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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又是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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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诚这个名字在齐国上京,自然要比在庆国京都好用。
    毕竟前者他是大宗师,后者,他只是一个皇子。
    “好用难道不是好事?”周诚笑笑,语气轻描淡写,“我劝若若去北齐那会儿,就告诉她,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向北齐圣女或是小皇帝报我的名字。看来她是听进去了。”
    “什么?”范閒眼睛一瞪,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是你让若若去的北齐?”
    周诚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只是劝了一句,怎么?她没告诉你?”
    范閒不说话了。
    范若若压根没跟他说过这一茬。
    他一向听话的妹妹,当初坚持要去北齐,他以为是她的主意,没想到竟然是这狗东西在后面煽风点火。
    不过现在知道也没什么意义了,她人都已经留在北齐了。
    范閒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又问道:“若若被苦荷大宗师收为弟子,也是你做的吧?”
    他们初到京都时,寸步难行。
    言冰云被沈重扣押不肯交人,他只能兵行险招自行营救。
    他跟沈重斗得如火如荼,沈重一时间拿他没办法,就开始对他身边的人做文章。
    他在北齐势单力薄,没有情报,没有人手,还得保护自己人,处处受制,几乎寸步难行。
    直到北齐皇室突然传来消息,北齐大宗师苦荷要收范若若为弟子,传承医道。
    范若若成了大宗师的弟子,安全有了保障,他这才慢慢腾出手来。
    能被大宗师收为弟子,哪怕是齐国的大宗师,那也是天大的造化。
    他拒绝不了,也没法拒绝。
    当时他不明白苦荷为何那么做。后来他向北齐圣女海棠朵朵问起,对方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还不是有那么一位神通广大的庆国人,远在千里之外,信就送到了这上京皇宫里,让陛下关照他的人,让师傅给我添个小师妹!”
    他当时怀疑那个神通广大的人是陈萍萍,毕竟陈萍萍在上京给他安排了九品剑客何道人。
    可后来仔细思量,觉得陈萍萍也没有那么大能量。
    然后他脑子里就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是我。”
    周诚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大概一个半月前,战豆豆给他的密信终於通过北齐暗探送到他府上。
    信里说了,她成功受孕,已经得到太医確认。
    日子的话,周诚算了算,比李云睿还要早一个月。
    他看到信还是比较淡定的,毕竟他跟战豆豆睡得少,没那么深感情,更多还是利益捆绑。
    然后在回信中,他安慰了战豆豆一番,重新確认了一遍两人的约定,最后又顺便提了一嘴范若若,建议苦荷將她收为弟子,传授医毒之道。
    他对范若若的期望更在范閒之上,也不在意欠苦荷个人情培养范若若。
    反正苦荷日后能否有机会討回人情还是两说。
    “真的是你!”
    范閒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听到周诚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一封信能递到北齐皇帝面前,还能让大宗师收徒,这是何等的能量。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巧合,唯有利益交换。
    他很难想像,周诚与北齐暗中究竟有什么往来,又是付出了多大代价,才能做到这一切。
    范若若拜师大宗师,自然是无上机遇。
    可她人不得不留在北齐,这又何尝不是人质?
    他回京直接上门,便是担心妹妹的安危。
    “殿下,为何要这么做?”范閒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问道。
    那么大的人情,他们真的值得吗?
    “小范大人心里不是早有答案吗?”周诚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我就是为了卖你们兄妹人情。”
    “在京都,卖你们人情可难得很。太子、二皇子都时时刻刻盯著你们。到了上京,就不同了。我光明正大让你欠下人情,让你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也要为我所用。就像你现在一回京,就到我府上,这很好。”
    “殿下就不怕我不认帐吗?”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范閒沉默了。
    他虽然不愿,但不得不承认,周诚看人真准。
    “刚才你说我的名字好用,想来欠了我不止一个人情。”周诚用手托著下巴:“让苦荷收若若为徒,是我看中了她的天赋,这人情就算了。其他的我也不多问,反正我相信小范大人心里有数。”
    范閒没接话,心里却直发苦。
    他感觉还周诚的人情,比在北齐带言冰云回来还困难。
    他感觉还周诚的人情,比在北齐带言冰云回来还困难。
    周诚说得没错,他们兄妹借了周诚的名字,確实欠了周诚不止一个人情,而是整整三个!
