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子被人引导著走进展台內侧。
    “何源，帮忙拿一支新的来，给这位朋友体验。”沈牧吩咐道。
    “好嘞沈总。”
    何源很快拿来一根未拆封的导盲杖，另一名员工协助年轻男子握持，並帮他开启电源连接手机蓝牙。
    “放鬆，像平时探路一样，向前走试试，它会提示你的。”
    男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出步子。
    和陈瑞展示时类似，提示音精確迅速的响起。
    不多时，年轻男子非常顺利的走完了演示通道。
    他转过身，虽然看不清楚，脸上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好棒，它太精准而且太懂得反馈了，有它在，我感觉自己非常安全，感觉身边好像多出个特別靠谱的嚮导。”
    听到用户反馈，围观人群再次响起一阵讚赏的议论声。
    这边动静也吸引了更远处一些参观者的注意。
    “那边展台在干什么？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一名穿著得体，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对身边年轻助理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助理应声快步走向沈林智造展位。
    过了一会儿，助理小跑回来，脸上带著一丝兴奋，“谢总，是一家名叫沈林智造的公司，应该是一家初创企业，不过他们展示的智能导盲杖十分厉害。就他们现场展示的避障和导航能力，我简单比对了几家国內外同类品牌，灵敏度和反应速度和他们比都要差一大截，简直不像一个时代的產品。”
    谢总名叫谢宝庆，是一家名为视觉创投的风险投资机构合伙人，听到助理这么一说，谢宝庆顿时来了兴致。
    助理接著说道：“更夸张的是，他们这么好的產品，竟然才卖999元人民幣。现场好多围观的人已经开始购买了，您知道的，展会这里允许现场销售，但真能这么直接卖出去的却不常见。”
    谢宝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当即不再多问，迈著步子往人群聚集的展位走了过去。
    此时，沈林智造的展位变得热闹非凡，人气已经压不住的火爆。
    刚刚用来展示的通道也被人群挤满，整个中心位置水泄不通。
    “小伙子，我家孩子想要一根，一米七，有没有合適的？”
    “有的有的。”
    “我也要一根。”
    “算我一个。”
    眾人只要稍微一对比，就能发现沈林智造和其他同类公司的差別，他们质量碾压，价格却还不到同类的一半。
    就比如说隔壁徳国生產的智能导盲杖，竟然开口要一千欧元，换算人民幣都上万了。
    在没见到沈林智造生產的智能导盲杖之前，有需要的人总觉得欧洲技术先进，他们的產品卖的贵，大家也没办法。
    可现场不乏同时对比过两项產品的人在，这其中差距实在太大。
    通道被占据了，陈瑞也不必再戴著不透光眼镜在那展示，所幸之前有同事拍下录像，可以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
    员工们小声议论著，“我说哥几个，你们看这阵仗，咱们公司是不是要起飞啊。”
    “我就说跟著林董，跟著沈总干准没错，人沈总是大科学家，整个导盲杖，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沈总说之后给咱们涨薪百分之五十，你们觉得能不能兑现？”
    “必须能啊，我看人很准，沈总这人严厉是严厉，但够讲义气。咱们作为他第一批员工，只要好好干，未来指定差不了。”
    “没错，干活干活！”
    ……
    与此同时，人群中视觉创投谢宝庆正满脸震惊的看著展位屏幕上演示的视频录像。
    “確实不一般，沈林智造……这个公司名字从没听说过。”
    “而且东西怎么会这么便宜，晶片、电池、传感器以及软体技术，这些都要花钱的，他们这么做，还能赚到钱吗？”
    谢宝庆很快想到这是沈林智造在用亏钱快速抢占市场份额的策略，但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如果沈林智造是一家圈內的大公司，哪怕市值只有一个亿的那种，谢宝庆都相信他可能会用这样的策略。
    但初创公司这么整，是嫌自己死的快吗？
    又盯著看了一会儿，谢宝庆转身嘱咐助理说道：“立刻把沈林智造相关资料拿给我看，我要清楚的知道这家公司的情况，尤其是创始人情况。还有，搞清楚他们的融资情况。”
