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一行身影没入太行的风雪里,王彦望著远方雪雾,手里抓著一把米,缓缓嘆口气。
身旁亲卫统领李武忍不住上前一步,迟疑了半晌说“大人,岳统制冒著大雪送来东西,又是宗公跟前的得力干將,方才该让人进帐喝口热酒、吃碗热饭再走嘛,好歹昔日也是同袍,这般待他,未免太生分了些。”
几名亲兵也低声附和,“是啊大人,虽先前有不和,但岳统制实诚,风雪里跑这一趟不易。”
王彦闻言,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抹了一把胡茬子上的雪说“他人不错,是个实诚人。”
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掺著几分复杂,“新乡一战,他擅自出兵,不顾全军安危,七千弟兄折损大半,我等困守太行数月,九死一生才攒下这八字军的底子,这个心结,我过不去。”
“可岳统制后来也在河北抗金,屡立战功,想来当初也是急著杀敌报国。”李武轻声劝道,“如今都是为了抗金驱贼,宗公也有意让咱们合力,何必揪著旧事不放?”
王彦重重嘆了口气,望向帐外正在分发粮餉、脸上带著笑意的士卒。
声音软了几分“他如今是宗公麾下统制,我是太行义军统领,身份有別,行事需有分寸。他奉令而来,使命已了,速去速回才是正理,留他饮宴,反倒易落人口实,说我私结官军將领。”
王彦抬手吩咐道:“你去取两坛弟兄们酿的米酒,再包上十斤风乾鹿肉,快马追上岳统制,就说是我王彦的心意,谢他冒雪送赏。”
李武眼中一亮,连忙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看著李武匆匆离去的身影,王彦又望向岳飞远去的方向,王彦低声自语“不是我不近人情,是这乱世之中,从军之人,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復啊。”
正月里,天气奇寒,东京城外,金军中路军营地里没什么人,士兵都缩在的军帐里。
完顏宗翰站在舆图前,浑身散发著戾气。
桌案上,散乱的堆放著战报。
东路军完顏宗辅、宗弼部攻破韩世忠第一道防线,已经在泗州与宋军对峙。
虽然暂时被守將拖住,粮草线又遭当地民兵夜袭,但是好歹说得过去。
西路完顏娄室势如破竹,破同州、直杀关中,此时对上曲端和吴玠,虽僵持住了,不过先前战功非常卓著。
而他亲率的中路主力,三军最强金军,竟被宗泽那老匹夫挡在东京外围,寸步难行。
更恼火的是还有王彦的八字军在背后不断袭扰,军中粮草得不到保障。简直让他威名扫地。
“都元帅!”副將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大步走上来“宗泽这老贼,把东京弄成了铁桶!整合了兵力,又收纳河北、河东的义军,我大金的勇士攻上去,不是被滚石砸退,就是陷入义军的埋伏,再这么耗下去,锐气尽失,粮草也撑不了多久!”
“是啊!”其余將领也跟著吵嚷起来“这耗著不是个办法!”
宗翰缓缓转身,表情扭曲,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杀意。
部將火上浇油的说出他的难堪之处“咱们落后了其他两路,丟人不说,回去还得被治罪!”
前两年不堪一击的东京汴梁,自从宗泽留守后,以此地为中心,辐射周边州县,形成了一面无形巨盾。
他征战数十年,灭辽破宋,从未如此憋屈过。
“宗泽固然难缠,但真正的根由,在扬州。”
宗翰终於开口,打断部下的声音“赵构那小子毕竟是宋室正统。只要他还在扬州坐著,这些宋人就还认他这个皇帝。”
副將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都元帅是说,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赵构,宋廷群龙无首,宗泽再忠勇,也成不了气候;那些义军没了归附的目標,必然各自为战,甚至自相残杀!”
这话一出,军帐里,所有人沉默思考了片刻,立刻振奋起来。
“没错!杀了宋朝皇帝,功劳泼天啊!”副將眼睛发亮的说。
“我要送他们一份大礼!”宗翰嘴角勾起一抹阴鷙的笑。
“宋廷本就忌惮军武。八字军这些散在各地的抗金武装,人数眾多,战斗力不弱,宋廷既想用他们,又怕他们拥兵自重,成为心腹大患。”
部將们都静声看著宗翰,听出他已经有了计划。
宗翰盯著桌上的文书,缓缓说“选百名精锐死士,扮作王彦的八字军。让他们潜入扬州,刺杀赵构!如何?”
