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4日。
    上午八时。
    普林斯顿大学fine hall，第一报告厅。
    人头攒动。
    报告厅能容纳两百多人，依然位置不够，此时后排位置已经站满，多出的学者、学生甚至排队到报告厅后门外侧，探著脑袋往里看。
    阿尔瓦罗·罗西作为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著名学者，是有座位的，只不过有些靠后罢了。
    在他身旁，坐著几名与他熟识的教授，几人正谈论著什么。
    “阿尔瓦罗，听说今天匯报的第一场是你导师布莱克教授在讲？”
    点了点头，阿尔瓦罗·罗西颇为自豪的开口道：“没错，导师应《数学年刊》邀请，今天第一个匯报。而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年沃尔夫奖必有导师。”
    “那真厉害了！”
    “查尔斯·霍夫曼教授门下，怀尔德·布莱克教授、艾琳娜·索科洛夫教授、亚伦·米切尔教授各有成就，这其中又以布莱克教授为首，我想如果布莱克教授年龄没有超过四十岁，下一届菲尔兹奖也必有他一席之地。”
    阿尔瓦罗嘴角微微扬起，他导师的实力，在霍夫曼教授三名学生中，確实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你们听说了吗？前天在第三报告厅，名叫沈牧的华国人做了一场匯报，惊动了西蒙·唐纳森教授和亚伦·米切尔教授。其中米切尔教授提出的犀利问题，被沈牧轻鬆化解，而唐纳森教授则给予了沈牧极高的评价。”
    听到这，阿尔瓦罗不禁皱紧了眉头，“你说什么？华国人沈牧？”
    同伴仔细讲了前天发生的事，阿尔瓦罗越听越不对。
    米切尔教授在拓扑学领域有著极高的造诣，再加上老师布莱克教授和他的师兄弟关係，前天他在提问时，一定不会留情面。
    可那个叫沈牧的年轻人，竟然回答上来了？
    简直不可思议！
    但再一想，阿尔瓦罗也不觉得有什么。
    沈牧再怎么强，不过被安排在边边角角的报告厅匯报，现场听眾不过十几人。
    哪里像老师布莱克教授一样，在第一报告厅匯报，门外听眾甚至都站不下。
    根本无法对比。
    阿尔瓦罗仔细扫了眼前排，也没看到沈牧的身影。
    想必沈牧连坐进报告厅的资格都没有，他又何必为此忧心呢？
    念头到这儿，阿尔瓦罗摆摆手，“不提旁人了，老师的分享即將开始，大家准备听吧。”
    ……
    角落处，周雨和张卫坐在一起。
    两人辈分上虽然有差距，年龄却差得不多。
    数学成就上，张卫远远超过周雨，却也不妨碍这时候两人聊了起来。
    报告厅外虽然挤满了人，前排座位还有几个空著。突然报告厅前门打开，一行人奔著第一排座椅走去。
    “张卫你看，西蒙·唐纳森教授，前天我在第三报告厅见过他。”周雨指向人群中排在前方的一人，后面几人她就不认识了。
    张卫满眼兴奋，“没错，就是唐纳森教授。不过在他身边的那位白髮老人，才是咱们这个报告厅里，数学成就最高的那位。”
    “他是？”
    “皮埃尔·勒內·德利涅教授。德利涅教授从布鲁塞尔大学毕业，是菲尔兹奖、沃尔夫奖双料得主。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工作。教授师承格罗滕迪克教授。可以说是当今世界大家公认的最强数学家之一。”
    听到这话，周雨暗暗心惊。
    身为数学博士，她怎么可能没听过德利涅教授的大名，只可惜大会第一天她忙著为眾人办理行政手续，没来得及听德利涅教授分享。
    现在终於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周雨顿时有些心潮澎湃。
    介绍完，张卫依然在打量从前方入口进来报告厅的人。
    “查尔斯·霍夫曼教授，没想到他也来了，报告厅里的数学家，就属他资歷最老了吧？”
    霍夫曼教授的学生之一，怀尔德·布莱克教授正在讲台上准备演讲，他的另外两名学生艾琳娜·索科洛夫、亚伦·米切尔教授，同样是赫赫有名的数学家，此刻正跟在他身旁。
    “还有爱德华·威腾教授都来了！”
    张卫看向和德利涅教授攀谈的另一名老人，心里更是惊讶。
    威腾教授是物理学家，却获得了菲尔兹奖。
    数学研究不过是他捎带手做的，却已经是无数数学人一辈子难以到达的高度。
