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交流会原本主题，由沈牧来匯报项目，与在场天文学家、学者交流。
    主持人提前串场，念道：“沈牧先生，燕京大学物理学院大一学生，张鈺哲奖获得者，主持『格-沈標准a定理衍生frb』项目，声称发现了重复快速射电暴。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沈牧先生再次登台。”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沈牧弄好ppt投影。
    从台上扫了眼会场，沈牧开口道：“各位天文界的老师、前辈、同行们，大家上午好。在我研究亚歷山大·格罗滕迪克教授提出的標准猜想a后，发现这一猜想对应的数学定理可以应用在天文现象中。”
    “於是在筛选了一些图片后，我们发现了frb081202和frb090625。”
    “通过数学建模，我们確认了两起快速射电暴对应的宿主星系，均为sdssj112512.07+361402.2。”
    比对著ppt，沈牧开始给眾人讲述他的发现。
    整个过程用了三十分钟，核心对確认重复快速射电暴以及宿主星系的性质做了详细说明。
    为了节省时间，沈牧讲得很快，筛选算法和標准a定理模型他都没有深入展开。
    饶是如此，台下许多人听得也非常认真。
    沈牧甚至看见了一位八十多岁老先生认真记录笔记，对此沈牧表示敬佩的同时，也更加认真的分享著他的理念。
    终於，匯报结束，进入关键討论环节。
    这也是物理学院联合天文学会开这场大会的核心意义。
    重复快速射电暴的影响太大，华国天文界需要先內部消化。
    一名六十岁左右头髮灰白的教授举手提问道：“沈牧先生，我有疑问，你声称確认了重复快速射电暴，假设一切都和你推算的结果相同，宿主星系也指向了sdssj112512.07+361402.2，我想问这是否足以否定目前流行的灾难性理论模型？”
    听到这个问题，沈牧笑了笑，然后开口道：“从frb081202对应的宿主星系看，確实不符合双致密星碰撞的灾难理论模型，但这並不完全代表所有灾难性模型失效。”
    “重复frb极大的推进了分类学研究，促使理论模型更加精细化。我认为，对於frb和重复frb可能適用不同的理论模型，因为它们对应不同的物理起源。”
    “另外隨著观测技术的进步，又或者我国未来可能建造更先进的射电望远镜，frb的样本量可以快速提升，我们能更好的研究重复frb和非重复frb在能量、色散量分布、宿主星系环境等方面的差异。我想这会催生出更丰富的理论框架。”
    听到沈牧答覆，提问者重重的点了点头，“沈牧先生，多谢你的回答，我明白了。”
    “不客气。”
    现场开始窃窃私语。
    唐恆一脸欣慰的说道：“小沈不光学问做的好，情商也很高嘛！他这么回答，也算很好过度了。”
    方院士点点头，“確实，小沈这么说，给『灾难模型』留下充足面子。等什么时候咱们国家发现更多重复frb，天文界对这一现象研究的更透彻后，大家就会渐渐接受新模型了。”
    唐恆：“就是这个道理，方院士，小沈是咱们物理学院的宝贝疙瘩，你可得好好带他。”
    方敬尧吹了吹鬍子，“老唐，这还用说？放心吧，在国內天文界我还有几分微薄话语权，不会让其他人怎么著小沈。”
    ……
    讲台上，沈牧看向第二位提问者。
    “沈牧先生，格-沈標准a定理物理意义的清晰性有待商榷，在当前阶段，过度依赖这种深奥的数学工具，可能引入不必要的复杂性，请问你怎么看？”
    “我们可以用先进的数学工具来描述frb，但这並非理论的核心依赖。”
    “比如对frb偏振性质，特別是法拉第旋转量的分析……”
    沈牧一番分析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在面对过普林斯顿数学会上百名数学家后，台下这些天文学家的提问对沈牧来说有些不痛不痒。
    甚至沈牧有一种在回答文科问题的感觉。
    问答依旧在继续，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沈牧看过去。
    发现还是个熟人。
    金市大学的老王教授。
    那么他不用开口沈牧就知道他想提问什么了。
    果然王涛笑著开口道：“沈牧先生，用於从海量数据中筛选frb信號的算法，可靠性至关重要。你的算法如果没有经过充分验证，能否有效区分frb和噪音数据？”
    “又或者如果因为你的原因，让研究员错过真正的frb信號，从而枯坐几十年冷板凳，又怎么办？”
    “我看了你提供的程序接口，使用一次竟然要花费10美元，做天文研究，经费本就紧张，你这么做不是趁火打劫吗？”
    这话说出来，就有点不是学术交流而是拆台的味道了。
    会场里立时响起不少低声议论。
    对於王涛看似“出格”的举动，眾人也能理解背后的原因。
    一来，王教授来自金紫天文台，又背靠金市大学，天文系全国排名no.1，有背景。
