌心燃起三昧真火:“不说也罢。尔等借瘴害人,侵蚀已深,留之无用。”
“等等!”红綃尖叫道,“我说!是……是『千面大人』!它三年前找到我,说可以让我容顏永驻、修为暴涨,只要……只要帮它收集过往行人的『精气』……”
“千面大人?”范尘挑眉。
“它没有固定形貌,每次出现都不一样……但气息很可怕,像是……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红綃颤抖著,“它让我守在这里,若有神道中人经过,就设法留下,报给它……我不知它要做什么,真的!”
范尘凝视她片刻,忽然弹指,一缕金光没入其眉心。
红綃浑身剧震,眼中媚意褪去,露出原本浑浊的眼珠——那竟是一双老嫗的眼睛。她面上的青春皮囊如蜡般融化,露出下面布满褶皱、长满尸斑的真实面孔。
“我……我怎么了?”她摸著自己的脸,声音嘶哑苍老。
“你的阳寿,早在三年前就该尽了。”范尘淡淡道,“那『千面』以污染为你续命,代价是沦为它的傀儡。如今污染已除,你该去了。”
红綃——或者说老嫗——呆呆看著自己乾枯的双手,忽然泪流满面:“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我病重將死,一个白衣书生来到床前,说能救我……原来……原来是骗我的……”
她身体开始化作飞灰,从脚往上,寸寸消散。
“老爷……小心千面……它……它在找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块『镜子』的碎片……”
最后的话消散在风中。
粉雾散尽,山谷恢復清明。那些妖嬈女子也全部现出原形——皆是山中枯骨,被污染强行驱使的行尸。
苏廉记录:“午时,落魂涧遇魅妖伏击,主使者『千面』,疑为诡异高阶傀儡。目標:收集神道中人情报,搜寻『镜子碎片』(待查证)。”
车队清理山谷后继续前行。
范尘坐回车中,掌心摊开,那缕从红綃体內抽出的污染正试图钻入他皮肤,却被神格金光牢牢禁錮。
这污染的“质感”,与蚀界之种的气息同源,但更稀薄、更混乱,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分支。
千面大人在找镜子碎片?
他忽然想起星轨残图上,关於湘水女神的那条备註中,提到了“三蛟印”。
印为信物,镜亦可为信物。
会不会……那镜子碎片,与湘水女神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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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阴间,恶狗岭深处。
苍狼一行正艰难前行。
岭上无路,只有嶙峋怪石和堆积如山的兽骨。雾气在这里变成了墨绿色,带著浓重的腐臭味。那些游荡的犬类黑影,此刻显出了真容——
那是形似獒犬的阴兽,但体型大如牛犊,皮毛脱落大半,露出下面溃烂的肌肉和森白肋骨。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角滴落著黑色涎液,所过之处,连骨头都会被腐蚀出孔洞。
更可怕的是,这些阴兽是成群行动的,少则三五只,多则二三十,且懂得简单包抄合围。
“这些畜生……比阳间的狼群还难缠!”杜伏一刀劈退扑来的恶狗,刀刃与狗爪碰撞,竟溅起火星。
阴兵的煞气对它们效果有限——这些阴兽早已失了神智,只剩吞噬本能,连恐惧都不会了。
“不能纠缠!”苍狼虎符连震,阴兵结阵突击,“老嫗,孤魂涧还有多远?”
瞎眼老嫗被白芷搀扶著,颤巍巍指向岭后:“翻过这道山脊……下面就是……但涧里有『水鬼』,比这些狗更凶……”
话音未落,前方雾中忽然传来悽厉犬吠。
不是一只,是上百只齐吠!
墨绿雾气翻滚,无数黄色眼睛在雾中亮起,如繁星点点。地面开始震动,兽骨哗啦作响——整个恶狗岭的阴兽,似乎都被惊动了。
“糟糕……”赵五握紧阵盘,“我们被包围了。”
苍狼深吸一口气,斩鬼刀横於胸前:“结圆阵!赵五,布『金光护体阵』!白芷,准备解毒散!杜將军,你护住老嫗,伺机突围!”
阴兵迅速变阵,五十人围成內外两圈,长戈对外。赵五取出八面铜镜,按八卦方位布於阵周,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铜镜顿时金光大放,构成淡金色光罩。
几乎同时,雾中衝出第一波阴兽!
