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脸色有些涨红，开口说道：“曲院士，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当然看过《天体物理杂誌》。”
    曲老院士笑了笑，“认真看了吗？或者说认真看最新一期了吗？”
    这……
    王涛有些心虚。
    算算日子，最新一期《天体物理杂誌》確实见刊了，可他最近忙著走门路，爭取张鈺哲奖呢，確实没时间仔细翻看。
    难道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了解过，沈牧的项目是上个月月底开始做的，他投arxiv的预印本也不过在一周前，《天体物理杂誌》的审稿效率眾所周知，没几个月根本下不来……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过稿。
    王涛这么一犹豫的工夫，曲老院士继续说道：“《天体物理杂誌》第61卷第3期的头版文章，是一篇名叫《综合多频段分析：从算法筛选、重复暴確认到宿主星系识別的系统性frb研究》的文章。作者沈牧，他的两位审稿人自愿披露姓名和审稿评价。”
    “其中马修·贝尔斯教授作为frb领域研究的开创者，给予沈牧先生论文的评价是：该发现永久改变了frb的基本定义和研究范式，沈牧先生的贡献是系统性的，为frb研究开闢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至於陶喆轩教授，他是一名数学家。他对沈牧先生论文的评价是：沈牧先生构建了一个完整可復现的数据链，这项工作展示了严谨的数学分析本身就能驱动科学变革。”
    “虽然我们一直讲，天文研究要自信，但某些方面国际上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两位教授的评价，对我们来说有很强的参考意义。”
    “同样，沈牧先生做出的研究值得每一位国內天文学者尊重。”
    听到曲老院士这般说辞，现场许多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但也有很多人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毕竟做天文研究，也不可能人人都第一时间去看《天体物理杂誌》，有人在arxiv上看过沈牧的文章，也看不太明白，今天来现场就是来交流的。
    结果现在曲老院士说，沈牧在《天体物理杂誌》过稿了，审稿人还是大名鼎鼎的马修·贝尔斯教授以及有数学界莫扎特美誉的陶喆轩教授。
    外国人都承认沈牧先生的研究了，结果咱们自己人跳出来说沈牧先生的算法有问题。
    这传出去得是多大的笑话啊！
    本来有人对沈牧拿张鈺哲奖还有点看不明白。
    现在经过王涛这么一闹，以及曲老院士这么一解释，所有人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纷纷朝沈牧投去讚赏的眼光。
    至於王涛，本来他就被沈牧懟的脸色涨红，现在听曲岳院士这么一讲，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之前他攻击沈牧筛选算法的事情，完全成了笑话。
    人家马修·贝尔斯就是研究frb的，如果他没用过沈牧的筛选算法，敢在《天体物理杂誌》上给出这样的评价？
    还有陶喆轩，纵然天文界和数学界隔的老远，王涛也是听过这位大名的。
    有这两位背书，他不好搞啊。
    讲台上，沈牧清了清嗓子，“我也没想到《天体物理杂誌》能这么快刊登文章，这倒是省去不少口舌了。这位同行，不知道曲老院士的回答是否解决了你心中疑惑。如果你没其他问题的话，下一位可以提问了。”
    王涛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整了半天，他半点好处没捞著，反而给沈牧增加了声望。
    一拂衣袖，王涛转身往后门方向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真丟人丟大了。
    交流会继续进行，不过这么一折腾，也没人再向沈牧提问问题了。
    结束问答环节，沈牧朝所有人鞠了一躬，退到台后。
    ……
    与此同时，砂河基地实验室里，柳谦面对著电脑，正在调用沈牧留给他的接口程序，筛选frb。
    作为原燕京大学物理学院学生，柳谦使用筛选程序当然是免费的。
    “多亏沈牧师弟，研究frb比之前效率高太多。”
    在柳谦面前，摆著一本刚寄到的《天体物理杂誌》，柳谦在封面上稍微停留，自言自语道：“时间好像有点紧，估计沈牧师弟的文章在下一期才能刊登出来。”
