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市。
    数学研究中心。
    林锋坐在办公桌前，等了好一会儿，看向一旁的博士学生说道：“小高，帮我订一张去燕京的机票，今晚我要飞燕京。同时在关中村那块儿帮我再订个酒店，这次我可能要在燕京待几天。”
    “好的，导师，这是专门去接初彤回来？”
    林锋摇摇头，“没，彤彤她上上个月不是要自己创业做个公司吗？然后现在她说公司某个项目被誊迅、八里、华耀同时给看上了，你信不信？”
    “这……导师，您在开玩笑吗？”
    林初彤开公司这事小高了解过。
    大一学生，光华学院，又有林家在后面鼎力支持，他相信她能做好公司。
    可这也要慢慢来。
    不到两个月时间，一个初创公司就和大厂接上头，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
    “看吧，我也不敢相信。所以我想去燕京一趟，看看他们到底整出来了个什么產品，引出这么大动静。”
    嘴上这么说，林锋脑海中闪过普林斯顿数学交流会上一幕幕画面。
    那位名叫沈牧的数学天才，当著上百名数学家的面，连证三大数学定理。
    如果他亲手为女儿的公司设计產品，產品大卖引来大厂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这么一想，林锋不得不承认，自家女儿看人的眼光很有一套。
    然后，林院士心情就有点复杂了。
    ……
    等林锋下了飞机，马不停蹄往沈林智造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
    出了电梯，林锋没看到女儿的身影，也没看到沈牧，反倒是瞧见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人。
    “林院士！您好，您好。”
    当对方热情主动上前攀谈的时候，林锋终於確定了对方身份。
    杨朔。
    誊迅商市研发中心经理。
    林锋和誊迅打过几次交道，对杨朔还算熟悉。
    他现在出现在这里，看来女儿在电话里说的事情一点不假。
    几家大厂同时看上她创立的小公司了。
    来不及细想太多，林锋点了点头，开口道：“你是杨经理？好久不见。”
    杨朔笑道：“林院士您太客气了，喊我小杨就成。听说沈林智造实际控制人是林院士千金，今年才十九岁。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林院士能教出这样的女儿，真是让人羡慕！”
    林锋微笑著和杨朔寒暄几句，相伴往沈林智造办公区走去。
    此时会议室里，华耀、八里两家公司的人马已经到了。
    华耀陆长风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这次学精了，在確认沈牧是沈林智造技术总监后，他绝对不能一个人面对沈牧。
    於是陆长风拉著两名华耀在燕京的技术专家过来，好歹让他们一起来参谋参谋。
    苦活累活，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力资源经理给全乾了吧？
    八里集团来的是曾磊，年初沈牧放寒假的时候，也算和他打过交道。
    曾磊同样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著一名研究算法程序的专家。
    会议室里，曾磊率先开口，简单寒暄后，他问起了智能导盲杖相关算法程序，以及双方是否有机会展开合作。
    沈牧没有开口。
    然后，誊迅的人来了，与他在一起的还有……林锋院士。
    见此情形，林初彤瞬间摆清自己定位，迎了上去，然后挽著老爸的手往別的屋子去了。
    至此三家公司人员到齐。
    本来挺大的会议室这时竟显得有些侷促。
    眾人挨在一起坐，陆长风还好，誊迅的杨经理和八里的曾总监见面就有点针尖对麦芒的意味了。
    这个节骨眼上，两家公司在国內到处布局，经常斗在一起。
    甚至就连沈林智造的导盲杖项目，也是两家公司爭抢的对象。
    杨朔、曾磊虽然分別属於两家公司，职级也不同，但技术研发的圈子就那么大，平时没事参加个会议都能见著，发生点衝突再正常不过。
    现在大家能和和气气坐在一起，很不容易了。
    扫视一圈，沈牧开口道：“既然大家都来了，很多也都是熟面孔，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据我所知，大家是对智能导盲杖项目感兴趣，对吧？”
    几人纷纷点头。
    沈牧继续道：“各位都是大厂精英，又带了专家来，想必对智能导盲杖或多或少已经研究过，为保证大家知道的情报基本一致，我这里简单讲讲吧。”
    说著，沈牧拿起白板笔，走到会议室白板面前，边说边写，“传感器、电池、晶片都是市面上能找到的东西，事实上沈林智造目前还是个刚起步的小作坊，想独立製造这些东西，十分困难。”