    “是，谢总。”
    谢宝庆已经注意到，人群中有不少创投同行在，各个盯著沈林智造的展台双眼放光。
    他立刻就生出一种衝动，到展台后面和这家公司创始人好好谈谈。
    但谢宝庆也明白，现在双方信息不对称，冒然去谈，他也不好给对方企业估值，这事不能太著急。
    ……
    下午四点的时候，会展中心附近某咖啡厅。
    “谢总，这是我们初步调查到关於沈林智造的资料信息。”
    助理把平板电脑郑重交到谢宝庆手中。
    谢宝庆没去看平板电脑，而是说道：“大概讲讲。”
    助理隨即说道：“根据公开资料显示，沈林智造註册於燕京海定区，公司成立至今还不到两个月时间。”
    “不到两个月？”谢宝庆大吃一惊，“刚成立的公司竟然有这样的技术力？”
    助理確定说：“没错谢总，我特意找人確认过，这家公司成立不超过两个月时间，公司创始人名叫林初彤，材料上是她的照片。”
    “林初彤？”谢宝庆旋即打开材料看了眼照片，助理接著说道：“林初彤，女，19岁，燕京大学大一学生，家庭背景信息目前还没確认。”
    谢宝庆看了会儿资料，不由得感慨道：“看来沈林智造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做出这样的產品，和这个叫林初彤的姑娘脱不了干係。不愧是燕京大学光华学院，不一般吶。而且林初彤很可能发动了她的校友们，为沈林智造提供技术支持……”
    这一刻，即使拋开智能导盲杖项目，谢宝庆也动了投资沈林智造的心思。
    在他的理念中，创投根本不用看bp，也不用看ppt，那些都是糊弄人的玩意。
    甚至项目，也不见得是最重要的。
    这些年的投资经歷教给谢宝庆一个道理，投资投的是人。
    是林初彤光华学院的学生身份，是她有能耐拉拢的校友们。
    只要视野创投认定林初彤是人才，他们就能投资，就算投错了，大不了到时候撤资就行。
    百八十万，他们完全亏得起。
    念头到这儿，谢宝庆跟著问道：“沈林智造目前股权结构怎么样？”
    助理立刻回应道：“根据公开信息显示，林初彤占股权51%，其他股权被一家机构占据，而这家机构后面的实际控制人我们还在查。”
    谢宝庆摆了摆手，“没事，只要知道林初彤是实际控制人就好，对方有意想要隱藏信息，没那么容易让你查到。看来沈林智造只是完成了天使轮投资，我们最好能在他们进行a轮投资之前介入。”
    ……
    当一家创投公司开始关注沈林智造的时候，就会有更多创投公司乃至巨头公司关注到。
    华耀集团。
    总裁办公室。
    卫天宇也收到了信息，在燕京国际展会上，名叫沈林智造的公司拿出一款名叫智能导盲杖的產品，在展会现场大卖，从而获得许多家创投公司关注。
    卫天宇倒没有动投资沈林智造的念头，他单纯是对这款智能导盲杖感兴趣。
    其中的无障碍理念以及產品调性和华耀集团有很多重合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更多了解这款產品。
    於是卫天宇拨通一个电话：“小陆，是我。”
    电话那头，陆长风声音传来，“卫总好！有什么事吗？”
    “你在燕京吗？有一家名叫沈林智造的公司，你帮我去看看，尤其重点关注他们的智能导盲杖项目。”
    听著突如其来的命令，陆长风有些疑惑。
    智能导盲杖……这又是什么？
    陆长风还记得几个月前，公司给他任务让他邀请还在上大一的沈牧老师去预研部讲课，为此他提前恶补好一阵子相关数学概念。
    天知道那些数学概念他是怎么死记硬背背下来的，就为了能和沈牧老师多聊两句。
    结果现在卫总又给整了个导盲杖项目。
    要知道他陆长风可是人力资源经理啊。
    天天做这种事合適吗？
    好吧，从某方面讲当时联繫沈牧老师也能算人力资源的一部分。
    “卫总，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卫天宇：“这样，如果对方同意，我们可以收购他们智能导盲杖核心算法程序以及它对应的app。价格方面，唔……你现场发挥，隨时和我申请，我再评估。”
    “是，卫总。”
    ……
    与此同时，展会现场沈林智造展位。
    沈牧等人正在收拾。
    共计1982件展品在一天时间內全部售卖完毕，这种速度远远超出公司所有员工预料。
    “太火爆了。”
    “你没看见，最后几名参观者甚至抢了起来。”
    “要说咱们的產品性价比太高，他们不抢才真傻。”
    “要说咱们的產品性价比太高，他们不抢才真傻。”
    “沈总技术力槓槓的，產品摆出来，这些人就走不动道了。”
    林初彤：“大家辛苦了，一会儿把现金清点完，请大家吃大餐好不好？”
    “太赞了！”员工们大喜。