    “踏踏。”
    柳谦正要翻开期刊，却见田磊从外面走了过来。
    “柳师兄，你快看看这个。”
    田磊把手机转了过来推到柳谦面前。
    手机上正播放著视频。
    受限於视频大小和网速，手机上画面並不算清晰。
    柳谦却一眼认出了背景是燕京大学百年纪念讲堂，视频中间正是沈牧师弟。
    接著，沈牧的声音传来，“这位同行说我可能会耽误某些科研人员……”
    “这里我恰恰想给大家介绍一个人，他名叫柳谦……”
    “七年时间，柳师兄看了一亿张图片……”
    “柳师兄依然继续研究下去……”
    柳谦盯著屏幕，抿著嘴唇没有说话，但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田磊兴奋道：“柳师兄，你还不知道吧。牧神获得了张鈺哲奖，报导上说，咱们项目的论文已经通过《天体物理杂誌》审核，喏，就是这篇。”
    顺著田磊的指示，柳谦拿起期刊，翻到刊有论文的地方，然后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作者一栏写著沈牧，而二作是他柳谦！
    然后柳谦看到了马修·贝尔斯的评价：“沈牧与柳谦的工作，为天文界理解frb提供了重要的新视角。”
    这一刻，柳谦百感交集，缓缓低下头来。
    ……
    正式交流会结束，在方敬尧院士陪同下，沈牧又和天文学会几名理事展开了一场小范围交流会。
    说是开会，更像是几位研究天文学的朋友坐一起聊聊天。
    期间，曲岳老院士等人就frb081202发表看法，並与沈牧展开了深入交流。
    完成这场小范围交流会，沈牧从中汲取不少关於天文学的养分，连带著物理学经验也增长了十多点。
    之后，天文学会还安排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对社会公布这一成果。
    对於发言人的人选，沈牧推荐了柳谦师兄。
    一来发现frb081202，柳师兄功不可没，二来沈牧也想帮他扩大名气，方便以后更好的做研究。
    “沈牧师弟，我知道你好心，但师兄当著媒体摄像机的面，真的会紧张。而且你研究里的那些数学模型，我到现在还有点搞不明白，上去一说不就露馅了吗？”
    电话那头，柳谦声音传来。
    “柳师兄，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参加新闻发布会，能帮你快速提升名气，对你日后做研究都有好处。”
    “好意心领了，哈哈，沈牧师弟还不知道吧，你昨天领张鈺哲奖的时候说出的话，早已经在砂河基地传开了。今天一早我还接到三起同行电话，说想邀请我做研究。我现在还发愁呢，你现在让我去新闻发布会，到时候不得忙死啊。”
    沈牧：“……”
    “所以，这事师兄帮不了你，你去自由发挥吧。再有，忙完了来砂河基地，镇上新开了家南菜馆，味道很不错。”
    “知道了，柳师兄。”
    掛断电话，沈牧开始准备新闻发布会，既然没有別人替代，他又是项目的绝对主导，发言人自然是他来担任。
    其他方面学校和天文学会已经帮他准备好，除他以外，也会有另一名来自天文学会的理事帮忙回应媒体的问题。
    之后，新闻发布会圆满成功，面对来自各电视台的记者，沈牧应答如流。
    当天晚上，各大媒体便陆续发布了相关新闻。
    也是因为这次一系列官方媒体发布新闻，声势浩大，再加上快速射电暴本身就是天文界的前沿，大家的討论度超乎寻常的高。
    沈牧不得不佩服新闻工作者，上千字的新闻稿，一会儿时间就写了出来。
    再配合新闻发布会现场的照片和亮眼的標题，“快速射电暴”、“张鈺哲奖”、“燕京大学”、“沈牧”等字眼迅速出现在各网络平台。
    【震惊，年仅十九岁的天才学者沈牧，发现並確认了重复快速射电暴！】
    【所以这个快速射电暴，到底是啥？听名字就很科幻！课代表能不能用一句话解释？】
    【有的，兄弟有的。课代表来了，简单说就是宇宙深处一种超级猛烈的无线电波爆发，几毫秒放出的能量抵得上几十年。】
    【多谢课代表！所以这玩意真的是自然现象？我看有营销號说是外星人雷射武器。】
    【笑死，雷射武器可还行。不过说真的，能研究清楚这个，感觉离理解宇宙本质又近了一步。给沈牧学者跪了。】
    【只有我注意到沈牧学者才19岁吗？他已经能带队做出这种级別的成果，还拿了號称国內最顶尖天文学奖的张鈺哲奖，我19岁在干什么？】
    【查一下他的履歷，麻了，人家是数学家。这几个月接连在《数学学报》、《数学年刊》发文，还顺便证明了几个数学定理。果然天才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