    陆长风乐了，“沈牧老师，你这话说的可就言不由衷了。谁不知道您这半年在国际上做出的成就？隨便拿出来一项，振臂一呼，立刻就会有大量资金涌入，为您把这些东西应用出来。別家我不敢说，您现在只要说个项目，说个数，华耀眼都不眨，直接投。”
    听陆长风这么一说，曾磊也不甘示弱，直言道：“八里集团同样相信沈牧老师，您的公司如果想做这些硬体，八里第一个支持。”
    现场唯独杨朔和沈牧没那么熟悉，但也表態道：“沈总，誊迅的资金一直在。”
    沈牧摆摆手，“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公司大股东其实不是我，我就是一做技术的，人董事长家里钱够，暂时不考虑融资。我们还是先来谈谈智能导盲杖项目，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吧？”
    现场几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玩味情绪。
    这位沈牧老师，你做学问很厉害我们知道。
    但你能不能別把人当傻子。
    沈林智造，名字就已经暴露了一切。
    而且，看林家丫头的样子，虽然她是董事长但完全放权给你，偌大的公司，还不是你说了算？
    不过既然人都说不融资，那就先谈项目吧。
    沈牧继续说道：“我简单讲讲智能导盲杖里的算法，这块儿也是我们区別其他竞品的地方……”
    他深入简出的总结了算法，然后很认真的说道，“算法是基於我在数学、信息学相关领域的一点理解，真要完全讲起来有些复杂。这里面还有提升空间，未来智能探测的准確度和传输速度都能继续优化。”
    “不过大家也不要因此小瞧这个算法，当初我做它的时候，花了整整两个通宵的时间。”
    一眾算法专家听沈牧说前半句话的时候，还莫名的有些认可。
    毕竟他们刚刚很认真的在听了。
    可还是有大量地方搞不明白。
    这么算起来，这个算法確实称得上“有些复杂”。
    结果他们突然听到了什么？
    这种算法竟然是人沈牧老师两个通宵整出来的？
    人言否？
    如果这样的算法一个人只花两天就能做出来。
    他们这些拿著高额年薪的算法专家们，从今天起通通下岗算了。
    这工资他们不配领。
    陆长风看著身旁瞪大眼睛的算法专家，又看了看沈牧，嘴角抽动，明白大家是被打击到了。
    陆长风心里莫名的有些愉悦。
    终於不是他一个人面对沈牧老师了。
    ……
    沈牧其实没想著打击大家，他说的也是实话。
    这个探测算法，確实是他花两个通宵才搞出来的，也確实有优化提升的空间。
    对於他来说，两个通宵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要知道当时他做frb最初一版筛法的时候，也不过花了一晚。
    念头到这里，他开口道：“我这么说，只想表明智能导盲杖算法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思路，想要把它应用在更多领域，需要使用者有充足的数学、信息学知识储备，否则就算『侥倖』破解程序，拿到算法，也没什么特別用处。”
    “隨著智能导盲杖销量增加，它势必会进入竞品公司视野中，也肯定会有人试图破解程序。不过即使他们破解了，也要费好多工夫去理解其中的算法模型，而能够理解算法模型的人，最少也要在数学上有所造诣吧。”
    “当然，我有信心增加破解难度，或者说沈林智造会不定期更新程序反破解。”
    “这就看谁更快，或者谁的水平更高了。”
    “大家都是大公司代表，咱们彼此之间也有过过程愉快的合作，所以大家今天来这里，我不想扫兴。”
    “我可以把智能导盲杖第一版程序代码共享给各位。”
    闻言陆长风、曾磊、杨朔三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而跟在他们身边的算法专家们纷纷攥紧拳头，难以抑制內心激动。
    刚刚沈牧说的很清楚，程序本身可能早晚会被人破解，但这不代表代码没用。
    毕竟破解是需要时间的，他们如果今天就能拿代码回去研究，一定能发现点什么出来。
    沈牧老师果然是好人啊，竟然就这样把代码共享出来了。
    “沈牧老师的条件是？”陆长风率先问道。
    沈牧比了一根手指，“一千万，每一份共享价值一千万。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份承诺，各位不能用它来开发智能导盲杖，毕竟沈林智造还想多卖几天导盲杖，不想和大家展开竞爭。”
    其实沈牧本来还想说未来某家出社交软体的时候，最好给智能导盲杖留个入口。
    但再一想又没必要，等微信火起来，
    沈林智造应该也已经摆脱初创阶段了。
    陆长风、曾磊、杨朔三人对视一眼，也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怨情仇，均点了点头。
