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营成军操演,转眼便是旬日。
校场上每日鼓號喧天,呼喝不断。锐士都的阵型演练已从基础进退,逐渐加入简单的攻防转换、小队协同。守备都的队列虽仍显生涩,但至少闻鼓而进、闻金而止已能大体整齐,已从木矛换为缴获的旧式长矛,刺击的架势也初具模样。辅兵都则在校场一角,反覆演练著架设拒马、搬运伤员、构筑简易工事。吴学究將一些常用的旗號、鼓令编成简易口诀,让各什传唱记忆,效果颇佳。
堡墙之上,戍守的士卒也换上了新的轮值章程。锐士都负责四角望楼及夜间核心防务;守备都分作三班,每班四十人,白日轮值寨墙巡哨及门禁;辅兵都则负责白日的瞭望、传讯及辅助警戒。陈卫將魏武卒中经验丰富的老兵,分派到守备都各队担任教官,既指导操练,亦在实际戍守中言传身教。
北坡的垦荒並未因操演而停顿,反因人手编伍后调度更为有序。赵铁柱与周大山將守备都士卒分为两拨,一拨值守,一拨参与垦荒劳作,按《功勋令》折算功点。新翻的四十亩土地已全部播下粟种,另有二十亩较为平整的熟荒,原土匪曾粗放种植过,被闢为菜圃,由辅兵都中擅长农事者负责,尝试播种从“西域奇药”园圃匀出的部分菜种及一些本地常见的菘、韭。
堡內东南角那处园圃,篱笆內的植株已长至半尺高,枝叶肥厚翠绿,长势喜人。四名守卫轮换,昼夜不息。赵铁柱每日必亲自查看,记录生长情形,心中对那“亩產十石”的期冀,隨著植株的茂盛而日渐增长。
这一日,天朗气清。已近午时,堡內炊烟裊裊,坡地劳作的人群正收工返回。寨墙西面望楼之上,一名今日轮值的守备都哨兵——正是原赵家村后生,名唤赵青,因眼力好、人机灵被选入望楼——正按规矩举目四眺。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西面连绵的山脊、蜿蜒的官道、以及更远处林木稀疏的丘陵地带。
忽然,他眼皮一跳。约莫三里外,一处丘陵的背阴缓坡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时隱时现,速度不快,但绝非野兽奔走的姿態。他立刻揉了揉眼睛,再次凝神望去。
这一次,他看得更真切了些。那是几个骑马的身影!约莫五六骑,沿著丘陵的轮廓线,时而上坡,时而没入低洼处,正朝著星火堡的方向缓缓迂迴而来!马匹的毛色在阳光下斑驳不一,骑手的身影矮壮,穿戴似乎非中原样式。
胡骑?!
赵青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虽然未曾与胡人正面交锋,但赵家村惨剧的阴影、长辈们关於柔然游骑凶残的描绘,早已深深刻入骨髓。他不敢迟疑,立刻按照训练时的规程,抓起身边悬掛的一面小铜锣,用力敲响!
“鐺!鐺!鐺!”
急促而清晰的锣声,骤然划破了午间的寧静,传遍堡墙上下!
“西面!三里!有骑影!约五六骑!疑似胡人!”赵青一边敲锣,一边扯开嗓子,朝楼下以及相邻望楼的哨兵嘶声大喊。
锣声就是命令!几乎在锣声响起的剎那,堡墙之上所有当值的守备都士卒,无论原本在走动、休息还是交谈,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长矛,探头向西面张望。相邻望楼的哨兵也立刻確认方向,接力呼喊:“西面有警!胡骑!”
“敌袭?!”正从坡地返回、刚至寨门处的赵铁柱闻声猛地抬头,脸色大变,隨即吼道:“关寨门!守备都当值者上墙!不当值者速取兵器,听候调遣!辅兵都,疏散堡门附近妇孺,准备擂木滚石!”他虽初掌军务,但多年挣扎求生的本能和近日的操练,让他迅速做出了反应。
寨门处一阵轻微的骚动,隨即在当值队正的呵斥下迅速平息。沉重的包铁木门被合力推动,吱呀声中缓缓闭合,门閂落下。墙头上的守备都士卒已各就各位,虽然有人脸色发白,手指因用力握矛而微微颤抖,但无人擅自离岗。
几乎是同时,陈卫的身影已如猎豹般从军营方向疾奔而至,几步便登上西面寨墙。他未著全甲,只穿了护心镜和臂甲,但眼神锐利如鹰,一把夺过赵青手中的简易“千里眼”,实为两个打磨过的水晶片加竹筒所制,是陈星画出草图,吴学究带人琢磨出来的粗陋玩意,凑到眼前向西望去。
镜头里,那几骑的身影更加清晰。確实是胡人装束,皮帽皮袄,鞍旁掛著弓箭和弯刀。他们並未径直衝向堡寨,而是在距离堡墙约两里的一处高地上停了下来,马匹散开,骑手们对著星火堡指指点点,似在观察议论。
“不是大队,是游骑哨探。”陈卫放下千里眼,声音沉稳,迅速判断道,“五六骑,轻装,无重械。看来,咱们这阵子的动静,终究是引来『邻居』的注意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统领,要不要派锐士都出去,擒了他们?”一名跟在陈卫身边的魏武卒什长低声道,眼中杀机隱现。
陈卫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主公曾言,遇敌需先明其意图,察其虚实。此数骑,显是前来窥探我方虚实。若贸然出击,纵能擒杀,亦会暴露我兵力反应速度,或打草惊蛇。彼不动,我不动。传令:墙头士卒,各守其位,不得喧譁,不得隨意走动暴露人数!弓弩手预备,但无我號令,不得发箭!將千里眼给我盯死了,看他们下一步动作!”