“如果成了,万事大吉,如果不成就在现场留下一封偽造的密信,说王彦不满朝廷,欲杀赵构,自立为王。”
军帐里,很快开始商討起细节。
“八字军在河北声名显赫,將士脸上都刺著『赤心报国,誓杀金贼』的字样。”
“扬州城防有禁军驻守,行宫戒备森严,死士们如何近赵构的身?”
“杀不了没事,那封密信一定得弄好!”
“偽装之事不难。选百名通汉话、识汉字,且懂河北习俗的精锐,剃髮裹巾,穿八字军常见的打扮,脸上画上那八个字。”
“让匠人偽造一批八字军的腰牌,刻上太行义军,再让他们熟记河北各州府的地理人情,就说被金军打散、前来投奔行在,流民如潮,宋军盘查不会太严。”
……
宗翰敲著桌子,有些得意的说“此计,一石二鸟!杀了赵构,宋廷大乱;嫁祸王彦,义军与宋廷反目,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趁机拿下中原!”
“没错”副將兴奋道,“一旦宋廷相信是王彦刺杀赵构,必然会下令围剿八字军。其他义军见此情景,定会人人自危,不敢再归附。”
很快,金军的密探开始活动,传回消息“赵构將於正月十九前往扬州城外的文峰寺为前线將士祈福,隨行人员极少!”
宗翰得知消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无疑是上天赐予的绝佳机会!
“天助我也!”宗翰猛地一拍桌案,“赵构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想著做样子!”
他当即召来麾下悍將完顏烈“你挑选百名精锐死士,按我刚才的吩咐,扮作八字军,三日內做好一切准备。”
宗翰的语气不容置疑,“分三批,即可出发!”
完顏烈单膝跪地,高声领命:“末將遵令!定取赵构狗头,完成都元帅的大计!”
“记住,”宗翰上前一步,拍了拍完顏烈的肩膀,眼神冰冷,“不管行刺是否成功,务必將密信留在现场,確保被宋廷发现。”
“末將明白!”完顏烈应声就要离开。
宗翰又把他拉回来,反覆叮嘱道:“沿途若遇盘查,能躲则躲,不能躲便杀,但切记要留下『八字军』的痕跡,让宋廷误以为是八字军在沿途作乱。若有死士被俘,务必自尽,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完顏烈再次领命,转身离去。
副將看著完顏烈的背影,忧心忡忡地说道:“都元帅,此行风险极大,万一死士们暴露,或者密信被识破……”
“无妨!”宗翰目光坚定,“若能成功,宋必亡;若不成,大不了再与宋廷血战。总好过困在此地等著被责罚!”
完顏烈领命之后,马上开始筛选死士。
要求极为苛刻,不仅要身手矫健、悍不畏死,还要能说流利河北口音的汉话,最好还有过潜入宋境执行任务的经验。
金军大营中虽多是驍勇善战之辈,但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並不多见。
选定了人,先让眾人默写汉字“赤心报国”,而后详细描述河北州县的地理人情,还反覆模擬了被宋军盘查时的应对说辞。
为了万无一失,还拉来了军中被俘虏的几名宋军降卒,这些人皆是河北籍,熟悉汉俗,且因贪生怕死而降,若许以重利,未必不可用。
事情紧急,完顏烈没有给降將犹豫的机会,直接拔出佩刀,“要么从,要么死,现在就做决定!”
很快,百名死士穿上破旧的粗布短打,面色黝黑。活脱脱一副歷经战乱、流离失所的义军残部模样。
由於金人和宋人头髮样式不同,索性全都剃了光头。
最关键的那封假密信。宗翰召来军中精通汉文、熟悉宋廷文书格式的谋士,酌字酌句的沟通。
……
扬州城里,刘三的悦来客栈地处行宫附近,街道上来往行人多是宫中內侍与禁军士兵,消息极为灵通。
一大早,刚开了门,就有一名行脚的汉子进来,扯著嗓子问“有果子卖吗?”
