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大学队伍里，大一新生李新豪同样注意到沈牧。
    哪怕他在学校无数次听到过这位省实验校友的事跡，此时在丘赛决赛现场见到他，见到坐在评委席上充当评委老师的他，心中依旧充满震撼。
    “原来牧神在数学上已经达到这种高度了吗？”
    李新豪喃喃自语。
    原本沈牧在普林斯顿大学证明数学定理，发表顶刊论文，李新豪只觉得那些东西虽然极为了不得，但终究距离现实生活太远。
    可现在，沈牧已经直接出现在他眼前。
    双方之间隔了一条巨大鸿沟。
    ……
    台上，沈牧没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介绍，能引发学生们这么大议论。
    不过能给台下的大学生当评委，这种感觉马马虎虎还可以。
    当然沈牧也没忘了这次来的目的，於是看向丘承同，“丘院士，需要我给大家说些什么吗？”
    丘承同笑著摆摆手，然后自己对著麦克风说道：“首先恭喜大家走到决赛这一步，这说明大家在数学上很有天赋。”
    “其实数学人都知道，年龄和数学成就並没有什么显著关係。”
    “相反的，许多数学家年纪轻轻就做出了极大的学术成果。”
    “就比如沈牧，他的成就想必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
    “现在他做比赛评委，是评审委员会一致通过的事情。”
    “请大家理性看待，准备答题吧。”
    话音落下，相关工作人员开始分发试卷。
    沈牧在评委席上看著这一切。
    来之前，他对丘赛做过功课，知道决赛分为个人赛和团体赛两项。
    其中考试科目又分为几何与拓扑、代数与数论、概率与统计、应用与计算数学、分析与偏微分方程、数学物理六个科目。
    每名参赛选手可以报名多个科目。
    团体赛的话则由同一所高校的六位同学组队参加，每个科目由一位队员负责，且每位队员只能代表团队负责一个科目。
    老实说听到这个比赛规则的时候，沈牧心中还缅怀了一把高中时代的数学竞赛，两者规则虽然差別很大，但氛围感还是很像的。
    现在如果有哪位大学生能在全场一百多名学生中脱颖而出，好像也是件挺爽的事情吧。
    视线扫过全场，沈牧注意到李新豪，朝他点了点头，对方同样朝他点头，却稍稍显得有些侷促。
    让沈牧有些意外的是，万泽宇竟然也出现在现场了。
    高考结束后，两人除了在商市领奖时见过一面，后面就再没联繫了。
    对於这名高中时代家境优渥的学痴，沈牧没什么太坏的印象，也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能坐在礼堂里的大学生，都是过五关斩六將，成绩最优秀的学生。
    工作人员发下去的试卷题量很小，也不是传统意义的笔试试卷，更多的是为了一会儿的面试在做准备。
    答题时间每人只有四十分钟。
    期间丘承同和沈牧低声交流起来。
    丘承同：“这段时间一直在听说普林斯顿交流会的事，只可惜当时我抽不开身，以至於错过你连证三个定理的重要时刻。小小年纪能做出这么大的成就，了不得啊，我在你这个年纪，所掌握的数学知识远远不如你。”
    “丘老过奖。”面对面前这位数学院士，菲尔兹奖获得者，沈牧姿態摆得很低。
    “听老杨说，物理方面你好像也搞出个东西来，叫什么frb？不简单啊，数学上有这么高天赋，还能辐射到其他学科的年轻天才，我只见过一个人。”
    沈牧：“……”
    丘老话里提到的老杨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杨老。
    而最后他说到的年轻天才应该是……
    丘承同接著说：“陶喆轩。在你身上，我看到他年轻时的影子。”
    沈牧虽然隱隱有猜测，却也没想到丘老对他评价这么高。
    除了获得菲尔兹奖、拉马努金奖等一系列国际奖项外，陶喆轩的研究领域也异常宽阔，包括调和分析、非线性微分方程和组合论等很多方面。
    称他一句数学天才，数学全才不为过。
    “丘老没开玩笑吗？”
    “当然没有。”丘承同微笑说道，“当看到你在《数学学报》、《数学年刊》上刊登文章的时候，我就觉得是这样了。等这次晨兴数学金奖你拿了金奖，就可以代表国家去衝击明年的菲尔兹奖，对此我很期待。”
    “多谢丘老，我会努力。”
    两人又就许多问题交流起来，多数时候都是丘承同在说，沈牧在听。
    和丘承同接触下来，沈牧发现他和固有印象中的那位数学家还是有些出入的。