    当初他押送肖恩刚带队进入齐国,便遭到海棠朵朵与狼桃联手截杀。
    虎卫將狼桃牵制住,而他则与海棠朵朵交手。
    北齐圣女天资绝世,不过十五便是九品上的境界。
    他遭遇叶流云时受大宗师精神力量刺激,侥倖突破九品,可九品与九品上之间的差距,依旧大得惊人。
    从交手开始,他便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就在他快撑不住,准备用点阴招时,范若若担心他的安危,不顾两人交手余波的危险,向海棠朵朵喊出了周诚的名字。
    当时他还奇怪范若若无缘无故喊那个神经病的名字做什么——不会觉得喊一个名字就能让北齐圣女停手吧?
    结果没想到,海棠朵朵还真停手了!
    那是他们欠下周诚的第一个人情。
    事后他询问范若若,得知周诚对她说过,遇到北齐圣女可以报他的名字。
    范若若之前可能不信,可经过叶流云与肖恩两件事,她对周诚的话就上了心。
    加上当时战况確实危险,她便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喊了出来。
    之后到了上京,他入宫拜见小皇帝战豆豆,又偶遇海棠朵朵。
    为了救出言冰云,为了在上京打开局面,他向海棠朵朵求助。
    海棠朵朵说,看在周诚的面子上,选择帮他。
    再后来他扳倒沈重,战豆豆也帮了他不少,也曾说与周诚有关。
    范閒心里清楚,战豆豆跟海棠朵朵之所以帮他,很大程度上也是出於他们自己的目的和利益。
    可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与周诚脱不开关係。
    这两个人的帮助,就是两个人情。
    加上之前那个——即便不算苦荷收范若若为徒——他也欠下周诚整整三个人情。
    “人情我自是会还的。”范閒斟酌著措辞,想趁机解开更多疑惑,“只是不知殿下跟北齐那位小皇帝,还有北齐圣女,究竟是什么关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这人公私分明,欠下的人情我认。不过殿下若是出卖庆国利益,与北齐皇室暗中勾连,以此让我欠下人情,我却不认的。”
    他抬起头,直视周诚的眼睛。他很想知道,周诚一个皇子,平时出京都难,手下没有產业没有钱財,究竟是怎么做到与北齐皇室搭上线的。
    “你倒是直接!”
    周诚笑了。
    范閒回京,面对他时的胆子明显大了些。
    换做以往,对方会暗中调查,绝不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看来確认自己是庆帝的私生子后,他的心態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至少,比以前自信了。
    “放心,我与北齐的交易没有出卖任何庆国利益,只是他们看到我的潜力,愿意投资我罢了。”
    他靠在椅背上,抱起双手:
    “小范大人或许不信,可我还是那句话,我这人从不说谎。若小范大人依旧信不过,你有时间可以慢慢去查!”
    范閒抿了抿嘴唇。
    周诚的回答,他自是不信的。
    因为他实在看不出对方身上有什么值得北齐皇室和大宗师如此投资的理由。
    对周诚所谓“不说谎”的说法,他还是本能地嗤之以鼻。
    他很想拿对方说过的谎话来反驳,可凭他超乎寻常的记忆力,回忆几次见面中周诚说过的话,虽然有很多当时听起来像是玩笑、非常不靠谱,可过段时间,他又发现,那些话,貌似真算不上谎言。
    当然,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相信世上有不说谎的人。
    谎言在他看来,本质上是对人对自身的一种保护。
    估计也只有强大到毫无顾忌的人,才可能做到不以说谎来偽装自己。
    而周诚,他是看不懂,感觉对方身上缠绕著诸多谜团。
    可这並不意味著他认为周诚可以脱离谎言。
    他最多觉得,周诚说谎很少。
    而说谎少的人,一旦说谎,必然是弥天大谎。
    范閒不想在这种事上继续纠缠,因为他没有证据证明。
    於是他换个问题:“若若什么时候可以回庆国?”
    周诚没作多想,直接道:“自然是学成之后回来。这也是若若的机会,不是吗?”
    “......”