    导盲杖最后卖了一百多万，2010年7月这个时间点，微信还没有上线，行动支付也没有兴起，这一百多万差不多一半是刷卡支付，一半是现金支付。
    刨除非人力成本，公司大约盈利三十来万。
    但给十五名员工发两个月工资，基本就不剩下什么了。
    不过一个初创公司，仅仅两个月时间就做到盈亏平衡，已经非常不易。
    最关键的，售价999美元的国际版智能导盲杖还没开始售卖，那才是利润的大头。
    忽然一名员工走过来说道：“林董，外面有个穿西装的说想找您，要和咱们谈谈公司合作上的事。”
    林初彤看了眼沈牧，然后道：“把人请过来。”
    来到展台后方，谢宝庆在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微笑著看向林初彤，感慨道：“林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林初彤平静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看了眼后，然后大大方方交到沈牧手上。
    谢宝庆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在扫到沈牧后，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他在哪里见过。
    而且林总不是沈林智控的控制人吗？怎么觉得这个年轻人才是呢？
    资料里没说啊。
    谢宝庆也来不及多想，他知道时间不等人，一会儿指不定有多少创投公司要过来找沈林智造呢，他必须要把握住先发优势，提前把生意谈下来。
    “林总，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直奔主题了。视野创投看好贵公司的发展潜力，希望能给贵公司一笔投资，不知道林总有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林初彤沉默不语。
    谢宝庆继续说道：“据我了解，沈林智造成立时间不过两个月。”
    “不错。”
    “迄今为止，视野创投已经投资过四家医疗辅助器械公司，在行业內有著丰富的人脉和管理经验。贵公司这款智能导盲杖很好，但公司经营发展不能只看项目，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刨除资金方面，视野创投能为贵公司提供强大助力。”
    林初彤平静问道：“不知道谢先生所谓问题指的是什么？”
    谢宝庆略微沉吟，“那我就直说了，林总，我认为贵公司產品做的很不错，但在销售尤其是定价方面，做的实在太差。智能导盲杖定价999元，贵公司想走大眾化產品路线，这点听上去很好，却透支了產品的潜力。视野创投以为，贵公司即使把產品定价提升到3000元，在国內市场依旧不缺少竞爭力。”
    很明显，谢宝庆是站在资本的角度在考虑问题，也是出於好心的在提醒，智能导盲杖今天在展会上的表现，已经说明了它的受欢迎程度。
    对比同类產品，它的竞爭优势太大。
    这时候完全不用走低价路线，而是应该把產品调性做上去，让大眾认为它值得更高的价格。
    从这点能看出，沈林智造林总懂技术，有燕京大学的人脉，但经商方面，她还有提升的空间。
    不过总的来说，瑕不掩瑜，谢宝庆代表视野创投依然会选择投资这家公司。
    这时一旁默不作声的沈牧突然开口说道：“谢总的意思是，让智能导盲杖变成轻奢消费品？”
    谢宝庆一直在关注沈牧，到此时他开口说话，谢宝庆才隱隱確定，这个年轻人或许才是沈林智造真正的话事人。
    谢宝庆开口道：“这位先生说的不错，视野创投认为，如果贵公司產品定位成轻奢消费品，定价翻上几倍，公司利润会更好看。”
    听到这话，沈牧也不意外。
    从外人角度看，智能导盲杖提升產品定价才是最优选择。
    但很明显视野创投的理念和他与林初彤做沈林智造的初衷不同，再加上己方也不可能接受融资稀释股权，双方再说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於是他又说道：“感谢谢总建议，但沈林智造目前没有扩大融资的计划。”
    谢宝庆满脸意外，没想到对面这个年轻人会拒绝的这么直接，他又看向林初彤，“这是林总的意思吗？”
    林初彤平静点头，“他代表著公司意见。”
    谢宝庆暗道一声果然如此，於是再度转向沈牧，“这位先生，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
    沈牧笑了笑，“我相信谢总，但沈林智造目前资金充足，不需要融资。”
    一再被拒绝，谢宝庆感受到对方决绝態度，於是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沈牧，“沈先生，这是视野创投的联繫方式，如果贵公司以后需要融资，可以第一时间联繫我们。”