它们如黑色潮水般撞上金光护罩,发出沉闷巨响。光罩剧烈摇晃,赵五脸色一白,又连喷三口精血,光罩才勉强稳住。
但阴兽太多了,前仆后继,疯狂撕咬衝撞。光罩上开始出现裂纹。
“这样撑不了半刻钟!”杜伏急道。
苍狼眼神一厉,忽然割破手掌,將鲜血抹在虎符上:“阴兵听令——燃魂!”
“不可!”白芷惊呼,“燃魂术会折损阴兵本源,甚至魂飞魄散!”
“顾不得了!”苍狼怒吼,“难道全军覆没於此?!”
虎符血光大盛,五十阴兵齐齐仰天长啸,周身煞气暴涨三倍,化作黑红色火焰熊熊燃烧!它们衝出光罩,如狼入羊群,与阴兽廝杀在一起。
燃魂状態下的阴兵,战力倍增,但每息都在消耗魂魄本源。一只阴兵被三头恶狗扑倒,撕成碎片,魂火熄灭前仍死死抱住一头恶狗,將其头颅拧断。
惨烈。
苍狼双目赤红,正要亲自冲阵,瞎眼老嫗忽然抓住他手臂:“官爷……往东南方向……那里有块『镇兽碑』……敲响它……或许能驱散这些畜生……”
“碑在何处?!”
“老身……老身指路……”
苍狼不再犹豫,背起老嫗,斩鬼刀开路,朝东南方杀去。杜伏、赵五、白芷紧隨其后,残存的三十余阴兵拼死断后。
一路血战。
不知斩杀了多少阴兽,眾人终於衝到山脊一处凹地。那里果然立著一块残碑,碑高丈许,上书“镇山神兽,诸邪退避”八个古篆,但碑身布满裂纹,右下角已缺失。
“快敲!”老嫗催促。
苍狼以刀背猛击碑身——
“咚!”
沉闷声响传遍山岭。
所有阴兽动作齐齐一滯,黄色眼中露出畏惧之色。
“咚!咚!咚!”
连敲三下,碑身裂纹扩大,但声波如涟漪扩散。阴兽开始后退,呜咽著逃入雾中。
片刻后,岭上恢復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兽尸和阴兵残骸。
“镇兽碑……是古时阴司所立,震慑岭中恶兽……”老嫗从苍狼背上滑下,摸索著抚过碑身,“但年久失修,效力十不存一……下次再敲,恐怕就要碎了……”
苍狼清点伤亡:阴兵折损十九,余者皆带伤,燃魂状態的后遗症开始显现,魂体变得稀薄透明。
白芷忙著给伤员敷药——阴间的伤,需用特製的“养魂膏”,原料是阴间特有的“还魂草”,她出发前带了不少。
“前面……就是孤魂涧了。”老嫗指向山脊另一侧。
眾人翻过山脊,向下望去。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暗峡谷,谷中瀰漫著灰白色浓雾,隱约能听见潺潺水声——是阴间极其罕见的水流声。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谷壁上,密密麻麻开凿著无数洞穴,如蜂巢一般。每个洞口都飘著一盏幽绿的鬼火,火光中,隱约有人影晃动。
“那些洞里……住著当年逃散的孟婆庄旧人,还有其他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老嫗声音发涩,“三百年了……他们就在这暗无天日的涧里……苟延残喘……”
苍狼凝视著那万千鬼火,忽然问:“你说阴间深处来了『客人』,那些客人……可曾来过这里?”
老嫗沉默良久。
“来过。”她嘶哑道,“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一批『黑袍使』从深处出来……在涧里挑选『材料』带走……被带走的,再也没有回来。”
“材料?”杜伏皱眉。
“活著的魂魄……越完整、越执念深的越好……”老嫗颤抖起来,“他们说……那是『上供』……若不交够数……就要血洗孤魂涧……”
苍狼握紧刀柄。
他终於明白,为何老嫗一听说城隍还在,就如此激动。
这阴间,早已不是亡魂归处。
而是……屠宰场。
(未完待续)
第5章 楚地烟波与阴司密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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