刘三猫在柜檯后,头也没抬,呲著齙牙说“我这是客栈!再说了什么季节,哪来的果子,没有没有!”
汉子笑著说“有钱也不卖?”说著把一个物件推过来。
赌坊里混了一夜的刘三摆著手“莫要找事,快走快走!”抬头看到汉子推过来的是一柄巴掌大的弯刀。
刘三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四下张望,看没有人后把门关上神色紧张,压低声“有何吩咐?”
“有百名八字军残部,不日便会来扬州。”密使开门见山,取出两锭黄金,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赏。你的任务是探明赵构近期的行踪,绘製行宫与城外关键地点的布防图。”
刘三看著桌上的黄金,努力收敛起眼里的贪婪,他也不是傻子,密探没有明说,他也猜得出来,这百十號人肯定不是来扬州给皇帝请安的。
表情苦涩的说“我在这扬州城就是个开铺子的,我去哪打听皇帝的行踪?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你在宋朝呆久了,你还记得自己姓徒单吗?”密使斜著眼问。
不等刘三爭辩,密探摆手问“扬州城防小校张迁你知道吗?”
“赌坊里常见,近来没怎么见。”刘三老实回答。
“他因剋扣军餉被上司追责,正走投无路。你设法联络他,用重金与免罪承诺收买他,让他以『补充城防兵力』为由,给我把这百人放进来。”
刘三盯著桌子上的金锭,犹豫半晌“我可以试试,但张迁此人狡猾多疑,未必会轻易答应。”
密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查过,张迁剋扣军餉,还与城外盗匪勾结,贩卖军械,这些罪名足以让他满门抄斩。”
密探说著递过来一个布包“这些钱给张迁。”刘三伸手拽了一下布包,密探却没有放手。
密探盯著刘三悠悠说“此事关乎大金国运,你要是敢贪了这些钱,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次日深夜,刘三换上一身便服,悄悄来到张迁的住处。
张迁见到刘三,面露疑惑:“刘老板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刘三迟疑了一下绕弯子“张校官,近来怎么不见你去赌坊耍?”
张迁脸色灰败的摇头“没心情,扣了几十两银子的军餉,被上官责罚了,没钱没钱。”
刘三把齙牙一呲“张校官,有人托我给您送来点特產。”
说著把布包放在桌上。张迁挑开布包看了一眼,赶紧伸手捂住。神色紧张,压低声音问“什么意思?”
张迁眼中的贪婪和警惕让他声音都有些变形“刘老板有话不妨直说,无功不受禄,这黄金我可不敢隨便收。”
“张校官近期的烦心事,我都知晓。”刘三缓缓说道,“我还听说你与城外盗匪勾结,贩卖军械,此事若败露,那可是灭族之罪啊。”
张迁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张校官心中有数。”刘三缓缓说“我带著钱来,您还怕我告发您不成?”
张迁看著桌上的布包,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缓缓坐回椅子上。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张迁声音颤抖的问。
“很简单。”刘三说道,“近日会有一批八字军残部前来扬州投奔行在。你只需以『补充城防兵力』为由,分批將他们带入城中,就这么简单。”
“既然是八字军,正常进城即可,何须我带人?”张迁黑著脸问。
八字军是抗金义军,朝廷颇为重视,他隱隱觉得此事不对劲,完全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买个保障而已!”刘三低声说。
“他们……他们入城做什么?”张迁试探著问道。
“自然是为了抗金。”刘三语气平淡,“如今金军三路南下,前线战事吃紧,这批八字军都是精锐,入城后便可编入禁军,支援前线。你此举也是为朝廷效力,日后论功行赏,你也能得一份功劳。”
张迁完全不信刘三的鬼话,沉默著不说话。
刘三劝道“你只需要正常查看手续,然后放人进来,若有异常,权当不知就行。”
张迁权衡再三,咬牙说道:“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不管他们想干什么都不能牵扯到我。”
“张校官放心,我向来言出必行。”刘三笑著说。
……
第 78 章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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