    “后面那名金髮女士，是《数学学报》编辑吉赛尔·哈特教授，再后面那名长头髮男士，是《数学年刊》编辑卡尔文·海德教授。”
    “老天！这不是icm大会，竟然来了这么多赫赫有名的教授！”
    张卫一边如数家珍的报出前排数学家的名字，一边盯著讲台喃喃自语，“看来今天会有极具含金量的报告產生。”
    周雨愣愣的看向前排，脑海中却不由得回想起来普林斯顿路上，肖院士说过的话。
    他说沈牧师弟要在第四天匯报，要他好好准备。
    今天就是大会的第四天，沈牧师弟却还没有出现。
    可是，他待会儿真的要当著台下这么多大数学家的面匯报论文吗？
    沈牧师弟。
    他还是大一学生，今年只有十九岁。
    周雨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是一件疯狂至极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讲台上怀尔德·布莱克教授打开投影，开始分享。
    怀尔德·布莱克讲的很好，这篇投稿在《数学年刊》上的文章，贏得了台下许多掌声，其中尤以他的学生阿尔瓦罗·罗西拍的猛烈。
    接下来是二十分钟答疑时间。
    座位中部区域，林锋一边鼓掌，一边看向肖燁，“肖院士，昨天听你说，沈牧今天会上台分享，可他现在还没来。”
    肖燁皱了皱眉，直言道：“我刚刚给小沈发了信息，他没回復。我昨天去看望他时，他还有些感冒。老林，实话说我怕小沈会紧张，耽搁在路上。”
    “不会。”张传明、林初彤异口同声。
    “？”
    肖燁看向张传明。
    张传明补充说：“阿牧的性子我最了解，他不可能因为紧张错过这样的会议，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迟到。”
    林锋看向女儿，他只觉得女儿很不对劲。
    林初彤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我觉得张教授说的没错。”
    话音未落，一名穿著黑色西装，形容英俊的年轻人从报告厅前门推门进入。
    ……
    沈牧也没想这么大摇大摆从前门进，实在是报告厅后门堵太多人了。
    各种学者、博士生、普林斯顿大学的讲师、学生，堵得水泄不通。
    他的匯报马上就要开始，不得已，只能走前门通道。
    但別说。
    被这么多数学家注视著迈步走进报告厅，还真是一种挺新鲜刺激的体验。
    视线扫过全场，台下坐著的各个数学家、学者映入眼帘。
    有林锋、林初彤父女；肖燁、张传明等人；张守伍、张卫师徒。
    詹姆斯·梅纳德这傢伙也来了，还有《数学学报》编辑吉赛尔·哈特，以及坐在c位的皮埃尔·德利涅、西蒙·唐纳森。两人旁边各有一名老人，前者在沈牧视线扫到的时候，和他隔空打了个招呼。
    后者面无表情，像老僧入定一般。
    心中隱隱对两名老人的身份有所猜测，沈牧正要寻个座，却见讲台上怀尔德·布莱克已经答疑完毕。
    讲台两侧，工作人员陆续换上了沈牧的等高人像海报。
    吉赛尔·哈特站起身来，信步走到讲台前，向所有人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我是吉赛尔·哈特，请大家静一静。”
    “感谢怀尔德·布莱克教授的精彩匯报，接下来是《数学学报》的时间。”
    “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位数学天才。”
    “来自华国的学者，沈牧先生。”
    “他的文章《霍奇猜想在三维代数簇上的一个表现》已经在今天最新一期《数学学报》刊登出来。我这里带了一百本，稍后会让工作人员拿给各位。”
    说著，吉赛尔冲身旁穿西装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忙碌起来，从前往后发《数学学报》期刊。
    “后方拿不到《数学学报》的各位也不用著急，我相信沈牧先生待会儿的分享，一定会让大家不虚此行！”
    听到这话，詹姆斯·梅纳德有些坐不住了。
    他今天是来听大佬讲座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搞到一个不那么靠后的座位。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他路上偶遇的十九岁年轻人沈牧，竟然要上台匯报！
