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涧的鬼火,如万千萤虫飘摇在永夜深渊。
苍狼让队伍停在涧口上方一处岩台上。从这里俯瞰,更能看清那蜂巢般洞穴的全貌——洞穴大小不一,大的如殿宇,小的仅容蜷身,洞壁上皆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绘製著扭曲符文,远远望去像是乾涸的血跡。
“那些符……是『锁魂纹』。”瞎眼老嫗虽看不见,却仿佛感知到什么,声音发涩,“为了不让洞里的魂被涧底『吸魂风』捲走……每个洞都要画,用……用魂血画。”
魂血,即燃烧魂魄本源凝出的精粹,对鬼物而言如同凡人的心头精血,消耗多了便会魂飞魄散。
“这涧底有什么?”苍狼问。
“不知道……没人下去过还能上来。”老嫗摇头,“只知每隔七七四十九日,涧底会颳起黑风,风中带著勾魂的哨音。若不画锁魂纹固守洞窟,魂体稍弱的就会被扯下去……再无声息。”
正说著,下方某个洞穴突然传来悽厉惨叫。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洞口鬼火剧烈摇晃,一道半透明人影挣扎著被拖出洞穴,如被无形之手攥住,朝著深不见底的涧底坠去。那人影双手胡乱抓挠,却什么也抓不住,转眼没入灰雾中,只余惨叫回声在涧壁间来回震盪。
其他洞穴的鬼火纷纷黯淡,似在恐惧。
“又……又一个。”老嫗喃喃,“每四十九日,总要没几个……有时是被吸魂风捲走,有时是……黑袍使来『收粮』。”
苍狼眼神一凝:“黑袍使多久来一次?”
“没有定数……短则三五月,长则三五年。但每次来,至少要带走一百个完整的魂魄。”老嫗苦笑,“涧里这些年,魂是越来越少啦……再这么下去,迟早要空。”
杜伏握紧刀柄:“那些被带走的魂,送往何处?”
“往阴间深处去……”老嫗指向黑暗的远方,“老身偷偷跟过一次,但他们过了『孽镜台』后就消失了……像是进了某个秘境。”
孽镜台?
苍狼心中一动。那是阴司审判亡魂的宝镜,能照出生前罪孽。但在民间传说中,孽镜台亦是阴阳两界的枢纽之一,镜中可通幽冥深处。
“带我们去最近的洞穴。”苍狼决定,“先接触孟婆庄旧人,了解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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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台侧面有一条凿出的狭窄栈道,蜿蜒通向涧壁中段。栈道年久失修,多处木板朽烂,眾人只能贴壁挪行。下方深渊中黑雾翻涌,隱约能听见类似呜咽的风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抵达第一个大洞穴。
洞口高约两丈,覆著破烂草帘。掀帘而入,洞內竟颇为宽敞,石壁上开凿出简陋的石床、石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石龕,龕中供著一尊巴掌大的泥像——依稀能看出是女子形象,但面目模糊,周身布满裂纹。
七八个魂体围坐在洞中央的地火盆旁,火盆里燃烧著幽绿的磷火,映得他们脸色惨白。这些魂体大多衣衫襤褸,魂光黯淡,眼中儘是麻木。
见有人进来,他们齐齐抬头,待看清苍狼腰间虎符和周身阴兵煞气时,眼中才泛起一丝微弱的波动。
“是……阴司的官爷?”一个老嫗模样的魂体颤巍巍站起——她比带路老嫗更苍老,魂体几近透明。
“南充城隍府武判官,苍狼。”苍狼抱拳,“奉城隍之命,探查阴间现状。诸位可是孟婆庄旧人?”
那老嫗闻言,忽然泪如雨下——魂泪落下即化青烟。她踉蹌著扑倒,身后几个魂体也纷纷跪伏。
“三百年了……整整三百年……阴司终於回来了!”老嫗泣不成声,“老身孟七,原是孟婆庄熬汤婢女……这些是庄里杂役、火工……当年大乱,我们侥倖逃出,躲在这孤魂涧苟活至今……”
苍狼扶起她:“孟婆娘娘如今何在?”
