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d总部会议室，气氛微微有些严肃。
    孟亦诚与林初彤代表沈牧一方，与byd以李可为首的团队相对而坐。儘管事先准备充分，但面对这六亿的合作，两人內心仍不免绷著一根弦。
    商谈切入核心条款。
    林初彤依据与沈牧商定的原则，陈述道：“首先，授权范围是全球独家，但应用领域限定於车用动力电池及相关储能系统。其他领域，如消费电子，我方暂时保留权利。”
    “可以，这符合我们的战略方向。”李可点头。
    “其次，合作非一次性买断。除前期授权费，沈教授需按搭载此技术的电池產品销售额获得分成。”
    “理应如此，分成比例我方会体现诚意。”李可示意助理记录。
    “第三，也是关键，沈教授要求深度参与技术转化。包括前期工艺放大、中试验证及產线关键环节调试。这需要贵司开放必要的工程数据接口，並组建顶尖团队对接，相应的技术支持需单独计费。”
    沈林智造已经开了一阵子，显然经过一段时间的歷练，虽然这个项目金额较大，但一旦进入了正式洽谈，林初彤还是很快掌握了商谈的节奏。
    她的话音落下，对方並没有像想像中的迟疑，甚至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这正是我们最期待的。有沈教授亲自指导，是项目成功的最大保障。所有支持条件，我们无条件满足，服务费用绝对合理。”
    林初彤抿了抿唇，对对方的诚恳態度表示十分满意。
    “第四，”孟亦诚接过法务部分，“关於基於核心技术的改进专利归属。原则是，沈教授主导的改进，產权归沈教授；贵司主导的、基於量產需求的改进，產权可归贵司，但沈教授方享有免费使用权与优先授权权。具体细则需明確。”
    “我们完全同意此项原则。”李可的回答依旧乾脆。
    隨后，孟亦诚就支付节奏、违约条款、爭议解决等逐一提出方案。支付分三期与產线验收掛鉤，违约条款对等但明確，爭议解决地设在燕京。
    每提出一条，他都准备好了解释与协商的说辞。
    然而，李可与身旁的法务负责人低声交换意见后，给出的回应再次出乎他们意料，“孟律师的方案考虑周全，我们均无异议。”
    更让孟亦诚惊讶的是，李可主动补充。
    “入门的服务费我们会一次付清，我们相信沈教授的人品。”
    “如果因我方主观原因如资源投入不足、项目管理严重失误等非技术性、非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在上述期限內未能达成此目標，我方同意，自第25个月起，至示范產线最终通过验收为止，此期间內应支付给沈教授的產品销售额分成比例，將在原定分成比例的基础上，上浮50%，作为对项目延误的补偿，直至目標达成。若因遇到重大的、合作双方技术团队共同认可的技术瓶颈需要攻关，经双方书面確认，此期限可適当顺延。”
    对方不仅对他们所说的条件全盘接受，还承诺一次性付清入门费，甚至这算是还给自己加了个约束性的条款？
    对此，孟亦诚和林初彤內心都不禁非常诧异与惊愕，显然两人不仅没有谈过六个亿的项目，也没见过条件一切都好谈，甚至还挺狠，给自己加约束条款的客户。
    林初彤本来觉得在沈牧交代的基本条款的基础上，她加的某些条件已经有些苛刻，可现在她都有点自我怀疑，觉得刚才自己条件是不是提少了。
    注意到商谈方的两人都沉默了一下，李可笑道。
    “两位是不是有些奇怪，我们对贵方提出的条件完全无异议？”
    他隨即解释，“孟律师，林小姐，临行前，王总给我们的核心指示就一句『不惜代价，確保与沈教授合作达成』。”
    “而且我认为，林小姐和孟律师提出的这些条件完全合理。”
    合同签订在即，李可似乎也有些激动。
    “六亿授权费，我们买的不只是专利，更是沈教授未来一段时间在这条技术路径上的指导权，是他洞察技术本质、指明方向的能力。有沈教授深度参与，我们能避免天价的试错成本，抢占关键窗口期。”