    【楼上別灰心！他採访里说了，以后如果再做项目，会考虑邀请本科生、硕士生加入，你好好努力，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
    【瞬间燃起希望（大力士）（大力士）！今年高考志愿我要认真考虑天体物理系了！虽然物理很难，但星辰大海太酷了！】
    没有任何意外，相关消息被热情的网友们推上了热搜。
    而这还只是图文消息下面的评论，某个第一时间把新闻发布会现场视频发出来的媒体评论区更是被瞬间刷爆。
    【只有我关心外星人到底存不存在吗？（狗头保命）】
    【兄弟，点进这条新闻的十个有八个关心过了吧！不过沈牧学者说了，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自然天体物理过程。但谁知道呢？科学就是保持开放。】
    【正解！探索本身就很迷人，感谢这些科学家，让我们普通人也能感受到宇宙的壮丽神秘。】
    【视频看了两遍，沈牧学者回答问题时那种沉稳和篤定太有魅力了，知识果然是最好的滤镜。】
    【催更啊，官方能不能出个系列科普，专门讲快速射电暴的前世今生。】
    沈牧还不知道网友们的热情，快速射电暴项目告一段落，他正盘算著“待办事项”。
    拋开学习攀升学科经验不谈，接下来他要做的事貌似也不少。
    比方说再有一个星期，他要参加体测、军训，完事领毕业证、学位证。
    再比如说放暑假的时候，他还想去商市看看老汤他们。
    还有沈林智造，偶尔也得看看是不是需要他帮忙。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发现並確认重复快速射电暴，学校方面给他准备了科研奖励。
    一共三十万元。
    比较沈牧之前获得的奖励，三十万元確实不算多，但沈牧也表示理解。
    毕竟在现阶段，人类很难离开地球，更別说去太阳系、银河系之外探索了，天文界相比数学界的影响力，还差太远。
    ……
    时间向著六月底推进，太阳一天一天变得毒辣起来。
    一场新闻发布会引发了社会不少议论，但终究还是小范围的討论，时间一过，知道这件事的人惊嘆一声，然后就沉没了下去。
    只有在燕京大学校园里，学生们知道的情况比外界要多很多，毕竟沈牧前后弄了这么多动静，又有物院博士生丁辰等人帮忙宣传，学校里依然还有些热度。
    哪怕是一周以后，媒体上关於沈牧的报导已经基本消失了，燕京大学学生们还是会经常议论到他。
    至於国际上的影响就更小了，远远比不过沈牧连证三条数学定理引起的轰动。除了深耕frb的天文学家，圈外人基本没有再关注这件事。
    如果是热衷名利的学者，在见到自己做出这么大成就后才获得这么点影响力，或许会非常失落。
    但对於沈牧来说，这正是他追求的状態。
    谁没事想被一群人围堵啊。
    能有时间做做研究，或者去沈林智造做做科技应用不香吗？
    “沈牧！”
    “沈总！”
    沈牧来到沈林智造办公区，林初彤召开了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
    所有员工包括沈牧、林初彤在內共有17人，都是这段时间林初彤从人才市场招来的。
    综合考虑后，两人並没有招聘燕京大学应届毕业生。
    等沈牧来了，林初彤也不说话，理所当然的，沈牧代替她开起了员工大会。
    “今天是公司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面对一眾二三十岁的年轻员工，沈牧开口说道：“我是沈牧，感谢大家选择加入我们，公司情况想必入职的时候，各位已经有所了解，我只重点讲讲公司当下第一个智能项目。”
    说著，沈牧指了指白板上贴出的几张照片，上面有视障人士在街头用盲杖探路，有同一位人士在路口犹豫不决，还有盲杖被卡在路面缝隙中的画面。
    “我国有一千七百多万视障人士，传统盲杖能提供的帮助十分有限，为了解决相关痛点，我们公司正在研发智能导盲杖。”
    沈牧话音落下，几位员工互相交换了眼神，更有员工直接皱起眉来。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市场上有类似產品，价格昂贵，功能有限，准確率也不高，这是我们的机会。”
    “但同时我也要告诉大家，目前公司团队只有我、林总以及加上各位一共十七人。公司帐上有五百万启动资金，剔除各种成本开支，差不多只够给大家发一年工资。”
    人群中传来轻微骚动，一名短髮女生举起手，“沈总，入职的时候林董和大家確认过薪酬结构，请问会有变化吗？”