孟七指指石龕中那尊泥像:“娘娘……以身封井后,只余这点残念附在这尊『替身像』上。三百年香火断绝,残念日渐消散,如今已无法显灵,只靠我们每日以魂力温养,才未彻底湮灭。”
白芷医师上前,小心翼翼捧起泥像,以医家“观灵术”探查,脸色渐沉:“残念仅存一丝,如风中残烛……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眾人沉默。
孟七却急切道:“官爷!您既为阴司判官,可能修復轮迴井?若能重启轮迴,娘娘残念或可借轮迴之力重聚!”
苍狼摇头:“我等此来只是探查,重启轮迴非一日之功。当下要紧的,是弄清阴间现状,尤其是那些『黑袍使』的来歷。”
提到黑袍使,洞內魂体皆露恐惧之色。
一个年轻些的杂役魂体哆嗦道:“他们……不是阴司的人!身上有股子邪气,像……像是从十八层地狱最底下爬上来的东西!每次来都蒙著黑袍,看不清脸,但说话声音重叠,像是好几个人一起开口……”
“他们要完整的魂魄做什么?”杜伏问。
“不知道……但有一次,我偷偷看见他们『处理』魂魄。”杂役魂体声音发颤,“他们把魂塞进一个黑色的……像是鼎的器物里,鼎里冒出绿火,魂在里面惨叫……然后……然后就化成一团灰濛濛的雾气,被他们收进玉瓶带走。”
“炼魂?”赵五阵法师皱眉,“邪道手段。”
“不止炼魂。”孟七补充,“他们还定期在涧底举行『祭祀』……老身曾远远窥见过一次:他们在涧底摆出一个巨大的阵图,阵眼处插著九面黑幡。將炼出的魂雾倒入阵中,雾气会凝聚成一个扭曲的……影子,对著阴间深处跪拜。然后,深处会传出一声嘶吼,像是……很满意。”
苍狼与杜伏对视。
这描述,与蚀界之种汲取养分的景象何其相似!
“你们可知,那些黑袍使的老巢在何处?”苍狼追问。
孟七犹豫片刻,低声道:“老身曾冒险跟踪,见他们过了孽镜台后,往『阴山』方向去了。但阴山是阴间禁地,传说山下压著上古凶物,老身没敢再跟。”
阴山……
苍狼记下这个名字。正要再问,洞外栈道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魂体慌张衝进来:“七婆婆!不好了!黑袍使……黑袍使又来了!正在涧口『点魂』!”
洞內顿时大乱。
“怎么会……这才过去两个月!”孟七脸色煞白,“而且这次……没到四十九日之期啊!”
苍狼眼神一厉:“来了多少人?”
“三、三个……但气息比以往更强!”
“赵五,在洞口布隱匿阵!白芷,准备迷魂散!杜將军,护住孟婆残像和老弱!其他人,隨我应变!”
命令迅速下达。赵五摸出四面阵旗插在洞口四方,又撒下一把“隱气粉”,洞內气息顿时与外界隔绝。白芷则取出几包药粉,分给眾人含在舌下——这是“定魂散”,可防摄魂邪术。
刚准备妥当,洞外已传来破空声。
三个黑袍人凌空虚渡,落在栈道上。他们全身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容都隱在兜帽阴影里,只有袖口露出惨白如骨的手指。为首者手中托著一个黑色罗盘,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洞窟方向。
“这个洞……魂气浓郁,且有新鲜的外来气息。”为首黑袍人开口,声音果然如杂役所言,像是三四个人同时说话,音调高低错落,听著令人头皮发麻。
“进去看看。”另一个黑袍人道。
三人掀帘而入。
洞內,孟七等魂体装作惊恐模样蜷缩在地火盆旁,苍狼等人则混在其中,低头敛息。隱匿阵起了作用,黑袍人扫视一圈,並未立即察觉异常。
为首者手中的罗盘却颤动更剧。
“不对劲……”他忽然抬手,袖中射出一道灰光,打在赵五布阵的一面阵旗上!