    三家之中，除了华耀对导盲杖本身还感兴趣一些，誊迅、八里看中的完全是项目背后的程序算法。
    至於沈牧说的一千万，那可真是再便宜不过了。
    就看人沈牧老师在理论数学上的成就，以及连续几个项目做出的成绩，他们如果用自己的研发团队来研究，还不知道要投入多少钱、多少时间呢。
    三家公司不缺钱，缺的是时间。
    杨朔率先点头，“誊迅没问题，一千万立刻就能打款。”
    曾磊：“八里没问题。”
    陆长风：“华耀可以。”
    对於三家公司的反应，沈牧倒没有太意外。
    毕竟当时他去讲两天理论课都能赚百八十万。
    要知道从理论到应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大厂尚且愿意直接付费。
    现在有现成的算法，现成的代码，大厂完全没理由放手。
    谈成之后，誊迅、八里对应几人分別与沈林智造签订协议，打款一千万便离开了。
    现场只有陆长风和华耀几名算法专家留了下来。
    “陆经理，还有事吗？”
    陆长风点点头，笑著说道：“沈牧老师，卫总裁这次派我来，除了原始码，更多的是想寻求项目合作机会。刚刚那两位在，有些话我没说，华耀目前正在布局android智慧型手机，也开始从b2b转变向b2c，我想在某些方面，我们和贵公司能达成深度合作。”
    听陆长风这么一说，沈牧倒是心中一动。
    2010年这个时间点，华耀確实正在建立全球消费品牌公司，而且华耀有强烈的动机通过“科技向善”的项目来提升品牌美誉度和社会形象。
    软硬体方面的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
    “陆经理说说如何深度合作？”
    陆长风点点头，掏出平板摆在沈牧面前，“沈牧老师请看。”
    “我们將导盲杖作为华耀手机的智能蓝牙外设，为此开发適配华耀手机的专用app，藉助手机的算力，我们可以处理更复杂的传感器数据，来实现更加智能的导航避障效果。”
    “除此之外，我们还希望和贵公司一起推进手机辅助功能『talkback』无障碍標准的建立。”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后续联合宣发、渠道试点销售等方面我们都可以寻求合作……”
    沉吟了一会儿，沈牧对陆长风提出来的合作建议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事实上，如果哪家初创公司能攀附到华耀这样的大公司，且对方愿意开出这样的合作条件，怕都要直接烧高香了。
    而且初创公司还要面临谈判地位不对等、產品节奏受牵制又或者合作重心转移等风险，这些沈牧通通不用担心。
    他很明確沈林智造目前的核心优势，或者说他很相信系统天赋。
    有掛在，技术方面没什么好担心的。
    和华耀合作，对他和沈林智造来说利大於弊。
    念头到这儿，他回復道：“可以。”
    闻言陆长风大喜，很快拿出提前擬好的协定，双方签字。
    华耀集团打了一笔一千万的款项后，陆长风离开了沈林智造。
    一口气谈完价值三千万的生意外加华耀软硬体合作协定，沈牧感觉还不错。
    等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面对兴奋的想衝上来的员工们，他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他终於想起来好像有个重要客户在隔壁。
    於是沈牧整了整衣领，推门走了进去。
    “林叔叔，抱歉久等了。”
    “我和彤彤在聊天，不著急。”林锋笑著起身给沈牧看了位置，言语之中比上次在普林斯顿见面更亲近不少。
    事到如今，老父亲已经想明白了。
    女儿和沈牧同学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他也拦不住。
    而且沈牧这个准女婿数学水平高，人长得马马虎虎还可以，他心中也算满意。
    既然这样，大家好好相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是。
    “小沈啊，林叔叔要谢谢你。本来彤彤要办公司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虽然大学学的就是这方面內容，可毕竟还年轻，很多地方都不熟悉。”
    听到父亲这么说自己，林初彤小嘴<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却也没有反驳。
    林锋继续道：“所幸有你帮忙，刚刚我看了，沈林智造被你们两个打理的很不错。”
    “林叔叔过奖了，公司还有很多要进步的地方。”