    而且。
    沈牧的文章竟然在《数学学报》上刊登了！
    十九岁，论文顶刊！
    这让詹姆斯·梅纳德有点怀疑人生。
    一直以来，他都在关注著世界上的年轻学者。
    比如彼得·朔尔策，比如玛丽娜·维亚佐夫斯卡，詹姆斯自认为不输给他们两人。
    直到遇见东方论文印刷机沈牧，詹姆斯才发觉自己对手名单上好像又多出来一人。
    但也仅仅是好像。
    沈牧发在核心期刊上的论文虽然多，却没有特別能拿出手的。
    前天沈牧在第三报告厅匯报的那篇《阿蒂亚-辛格指標》，虽然是詹姆斯不太擅长的拓扑学领域，他也在现场给了沈牧最大的好评。
    但怎么说呢，不够惊艷。
    结果现在！
    沈牧竟然要上台匯报《数学学报》上的文章，这让詹姆斯怎么能不惊讶！
    他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盯向讲台一侧的身影。
    讲台前，吉赛尔·哈特继续说道：“在沈牧先生开始前，我想最后说一句，在徵求了审稿人的个人意见后，我想我可以公布沈牧先生这篇文章的审稿人。”
    “他是阿蒂亚爵士，爵士给这篇《霍奇猜想在三维代数簇上的一个表现》评价是：美丽。”
    “下面，请沈牧先生为大家带来分享。”
    吉赛尔话音落下，会议厅里已经陷入一片热议。
    都是数学人，大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麦可·阿蒂亚教授。
    本以为阿蒂亚教授如此高龄，不可能再出山为旁人审稿。
    没成想，这个叫沈牧的年轻人，写出的文章，竟然有这么重分量，把老先生给惊动了。
    一时间眾人纷纷好奇，这篇《霍奇猜想在三维代数簇上的一个表现》到底是篇什么样的文章。
    ……
    此时坐在前排的一眾数学界大咖已经成功拿到最新一期《数学学报》。
    皮埃尔·德利涅、爱德华·威腾两人不约而同翻开期刊，找到沈牧这篇文章开始查看。
    西蒙·唐纳森因为和老师审稿时看过沈牧的文章，此刻表现的很平静，一旁查尔斯·霍夫曼脸上虽然同样没什么表情，皱纹却显得更深了。
    亚伦·米切尔一边翻开《数学学报》，一边看向查尔斯·霍夫曼，低声道：“老师，没想到沈牧竟然还有第二场匯报，联邦数学会这些傢伙，到底在搞什么！”
    查尔斯·霍夫曼挥挥手，“亚伦，不要慌张，今天我们只是来听匯报的观眾，既然是观眾，就要抱著学习的心態，好好听东方的年轻人到底研究了什么。这对你以后做学问有好处。”
    “是，老师。”
    同时，所有关心沈牧的亲友中，除了林初彤、肖燁、张传明等少数几人，其他人也被吉赛尔的话给惊到了。
    沈牧的文章竟然在《数学学报》见刊，还得到阿蒂亚爵士亲自背书。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林锋看了眼手里的《数学学报》，又看向前方讲台旁准备上台的沈牧，低声感慨道：“彤彤，你这个校友不一般啊。”
    林初彤努力压了压嘴角，“爸爸，有件事没告诉你，知道您是咱们南省的数学院士后，沈牧一直想认识您，只是找不到机会。”
    林锋点点头，“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和咱们又是一个省，是要见见。等匯报结束，彤彤可以给爸爸引荐下沈牧吗？”
    “没问题！”
    吉赛尔·哈特结束开场介绍，与沈牧目光隔空交匯，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沈牧理了理衣领，信步往讲台上走去。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有了吉赛尔·哈特介绍，眾人对沈牧的兴趣甚至在刚刚匯报完，成名已久的怀尔德·布莱克之上。
    沈牧朝会场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后者快速打开投影仪。
    白幕上清晰的投放出匯报稿件。
    稍微调整一下麦克风位置，沈牧上前一步，朝所有人鞠了一躬，然后开口道：“感谢联邦数学会邀请我来到普林斯顿大学，给了我这次匯报的机会。感谢哈特女士帮忙安排相关流程，也感谢在座的各位前辈、老师、同行不远万里来到普林斯顿大学，听我讲这篇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