阵旗应声炸裂,隱匿阵破!
“有埋伏!”黑袍人厉喝,三人同时后退,袖中灰光大盛,化作三条狰狞的锁链,直扑洞內眾人!
“动手!”
苍狼暴起,斩鬼刀出鞘,一刀斩断三条锁链。刀身与灰光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刀刃竟被腐蚀出点点锈跡!
好强的污染性!
杜伏同时出手,阴兵煞气凝成鬼爪,抓向左侧黑袍人。那黑袍人不闪不避,任由鬼爪抓中胸口——黑袍撕裂,露出下面一具乾瘪如骷髏的身躯,但胸口处却镶嵌著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晶石,晶石中无数细丝蠕动。
鬼爪抓在晶石上,竟被反弹震碎!
“是『蚀心傀』!”孟七尖叫道,“他们把自己炼成了傀儡!核心就是那块蚀心石!”
右侧黑袍人已扑向白芷——医师身上药香纯净,对这些污染之物而言如同明灯。白芷不慌不忙,张口喷出一团青色药雾,黑袍人撞入雾中,动作顿时迟缓,体表冒起青烟。
“该死……是医家净邪散!”那黑袍人闷哼,袖中抖出一面黑幡,幡面一展,毒雾竟被吸入幡中。
趁此间隙,赵五已重新布阵——这次不是隱匿阵,而是“困龙阵”。八根铜钉打入地面,金光如网升起,將三个黑袍人暂时困在洞中央。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黑袍人声音冰冷,“敢管阴间閒事!”
“南充城隍府,武判官苍狼。”苍狼刀指三人,“尔等以邪术炼魂,祸乱阴间,当诛!”
“城隍?呵……”黑袍人发出怪笑,“阴司早亡了!如今的阴间,是我家『千面大人』的猎场!识相的,交出这个洞里的所有魂魄,否则……”
他袖中忽然滑出一枚黑色铃鐺,轻轻一摇。
“叮铃——”
铃声並不响亮,却如针般刺入所有魂体识海。孟七等老弱魂体顿时抱头惨叫,魂光涣散。就连苍狼等人也感到神魂震盪,眼前发黑。
“摄魂铃!”杜伏咬牙,“专克魂体的邪器!”
苍狼强忍不適,虎符一震,残存的三十余阴兵齐齐怒吼,燃魂状態再启!黑红煞气如潮涌出,暂时抵销了铃声侵袭。
“冥顽不灵。”为首黑袍人收起铃鐺,双手结印,“既如此……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阴间之力』!”
他胸口那枚蚀心晶石骤然大亮,灰光如瀑涌出,竟在空中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虚影——那虚影人面蛇身,背生骨刺,周身缠绕著无数哀嚎的魂影。
“这是……『相柳』残念?!”孟七骇然,“上古凶兽相柳,被禹王斩杀后魂镇阴山……你们竟敢窃取其残念炼成法相!”
相柳虚影九首齐嘶,毒涎如雨洒落。毒涎触及地面,岩石竟被腐蚀出深坑,冒出腥臭绿烟。
“退后!”苍狼横刀挡在眾人前,斩鬼刀嗡鸣震颤——这柄刀专克鬼物,但对上古凶兽残念,威能大打折扣。
眼看毒涎將至,一直沉默的瞎眼老嫗忽然踉蹌上前。
她伸出枯瘦双手,对著石龕中那尊孟婆泥像,重重叩首:“娘娘……三百年苟活,今日该尽忠了!”
话音落,她眉心飞出一缕纯净魂光,注入泥像。
泥像骤然大放光华!