    “好的，多谢。”
    又寒暄几句，谢宝庆起身告辞。
    虽然第一次见面没谈成，谢宝庆却不打算放弃，回去多研究研究，他总能找到突破口。
    而且从现场情况，他已经確认这位沈先生才是沈林智造的实际控制人。
    谢宝庆打算回去之后，好好找找相关资料。
    ……
    展会结束，眾人返回公司。
    接下来的时间，沈牧等人也没有閒著，不断有创投机构主动找上门来谈融资，这其中包括很多国內大眾熟悉的公司。
    实在是因为导盲杖这款產品表现的太过惊艷，让同行许多相似產品黯然失色。
    当然这些公司都被沈牧给拒绝了。
    沈林智造也在投资圈被很多人知道，林初彤、沈牧都成了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第二天早上，沈牧电话响起。
    拿出来一看，是华耀集团陆长风。
    沈牧有些意外。
    难不成这位陆经理又要邀请他去华耀办讲座。
    可他上次已经明確拒绝了。
    按下通话键，和陆长风聊了几句，沈牧才知道他要干什么。
    简单说是想了解智能导盲杖项目，確定里面的技术成果，看看华耀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对此，沈牧倒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同意了陆长风的提议，让他来公司谈谈。
    手机刚放下又响了，这次是八里集团曾磊，曾经邀请他去武昌研发中心讲课的那位。
    和曾磊说了几句，沈牧同样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说是知道了智能导盲杖项目，八里集团在这方面有不少经验，想和公司展开合作。
    沈牧无奈同意对方来公司见面的提议。
    电话放下，又响了。
    这次倒是个陌生来电，沈牧本以为是某家创投公司，想著拒绝投资邀请，却听见对方自报家门说是誊迅集团的经理，同样想深入交流智能导盲杖项目。
    反正一个是来，三个也是来，於是沈牧乾脆让三家一起来了。
    掛断电话，沈牧直接找到林初彤，在她惊讶的眼神中把三家大厂寻求合作的消息说了出来，同时让林初彤给家里打个电话。
    毕竟林家拿出五百万，现在產品首次成功热卖，又有创投准备投资公司，大厂准备合作项目，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和林家说一声。
    很快电话接通。
    “爸爸，我要和你说个事。”
    电话那头林锋关心、焦虑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了，彤彤？別怕，什么事都能和爸爸说。”
    作为一名老父亲，在接到女儿电话的一瞬间，林锋想了很多。
    这其中最要命的，就是女儿有了。
    林锋虽然在女儿小的时候就灌输给她要保护好自己的理念，也相信女儿能做到。
    但他真的不放心。
    女儿和沈牧一起经营公司，比之前纯同学关係更近了不知多少层。
    而且沈牧表现太出彩，女儿现在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万一一个把持不住，直接怀上沈牧的孩子，那可怎么办！
    这一刻，林锋甚至想从商市直接衝到燕京，好好查清楚情况，安慰女儿，找沈牧算帐。
    “呀？怕什么？爸爸你在说什么呀。我是想说，六月份我不是从家里拿了五百万创建个公司吗？现在公司项目初步有了结果，有几家创投公司想跟进。我和沈牧商量觉得这事有必要和家里说一声。”
    “这事啊……”听罢，林锋暗暗鬆了口气，语气轻鬆的说道：“彤彤，你知道爸爸对商业上的事没兴趣，公司你自己看著办就行，爸爸说过不管你的。”
    林初彤顿时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爸爸，五百万对咱们家也不是小数目了，而且这次沈牧研究出的產品可是得到誊迅、八里、华耀等多家公司关注，其中算法精妙，让他们讚不绝口，你確定不来看看吗？”
    “行行行，本来你小姑前一阵回来还和我说你们小公司整的还不错，我有些好奇。现在商市这边正好没事，我去看看宝贝闺女，顺便和沈牧交流交流数学可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爸爸，需要我找车去机场接你吗？”
    “不用，我知道你们公司地址，直接赶过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