    林锋摆摆手，“你不用谦虚，我和誊迅的杨朔有些交流，他们眼界很高，面对寻常小公司最多谈谈收购，你们能和他们合作，本身就代表成绩。算了，企业的事，本来钱给到你们，就是让你们隨便处置，这方面我不参与。咱们还是多聊聊学术，其实我总觉得让一个未来的大数学家来研发技术是浪费时间，你在数学上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沈牧想了想，说道：“我想沿著標准猜想这个方向深挖下去，正在研究標准猜想d，林叔叔有什么特別好的建议吗？”
    系统抽的数学【传奇】灵感就是关於標准猜想d的，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现在已经证出了標准定理d。
    不过沈牧说顺著这个方向深挖倒也没错，他想把標准猜想c证出来，连带的还能把霍奇猜想一併证出来。
    a+b+d或许就能带出通往c的道路。
    但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沉淀了几十年的数学猜想，是格罗滕迪克教授提出4个標准猜想中最复杂的一个。
    之前標准猜想d没有得证的时候，他可以说全无头绪。
    现在即使有系统给的灵感助力，他想往下研究也绝对谈不上容易。
    其中花费时间可能要以月甚至以年计。
    “標准猜想確实很好的研究方向，尤其你已经证明了標准猜想a和標准猜想b。”林锋笑著点了点头，“你在代数几何方面的造诣，是我见过最突出的几位。而且如果让你把標准猜想d也给证明出来，格罗滕迪克教授提出的四个標准猜想，就只剩一个了。他如果不是在欧洲养病，说不定激动之下，就要坐飞机专程来燕京看你了。”
    听林锋这么一说，沈牧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格罗滕迪克教授的身体好像確实不太好，依著前世记忆，他模糊记得教授可能会在这几年病逝。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確实想亲眼见见这位数学传奇。
    当然想是这么想，沈牧也不会像追星的粉丝一般，特意跑欧洲去，只等什么时候有机会出国，顺路去看望一番就是。
    林锋又道：“到时候你把標准猜想c也证出来，连带著推出霍奇猜想，必然会传成一段数学佳话。”
    沈牧摇摇头，坦诚道：“標准猜想c对我现在来说还是难度太大了，等我多研究研究，再挑战这一命题吧。”
    林锋笑了笑，“你的数学造诣，国內年轻一代无人能及，而如果单论在標准猜想方向的研究，放眼全球也不见得能有几人和你掰手腕，所以你就大胆往前研究。当然了，这也只是林叔叔的个人看法，你参考下就好，具体怎么选择，还是看你自己。”
    感受到林院士话语中热切的期盼，再加上沈牧也明白標准猜想c以及它背后霍奇猜想的分量，於是回应道：“多谢林叔叔，我会认真考虑的。”
    “行啦，咱们聊这么久，你们俩肚子也饿了吧？林叔叔请你们俩吃好吃的吧？”
    “好呀！”
    “好。”
    於是三人找了一家不远的燕京私房菜吃了顿晚饭，完事沈牧要送林锋回酒店，却被他婉言拒绝。
    林锋直说他来燕京还有朋友要见，让沈、林二人去忙自己的事就好。
    沈牧、林初彤刚回沈林智造办公区，陈瑞等人就直接放礼花炮庆祝。
    刚刚又是谈三大厂，又是董事长老爸来，员工们一直在压抑情绪，此刻终於爆发出来。
    “林董、沈总，我们贏了！”
    “公司起飞了！”
    “咣咣咣！”
    “咱们產品太棒了吧，我是真没想到大厂会赶过来求著和咱们合作。”
    场面热闹非凡，有员工甚至开了香檳庆祝。
    沈牧看了眼林初彤，后者很有默契的总结说道：“公司这次参加展览会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加上刚刚沈总谈下来的大单，公司已经成功迈出第一步。接下来大家再接再厉，我们要爭取更大成就。”
    眾人齐齐点头，此时此刻，眾人对沈牧之前提到的技术能力深信不疑，对公司获得光明未来深信不疑。
    ……
    接下来的日子，沈林智造首先租了个更大厂房，开始布置生產线，同时扩大办公场地，招募新员工。
    眼瞅著公司步入正轨，沈牧也找了个空閒的日子飞往商市。
    七月的商市暑气蒸腾，梧桐树叶在热浪中翻腾。
    时隔一年再回来，沈牧几乎都要忘了，商市的夏天总是比燕京要热一些。
    站在省实验中学大门前，他微微有些感慨，他的人生就是从这里变得不同。
    那时他曾立志要考出一个好成绩，上心仪大学，弥补前世的遗憾，现在看起来这些短期目標都已经实现。
    而往长远看，做学术、做科研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收起思绪，沈牧慢慢走近学校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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