一道模糊的女子虚影自像中升起,虽淡如轻烟,却散发著温润、博大的气息。虚影抬手,掌心浮现一碗清汤的虚影——正是孟婆汤!
汤影倾倒,化作濛濛细雨,洒落在相柳虚影上。
“嘶——!”
相柳虚影如被滚油泼中,九首同时惨叫,身躯冒出大量青烟,竟开始消融!那毒涎也被细雨净化,化作无害的清水。
“孟婆残念……”为首黑袍人声音终於出现波动,“你竟不惜燃烧最后一点本源!”
孟婆虚影不答,只看向苍狼等人,声音縹緲:“带他们走……去孽镜台……镜中有路……可通……”
话未尽,虚影已开始消散。
“快走!”苍狼当机立断,背起力竭昏厥的瞎眼老嫗,杜伏抱起泥像,赵五、白芷护著孟七等魂体,趁相柳虚影被压制,衝出洞窟。
三个黑袍人慾追,但孟婆虚影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击——那碗孟婆汤的余波,化作无形屏障,暂时封住了洞口。
“追!”为首黑袍人怒喝,“他们逃不远!通知千面大人,有阴司余孽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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栈道上,苍狼等人疾奔。
身后传来黑袍人破开屏障的轰鸣声。更麻烦的是,摄魂铃的波动似乎惊动了整个孤魂涧,无数洞穴的鬼火开始摇曳,许多魂体探头张望,但无人敢出来帮忙——他们早已被恐惧驯服。
“去孽镜台!”苍狼低喝,“孟婆残念既指了路,必有深意!”
眾人沿栈道向上狂奔,来到涧口岩台。从这里往西,隱约可见一片广阔的荒原,荒原尽头,一座高台的轮廓在昏黄天幕下矗立,台上似有镜光闪烁。
那就是孽镜台。
但距离至少二十里,中间是开阔地,无遮无拦。
“他们追上来了!”杜伏回头,只见三个黑袍人已衝出涧口,脚下灰云升腾,速度极快。
“你们先走!”苍狼放下老嫗,转身横刀,“我断后!”
“武判官不可!”赵五急道,“你一人挡不住三个!”
“挡不住也要挡!”苍狼眼中凶光毕露,“阴司重建不易,探查阴间的消息必须带回去!这是军令!”
杜伏咬牙,背起老嫗:“走!”
赵五、白芷护著孟七等魂体,朝孽镜台方向奔去。
苍狼独自立於岩台边缘,看著迅速逼近的三个黑袍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割破手腕,將鲜血涂抹全身——这是兵家“血煞燃魂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內战力暴涨三倍,但事后必遭重创,折损阳寿。
血光冲天而起!
三个黑袍人已至面前,相柳虚影虽被孟婆残念重创,仍余威犹存,九首吞吐毒雾。
“找死!”为首黑袍人抬手,蚀心晶石再亮。
“谁死还不一定!”苍狼狞笑,斩鬼刀化作血色长虹,一刀斩出!
刀光如血月,与灰光撞在一处,爆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岩台崩塌,碎石如雨。苍狼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三个黑袍人也踉蹌后退,相柳虚影又淡了几分。
“好个悍將……”黑袍人声音森冷,“但你能撑几刀?”
苍狼拄刀站起,浑身浴血,却咧嘴笑了:“够拖到他们到孽镜台就行。”
他再次举刀。
这一刀,將燃尽他最后精血。
但就在此时,孽镜台方向,忽然射来一道镜光!
镜光澄澈如水,穿透阴间昏黄的雾气,照在三个黑袍人身上。黑袍人如遭火焚,发出悽厉惨叫,体表冒出大量黑烟,那相柳虚影更是在镜光中寸寸崩解!