    “自然不会。实习期三个月，月薪七千。转正后一万起步，根据表现上调。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半年后所有人工资在原基础上將上调百分之五十。”
    听到这话，许多人不由得双眼放光。
    別管怎么著，这薪资奖励在市场上是非常具备竞爭力的。
    这时却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小声响起，“这么小的公司，却直接做硬体，感觉研发成本都不够啊。”
    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足够被所有人听见。
    沈牧平静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陈瑞。”年轻人稍微挺直身子，不知怎么的，在这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年轻很多的沈总面前，陈瑞总感觉到一股强烈压迫感。
    “沈总，我说的是事实，智能硬体研发需要大量资金，我们的资金甚至连模具费都不太够。”
    “你说的对。”沈牧点点头，在办公区来回踱步说，“所以我们不会马上开模，第一阶段研发將会集中在核心算法和原型验证上，这方面我来做就行，各位只需要稍稍打打下手、收集数据即可。”
    员工们纷纷议论。
    沈牧淡定道：“可能有人不服，就你沈牧行？我要说，我还真的行。”
    说著，沈牧按下手里的遥控器，在投屏上显示出他曾经做出的一些成果。
    “rsct项目、frb081202筛选算法项目，前者在工信部官网能查，后者前两天应该还掛在热搜上，想必有不少同事都看到了。”
    沈牧刚刚说的话，確实让很多人不舒服，甚至显得这位年轻的技术总监一点不谦虚，显得过於狂傲。
    结果他们看到了什么？
    两个他们没怎么听说过的项目，但无一例外，成果显示里，沈总都排在团队第一位。
    眾人意外又吃惊，沈总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怪这么年轻就出来创业，有能力啊。
    至少在大家看来，工信部官网就是最好的背书，怎么说这位年轻的沈总都是有点东西的。
    沈牧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我了解各位的顾虑，刚毕业就加入这样一家初创公司，风险很大。但我要说的是，大家跟著林董、跟著我是有前景的。”
    “我希望大家明白一点，以大家的条件，未来沈林智造做大做强后，大家是进不来的。”
    “未来，大家一定会庆幸今天的选择。”
    “大方向相关的话，我不想多说。下面我来讲讲具体工作，大家的责任……”
    这场会开了近一个小时，会议结束后，沈牧和林初彤离开，员工们也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没想到全程都是沈总在说，林董全听他似的。”
    “可我来公司前查过，林董才是这家公司老板啊。”
    “这你还不明白？你看咱们公司名字就知道了，沈林智造。表面上林董是老板，其实背后控制人是沈总也说不定。”
    “那你们觉得怎么样？”一名马尾女生问道，“感觉沈总在画大饼似的。”
    “兄弟们我靠。我查到了，沈牧，十九岁，燕京大学数学院、物理学院大一新生。刚刚在《天体物理杂誌》上发表过筛选frb的算法，並因此获得天文界张鈺哲奖。”
    “乖乖，说沈总开发出的筛选算法程序，一次访问需要10美元，就这也拦不住大量天文界学者的热情。”
    “rsct项目介绍我也找到了，工信部官网有歷史存档，沈总在算法方面是真有东西。”
    “咱们跟著他干，说不定能行。”
    “搞不好沈林智造是潜力股，咱们入职早，到时候就是公司元老，往好点想可能还能有股份拿！”
    “我说哥们儿，你想这些太早了吧，这种创业公司一年后说不定公司都不在了，咱们上哪儿拿股份去。”
    “我倒觉得坦诚是加分项，沈总直接说了资金和困难，这种態度比较可信。而且工资人家实打实在开，没转正一个月都有七千，在燕京算可以了。”
    “也对，反正咱们也进不去誊迅、八里这样的大公司，去別的公司不见得有沈林智造这样待遇。”
    “好像值得试一试。”
    办公室里，林初彤关上门，转向沈牧微笑著说道：“没想到又见到沈学霸不同以往的一面了，刚刚你在员工面前那自信的模样，不得不说有些迷人呀！”
    “效果还不错？不过老实说我觉得这样装逼以后会没朋友的。林家家大业大，虽然不差这五百万，但既然咱们做了，就爭取把公司给做好，適当给员工一些信心也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