    “因此，任何能保障沈教授利益、確保他安心深入支持我们的条款，只要不触及根本风险，我们都愿意接受。得到沈牧教授的技术指导，其实际价值远超合同条款本身带来的任何约束。这对我们，是非常值得的投入。”
    会议室內安静片刻。
    孟亦诚与林初彤彻底明了。
    byd的目標，始终是绑定沈牧持续的技术指导支持，所有合同让步，都是服务於这一目的。
    所以虽然是少有的大项目，对方与他们商谈的团队，確实比他们想像中的少，只有之前与沈牧谈成合作的李可，以及一个助理，另外两名是分別是技术和法务。
    现在他们可以理解了。
    只要促成合作，他们就没打算抠什么细节的条款。
    他们不知道的是，听说最近有几家竞爭者因为这事去公司找了沈牧，处在合同还未签的阶段，byd公司上下其实都很慌。
    又得知前两天三星sdl的高管也专程过来，据说价格开得奇高，但是被沈牧拒绝，所以公司彻底放了心，几个高层开会的时候全都难掩激动和感动。
    人家沈教授为了遵守承诺跟他们合作，拒绝了更加优厚的条件，他们自然也要拿出更大的诚心。
    於是便有了公司决定付清一次性入门费，以及增加自我约束，保证沈牧方利益的条款。
    听到这，刚才还准备发挥自己的专业能力，与对方法务唇枪舌战一番的孟亦诚內心也是久久不能平復。
    本来以为这么大的项目谈起来不容易，没想到双方讲了还没半个钟点，就全都说定了。
    孟亦诚心里再次被沈牧的个人及学术魅力折服，没想到这高额的法务费用这么容易就到手了。
    他想的一直都没有错，沈牧就是他的贵人，以后他可得好好抱紧这根大腿！
    “我们理解了。”孟亦诚伸出手，“那么，如无其他细节，可以准备签署最终协议了。”
    “当然。”李可起身，用力与之握手。
    后续流程更加高效，双方法务仅就文字进行微调，实质条款再无爭议。
    很快，正式协议准备就绪。
    就在byd的人准备最后的协议时，林初彤已经与沈牧进行了简短通话確认。
    沈牧听完，只回復了一句，“签吧。”
    后面就是代为签字盖章的环节，一切就绪，双方都有些激动。
    李可再次与他们握手，语气高昂。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回公司之后，林初彤径直走向沈牧的办公室。
    沈牧依旧在白板前认真地写写画画，林初彤看著他的背影，身姿挺拔，专注的样子说不出地吸引人。
    此刻的他站在白板前，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听到动静的沈牧回头，看到她，鬆开眉头笑了一下。
    “回来了？”
    “帮我谈成了这么大一个项目，辛苦林总了。”
    林初彤恍惚了一下，继而嘆了口气，“別恭维我了，你是没看到byd那边的態度，明晃晃的就是只要你肯授权给他们技术，不管你提出什么条件，他们都是闭著眼睛签的。”
    沈牧被林初彤的语气逗笑，看著来到自己面前的人，上手颳了刮女孩的鼻子。
    “闭著眼睛签，你以为byd的人是傻子？总之还是我们的谈判官给力。”
    不知道是因为沈牧一如既往的鼓励夸奖，还是因为他摸在自己鼻子上的小动作，林初彤瞬间觉得脸有点烫。
    可恶，和沈牧谈了这么久，怎么还越谈越容易脸红了？
    平復了两秒，林初彤终於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內心的讚嘆。
    “牧哥，你好厉害，没想到一夜之间你就成了我身边的一位亿万富翁。”
    沈牧消化了一下林初彤的话，显然这个称號他觉得还不错。
    他的心情也不自觉地好起来。
    看了看墙上的掛表，沈牧牵住林初彤的小手，“走，为了庆祝我成为亿万富翁，亿万富翁请你吃好的。”
    林初彤也非常自豪的样子，一手回握，一手挎住沈牧的胳膊。
    “好啊。”
    ……
    和林初彤描述的一致，byd方的办事效率非常高，合同刚签订不久，他们的財务部就把钱打了过来。