“孽镜台……復甦了?!”为首黑袍人骇然。
镜光持续照射,三个黑袍人不敢再战,化作三道灰烟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苍狼脱力跪地,拄刀喘息。
远方,孽镜台上,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持镜而立,朝这边微微頷首,旋即隱去。
“那是……”苍狼怔然。
“是崔判官。”一个苍老声音在身后响起。
苍狼回头,只见瞎眼老嫗不知何时醒了,正被杜伏搀扶著走来。她“望”著孽镜台方向,老泪纵横:“崔判官……掌孽镜台,司阴律……他竟然也还留著一缕残念……在等阴司归来……”
孽镜台,崔判官。
苍狼记起城隍庙中典籍记载:崔判官名珏,乃唐时名臣,死后入阴司为判官,执掌孽镜台与生死簿副册,是十殿阎罗之下第一等的阴神。
若他残念尚存,那阴司重建,便又多一分希望。
“走……去孽镜台……”苍狼挣扎站起。
眾人搀扶著,朝那片镜光所在蹣跚行去。
身后,孤魂涧的万千鬼火依旧飘摇,深涧底部的黑雾无声翻涌,仿佛酝酿著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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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阳间,洞庭湖畔。
范尘的马车停在了一片芦苇盪边。
时值黄昏,烟波浩渺的洞庭湖上雾气升腾,远山如黛,渔舟唱晚。湖风带著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隱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祭祀的鼓乐声——今日正是三月三上巳节,楚地有祭湘水女神的旧俗。
苏廉拿著勘异录匯报:“主公,已打听到,今日的『赛湘君』祭祀在君山岛举行,由当地百年巫祝世家『屈氏』主祭。但奇怪的是……近三十年,屈氏主祭的祭祀,从未真正请动过『神降』。”
“神降?”范尘挑眉。
“就是女神残念显灵。”苏廉解释,“按楚地传说,湘水女神虽陨落,但若祭祀足够虔诚,且祭品、仪轨无误,女神残念会短暂显化,赐福或警示。但屈氏近三代主祭,祭祀皆无功而返。民间已有传言,说女神彻底消散了。”
范尘望向湖心隱约可见的君山岛:“去祭祀现场看看。”
他们租了一艘渔船,驶向君山。湖上舟楫往来,多是前往观礼的百姓和商人。临近君山时,已能看见岛上搭建的祭坛——以青竹为架,覆以白纱,坛上陈列著三牲、五穀、时鲜瓜果,最显眼的是三尊以糯米製成的“蛟龙糕”,雕琢得栩栩如生。
祭坛前,一位白髮老嫗身著玄色巫袍,手持桃木杖,正在踏禹步、诵祭文。她声音苍凉古朴,用的是古楚语,周围数百民眾肃穆跪拜。
范尘以神目观之。
祭坛上空,香火愿力浓郁,確实远超寻常淫祀。但那些愿力盘旋不落,无法与任何存在建立连接——就像一封信投递出去,却找不到收信人。
“女神残念……不在此处。”范尘低语,“或者说,无法响应这场祭祀。”
祭祀进行到高潮,老嫗巫祝举杖向天,高呼女神尊號,將三尊蛟龙糕投入湖中。
糕入水即沉。
按照旧俗,若女神接纳祭品,蛟龙糕会浮出水面,且化为活物般游动片刻。但此刻,湖面只有涟漪扩散,再无动静。
围观民眾开始窃窃私语,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老嫗巫祝面色灰败,踉蹌退后,被族人搀扶住。
范尘正要上前询问,湖边忽然传来惊呼。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刚才沉糕之处,湖水忽然翻涌,冒出一串巨大的气泡。紧接著,三尊蛟龙糕竟重新浮出水面,且……每尊糕上都插著一片巴掌大小的、菱形的黑色碎片。
碎片非金非玉,边缘不规则,表面流转著幽暗的光泽。
“那是……”苏廉眯眼。
范尘却瞳孔骤缩。
那些碎片散发出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与落魂涧魅妖红綃临死前提到的“镜子碎片”,如出一辙。
且更浓郁,更……古老。
第6章 孤魂涧与洞庭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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