    范閒无语以对。
    他信不过周诚,自然无法確定周诚究竟是真看重若若,还是拿若若当人质。
    范閒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不等他再开口,外面忽然传来通报。
    周诚也不耽搁,让人整备车马,与范閒一起出了府。
    依旧是御书房后廊庭院,庆帝让人准备了家宴。
    之前那张四方小几已经换成了长桌。
    上次家宴,四人围坐,庆帝过来都没有位置,看这长桌,应该就是那次之后做了更换。
    太子和二皇子同样被传唤到了。
    太子见到范閒,顿时热情得不像话,连內监都不用,亲自引著范閒入座,那副热络劲儿让范閒有些吃不消。
    二皇子则臭著一张脸坐在一旁——不仅是因为范閒,还有刚刚他去拜访李云睿,竟被拒之门外,女官说长公主身体不適,一概不见人。
    他不知道李云睿又发什么疯,可这让他很不爽。
    眾人入座,很快侍者开始传膳。庆帝也从廊下走了过来,眾人起身行礼,待他坐下后,才纷纷落座。
    庆帝今天看起来像个和善的老父亲,抬手示意眾人动筷子,然后让范閒讲讲北齐的经歷。
    范閒抱了抱拳,接著便一脸坦然开始讲述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在这席上,他隱下自己被肖恩叫破是庆帝儿子的事,隱瞒了周诚在整个事件中发挥的作用,还趁他人不注意,隱晦地向周诚竖起一根手指。
    意思很明显:这算一个人情。
    周诚看罢,轻轻頜首笑了笑。
    对范閒的经歷,在场眾人其实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只有太子像是第一次听,不断跟著范閒的讲述变换表情,危急时刻紧张,脱险时又鬆一口气,充当著合格的捧哏。
    看得出,他真的很想刷范閒的好感。
    二皇子斜眼看著太子的表演,脸上面无表情,努力压制著在庆帝面前翻白眼的衝动。
    范閒讲完,庆帝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
    然后话锋一转,问起肖恩临死前,有没有说明神庙所在。
    范閒回道:“肖恩没说。他只说神庙的秘密,普天之下只剩苦荷知晓了。”
    这话范閒其实说谎了。肖恩当时对他说的是——神庙的秘密,世上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苦荷,另一个,就是他的老乡“大圣”。
    当初周诚在鉴查院地牢从肖恩那里换来天一道功法时,曾提过一句知晓神庙秘密。
    没想到肖恩直接信了。
    范閒不知其中缘由,他只是不想自己在这世界唯一的老乡、唯一的同类被庆帝盯上,所以他选择了撒谎,只说出苦荷。
    庆帝听罢,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失望。
    他让陈萍萍关押肖恩二十年,为的就是得到神庙的秘密。没想到叶流云突然出现,之后肖恩顺势猜到了范閒身份,以至於他们的谋划功亏一簣。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实在是意外太多,超出了他们的算计。
    就像这次叶流云出手。
    也好在叶流云坏了他一桩要事,却也为他接下来的谋划提供了一个藉口。
    叶流云拦截使团的消息传回京都时,他便召了叶重进宫一顿训斥,又下旨给叶流云。
    现在外界很多人,大概都觉得叶流云和叶家,对他生了隔阂。
    没有得到神庙的线索,庆帝像是浑不在意,又问范閒还有什么?
    范閒脸色踌躇了几下,之后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离席,对著庆帝重重跪下。
    “北齐锦衣卫指挥使沈重临死前还有交代,北齐锦衣卫常年与我庆国有走私往来,而我方行此事者,就是长公主,与二皇子!”
    “啪!”
    他身前的汤盘都为之一跳,洒落的汤汁溅在他手背上。
    一旁的侯公公嚇了一个哆嗦,见状赶忙端来一盏盛著清水的水晶盏,跪在庆帝身前为他洗手。
    庆帝手上沾了沾水,任由侯公公小心翼翼地將手上水渍擦乾净,他只是冷冷看著范閒。
    一片死寂中,太子眼珠子转了两圈,连忙起身,冲庆帝深深一礼,
    “陛下息怒,以儿臣对二哥的了解,他不可能行此等之事,此间必有什么误会!”
    二皇子这时也连忙离席俯身跪下,声音惶恐:
    “陛下,臣与姑姑从未做过愧对庆国之事,还望陛下明察!”
    说罢,他直起上身,看向范閒,话锋一转:
    “只是小范大人如此人物,敢如此说,必有实证,或许,真的是臣做了什么吧?”
    “你做没做自己不知道吗?”
    庆帝没好气地骂了一声,隨后挥了挥手,让侯公公退到一旁。
    他抬抬眼皮,刚想说什么,余光就瞥见周诚还在那用筷子夹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先转而对范閒道:
    “范閒,你说老二跟长公主走私,可有人证物证?”
    范閒:“沈重就是人证!”
    庆帝冷笑一声:“一个死人做人证?”
    不等范閒辩解,他便转向周诚,语气不善:“还吃?就你缺这两口吃的?说说吧,你跟长公主走的也挺近,范閒指认长公主和二皇子走私,你怎么看?”
    眾人目光齐齐聚来,周诚无奈地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他看了看范閒,接著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
    “姑姑不在我暂且不说,至於二哥,他肯定走私啊!”
    就在其他人都有些发懵,没想到周诚这么敢说时,周诚已经又对庆帝抱了抱拳,
    “身为皇弟,儿臣实在不忍二哥一错再错!所以,儿臣建议......还是直接把二哥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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