    不过为了方便快捷，走的是公司的对公帐户，后面又慢慢转到沈牧的个人帐户。
    看著自己帐户里慢慢增长的数字，沈牧第一次也有了些不知道钱往哪里花，钱似乎有些花不完的烦恼。
    至於钱怎么花，他没有想到要做什么投资项目，首先想到的就是买几台更先进些的实验器材，还有计算机。
    燕大实验室的器材虽然齐全，但有些还是陈旧了些，有些时候实验难免会受到些许限制，並且效率也会受到影响。
    这么说来，其实科研就是他的投资项目，新到帐的几亿不就是研究得来的吗？
    不过新的实验器材没到公司之前，实验方面，沈牧还得藉助学校的实验室。
    时隔几天回到燕大，沈牧没有先去实验室，而是先找到了物院的唐恆院长。
    上次王平跟他说，天眼fast的项目有进展，沈牧本来要当面找唐恆问的，只是上次没见到他人，这次便去办公室找他。
    唐恆见沈牧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十分惊喜，拉著他聊了一会儿学校的各种大事小事，才想起来那个项目。
    所幸fast项目没下来，只是启动了审批流程。
    不过因项目的不同，审批有快有慢，也许这项目说下来就下来也不一定。
    但走流程也是需要时间的，总之可以缓一缓，给沈牧些时间先做手头的事。
    这倒让沈牧的心定了定。
    要是连这项目一起下来，他真的要把自己掰成八瓣了……
    就在沈牧从唐恆办公室往化学实验室走去的时候，静园三院他的办公室，有几双眼睛同时望向窗外。
    近些日子，沈牧的几个学生一直在他的办公室研究手里沈牧布置给他们的数学题目。
    因为考虑到他们会互相交流，需要一个比较固定和安静的环境，再者，沈牧会时不时地回来检查他们的研究结果，所以他的办公室成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他们看了出来，显然这次他们的导师並没有打算来看他们。
    最先发现沈牧的曾阿想抽回脖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呼，还好老师这次不是来检查作业的，距离前几天我还没有更新的思路出来呢，要是老师真来了，我確实怕他说我。”
    坐他旁边的王强显然也有些苦恼，笔下没有停地劝他。
    “咱们导师虽然算是严格了一点，但是你这確实也有点过分，你一会儿一个思路，一会儿一去找导师验证，导师肯指出你的错误，没骂你就不错了。”
    “我劝你还是考虑全面一些，至少证明方向是对的，再去找导师问啊。”
    曾阿想抓了抓以前染得焦黄，如今染得雀黑的头髮，以头抢桌，痛哭无泪。
    “可是老师布置的这个作业也太难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正在专注思考的艾米丽冷眼瞥过来，不忿地开口。
    “难吗？那说明导师对我们有要求，这才是真正对学生负责的表现，之前的导师布置的题目不难，对你没有要求，可是你又学到了什么呢？”
    曾阿想被说得一愣。
    虽然看得出来这个小姑娘是老师的死忠粉，平时几乎不搭理他们，但只要说导师一个不字，便会引来她的教育。
    况且他也没有说不字，只是觉得题有些难而已。
    但艾米丽说得没错，沈牧给他的题目儘管他还没有完全做出来，可毋庸置疑，他最近的进步是飞速的。
    听到关於“以前的导师不自责”之类的话，麦可显然十分同意。
    他看向不远处的亚歷西奥，没有说话，亚歷西奥却感觉有被冒犯到。
    亚歷西奥一手拄在自己的下巴上，耸了耸肩。
    “我承认，对待学生，我远没有师父负责任，可是我认为你们这个时候应该静下心来解决手里的题目，这样就能早点加入我，研究正式的课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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