    二来，王教授虽然在天文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就，各种论文却写了不少，加上他在金紫天文台工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原本这一届张鈺哲奖就是给他准备，这样说不定再等几年，还能评个院士。
    毕竟比起做学问，相关资歷也很重要。
    没想到偏偏突然跳出来个沈牧。
    年纪轻轻的竟然把张鈺哲奖拿到手，还把王涛的路给堵上了。
    王涛当然要站出来好好提问。
    与此同时，问出问题的王涛，却不经意的皱了皱眉。
    只因会场里不少人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尤其是天文学会几名理事，更是不停地使著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下去。
    这是哪门子道理？
    是，台上站的这个叫做沈牧的年轻人，確认了重复快速射电暴现象，但那又怎么样？
    谁敢说他一定看懂了沈牧的数学模型，里面没有猫腻？
    再者说，王涛不傻，不会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自始至终他的目標都不是数学模型，而是藏在黑盒子里的筛选算法。
    现场唯一变数就是沈牧的导师，方敬尧院士。
    王涛也不怕他，毕竟在天文界，他们金市大学一脉可不是吃素的，真撕破脸“交流”，谁强谁弱还说不准呢！
    王涛面红耳赤，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不远处一位教授开口道：“王教授，你如果想和沈牧先生探討筛选算法，可以等交流会结束后。不要在这里耽误大家时间，咱们还是主要討论沈牧先生目前已经公开的信息。”
    王涛愣了愣。
    说话的人名叫段海，华国天文学会理事，最关键的他是金市大学教授。
    按说是自己人啊。
    这时候却跳出来阻拦，他在这捣什么乱？
    “段教授，你这话什么意思？沈牧一个小辈，在台上大放厥词。他一个算法藏著掖著，没人能证实，难道就不让人质疑了？科学在质疑中才能发展，我们作为老一辈研究人员，有义务给年轻人做好榜样。不然凭一个黑盒子算法，就拿张鈺哲奖，天文学会以后还有厷信力吗？”
    “唉。”段海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坐下了。
    他本来还想著大家都是金市大学出身，好帮王涛挽尊。
    结果这傢伙直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罢了。
    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讲台上，沈牧平静说道：“这位同行，我写的算法，你觉得不好，你觉得10美元1次贵，你不用不就好了，没人求你用！”
    “至於黑盒子里的內容，能公布出来的，我已经发在arxiv上了，感兴趣的同行可以直接去看。”
    “其他涉及保密的，我已经申请著作权保护，请恕我无可奉告。”
    “你！”
    王涛怎么也没想到，沈牧竟然就这么针尖对麦芒的懟了回来，一点不给他这个老前辈留面子。
    沈牧笑了笑，又道：“最后，这位同行说我可能会耽误某些科研人员，让他多坐很久冷板凳。”
    “但这里我恰恰想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他名叫柳谦，是我燕京大学的师兄，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砂河基地研究frb，每天手动筛选5万张信號图，日復一日，一做就是七年。”
    “七年时间，柳师兄看了一亿张图片，却没確认一例frb。”
    “柳师兄没有一丝怨言，依然准备继续研究下去，也正因为此，我和他合作了这个项目，研发出筛选算法程序，所幸我们运气不错，发现並確认了frb081202。”
    “这位同行，我想说的是，真正的天文学家，不会犹豫彷徨，他们只会因为新工具的出现而欣喜，哪怕这个工具还没有得到所谓『权威』的认证。”
    “你！”
    就在沈牧准备继续把老王懟个够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王教授。”
    站起来说话的，正是给沈牧颁发张鈺哲奖的曲老院士，他看向王涛，不疾不徐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天体物理杂誌》。”
    此话一出，屋子里不少天文学家再次面露古怪神色。
    刚刚站起来和王涛对话的天文学会理事段海更是直接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