“诺!”命令迅速传下。墙头气氛更加凝重,但骚动平息,士卒们依令伏低身形,只以目光和简陋的遮蔽物观察外间。几名分配到弓弩的士卒,小心地將箭矢搭上弦,屏息以待。
堡內,闻警的堡民们初时有些慌乱,但在辅兵都的疏导和赵铁柱、周大山的安抚下,迅速被引导至屋舍內躲避,街巷很快清空。锐士都全员已在营房前集结完毕,甲冑齐全,长戟在手,只等號令。辅兵都开始將预先准备的擂木、滚石、火油等物运上寨墙指定位置。
陈星此时也已赶到西墙。他並未急於上墙,而是先听取了陈卫的简要稟报,又通过另一架千里眼观察了片刻。
“確是游骑哨探。”陈星放下千里眼,眼神平静,“看来这黑风岭左近,並非只有我们一家。这些胡骑,要么是附近部落的耳目,要么是更大股胡人势力的前哨。他们停在高地观望,是在评估我们的防御、人数、反应。”
“主公,是否要示敌以弱,或示敌以强?”陈卫问道。
“平常即可。”陈星道,“我们初来乍到,底细不明。过於示弱,会引来豺狼;过於示强,若对方势大,反会促使他们集结力量来攻。便让他们看,看我们寨墙齐整,哨戒森严,进退有度。让他们摸不清深浅,心存顾忌,便是最好。”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太舒坦。陈卫,选两个箭术最好的锐士,用强弓,射程要够到那高地边缘即可,不必求命中,只需將箭矢射到他们马前五十步处。算是打个招呼,也掂量一下他们的胆色。”
陈卫眼中精光一闪:“末將明白!”他立刻转身,低声吩咐下去。
不多时,西墙中段两处垛口后,两名魏武卒中的神射手悄然就位。他们使用的是守城用的硬弓,箭矢也是特製的重箭。两人略一估算风力距离,同时开弓如满月,弓弦震颤声中,两支利箭尖啸著离弦而出,划过一道弧线,远远地落向两里外的那处高地。
高地上,那五六名胡骑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距离上便会放箭,寻常猎弓绝难及远,箭矢虽未伤及人马,但“哆哆”两声,深深扎入他们前方数十步的泥土中,尾羽剧烈颤动。
胡骑们明显一阵骚动,马匹不安地打著响鼻。他们朝著堡墙方向指点了片刻,似乎爭论了几句,隨即不再停留,调转马头,向来路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丘陵之后。
“走了。”陈卫眯著眼,直到最后一点骑影消失在山脊后,“看其退走方向,似是西北。”
“西北……”陈星若有所思。他转向匆匆赶来的李鼠和吴学究,“李鼠,將今日胡骑出现的时间、人数、装束、动向、退走方向,详细记录。吴先生,你且回忆,周边舆图或传闻中,西北方向可有什么胡人部落聚居?”
吴学究捻须沉吟:“回堡主,老朽此前听闻,黑风岭西北百里外,有一处唤作『野狐原』的草场,似乎盘踞著一个数百人的小部落,以放牧狩猎为生,有时也南下劫掠。是否便是彼辈,却难断定。”
陈卫冷声道:“不管是不是他们,既然露了头,必不会就此罢休。游骑窥探之后,往往便是大队前来。主公,我们需加紧备战。”
陈星点头:“今日应对,还算及时有序。可见平日操演,並非虚设。然此仅为警讯,真正考验还在后头。”他环视墙头那些刚刚经歷第一次实战警讯、犹带紧张却已稳住心神的守备都士卒,扬声道:“今日值哨者赵青,察敌及时,示警得当,记功二十点!所有当值守备都士卒,临警不慌,各守其位,各记功五点!此功,非仅赏其劳,更励其胆!”
墙头守备都士卒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露出振奋之色。原本的紧张后怕,被这实实在在的功勋奖励冲淡不少,甚至隱隱生出几分“不过如此”的底气。赵青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陈卫,自今日起,哨探范围向外延伸五里。多派暗哨,尤其注意西北方向。守备都夜间巡哨加倍,锐士都隨时待命。辅兵都,加快准备守城器械,检查武库。”陈星一连串命令下达,“此外,传令全堡,胡骑已现,警讯非虚。然我堡墙坚固,將士用命,粮械充足,无须惶恐。各安其职,谨守规矩,便是对堡寨最大贡献!”
“诺!”
胡骑的窥伺,如同一声突如其来的寒號,惊醒了星火堡短暂的平静安寧。但隨之而来的,不是慌乱崩溃,而是一种被提前预演、进而激发的临战状態。堡墙上的箭矢,校场中的操演,仓库里的粮械,乃至每个人心中的那根弦,都因这远方的几点骑影,而悄然绷紧。
危机已露端倪,考验接踵而至。星火堡能否在这窥伺之后可能到来的风暴中屹立,取决於接下来每一天的准备,与每一个人的决心。
第29章 胡骑窥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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