    比如两人聊天过程中，谈到英语，並说第一届丘赛全程都是使用英语出题、作答，因为这事，丘承同被不少人质疑，说为什么华国大学生竞赛考试，要使用英语。
    丘承同解释说因为我国数学水平比不上西方，如果真有一天，华国成为世界上数学水平最高的国家，全人类都会抢著学中文，用中文来答数学竞赛。
    对此，沈牧明白丘老用意，他也不会多加评论。
    至於让全人类抢著学中文，或者建立数学中文期刊，提升华人奖项影响力，这些事情他想做好，却也明白需要一步步来。
    ……
    两人低声交流时，参赛学生们也基本完成了卷子作答。
    丘承同指了指学生们，笑著说道：“咱们一起听听吧。”
    至此，面试正式开始，第一名学生有些紧张的上到台前。
    一名教授提问了关於代数几何的问题。
    学生回答的有些磕绊，但基本思路正確。
    沈牧安静的听著，眼瞅著身边几位教授都拿笔和本记录，他为了显得不那么另类，也拿出笔和本隨便写写画画。
    直到第三名学生回答组合数学问题时，他才开口问道：“你说这个递推关係的解是多项式形式，但根据你所给出的边界条件，应该是擬多项式才对。”
    学生明显愣了一下，“您说是擬多项式？不……不应该吧，我很仔细计算过的。”
    沈牧摇摇头，“常数项是周期函数，並非固定函数，而且我想想，唔……在n=7的情况下，应该很容易分辨。你可以自行检验，计算步骤不麻烦。”
    那名同学拿出笔本算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您说的对，这里我好像真的算错了，对不起。”
    “哪有什么对不起，数学在交流中进步，我们都在摸索中前进，犯错是不可避免的。”
    “是……多谢。”
    面试在继续，不一会儿，一道熟悉身影出现在沈牧面前。
    万泽宇抽到的是一道几何拓扑问题。
    对沈牧来说，给老同学当面试评委这件事感觉就挺奇妙的。
    当然他也不会因此给万泽宇使绊子。
    万泽宇现场阐述了自己的证明，主要採用反证法和同调论工具。
    反证法还好说，同调论基本是大三才会接触到的数学工具。
    万泽宇如今才大一，却已经能掌握到这般地步，在沈牧看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他也不愧是省实验中学学霸，高考七百多分的存在，在水木大学学习的这一年，丝毫没有放鬆对自己的要求。
    “万同学，我觉得这里可能有些问题。”在万泽宇讲完之后，沈牧开口道，“你引用了hatcher书中的定理7.5，但这个定理要求空间是cw復形，你如何確定这个流形有cw结构？”
    万泽宇停顿了思考好一会儿才说道：“我默认……果然还是做错了。”
    “这里其实可以证明。”沈牧说道，“不过，我们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法避免这个问题，考虑mayer-vietoris序列……”
    沈牧快速简要的说明完另一种证明思路，然后看了看丘承同等人。
    大家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沈牧的关键洞察来的太快了，以至於绝大部分评委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给出评价。
    真不愧是能在普林斯顿大学扬名的学者，燕京大学到底从哪里找来这样的天才？
    震撼归震撼，眾人没忘记给万泽宇打分。
    ……
    面试依旧继续进行。
    此后，沈牧面试了李新豪等人，大家同属燕京大学，按说他有避嫌的需要。
    但既然丘承同没说什么，他如实提问点评就好。
    终於，经过大半天时间，第一届丘承同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决赛部分结束了。
    沈牧隨著几位教授一起离场商討最终结果，参赛选手和各高校的隨队老师们则原地等待。
    不多时，颁奖典礼开始，丘承同来到讲台上，开始宣布最终结果。
    个人赛水木大学、燕京大学、港岛大学各有金奖。
    听著工作人员一个个颁奖，並叫出金奖奖盃名字，沈牧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些奖盃，各自有不同叫法。
    比方说分析与微分方程方向，叫华罗庚奖，几何与拓扑方向，叫陈醒身奖，后面还有周瑋良、林家翘、许宝录奖。
    奖项和著名华人数学家名字一一对应。
    至於个人全能金奖也即丘承同金奖最终被水木大学一位名叫宋志宇的学生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