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里用去了不少时间,周诚带著人返回王府时,日头已是西斜。
暖色的阳光將朱红的大门染上一片橙意,马车还未停稳,门前台阶上,三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桑文站在最前面,一身浅粉色襦裙,髮髻挽得规整,眉眼间藏著压抑不住的欢喜。
她身后半步,司理理一袭黯金长裙,双手交叠在身前,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再往后,叶灵儿罕见的换下劲装,穿了一身红色长裙,平时简单的马尾也梳成精致的髮髻。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摆出一副“我就是过来隨便看看”的架势,只是那不断抿起的嘴唇还是出卖了她。
周诚掀开车帘,迈下马车。三女顿时都迎过来。
“殿下!”桑文快步迎上前,眼眶微微泛红,“您总算回来了……”
周诚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捏,笑道:“瘦了点。”
桑文抿著唇,摇了摇头,目光却没离开他一瞬,直到確认他完好无损,这才垂下眼神。
司理理也过来,行了一礼,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轻声道:“殿下此行辛苦。”
周诚点点头。
叶灵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嘴里憋了半天的话刚要出口,就见身后车帘再次掀开,一道火红的身影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叶灵儿表情瞬间一僵,到了嘴边的话也一下噎住。
又!又!又一个!
叶灵儿看看车上的女人,又低头看看身上的红裙,原本带著几分傲娇欢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周诚给了叶灵儿一个眼神,然后转身扶著战圆圆跳下马车。
战圆圆站稳,抬起头,好奇地打量了眼面前的府邸,接著又把目光落在前面的三道身影上,眼睛里有点忐忑,更多却还是新奇。
桑文目光落在战圆圆身上。只觉这姑娘容貌娇美,眉眼间带著纯粹天真,抓著周诚的袖子,看起来很是依恋。
她心头微酸,却也没想说什么。
司理理自然也看到了战圆圆,看到战圆圆的第一眼,她愣住,再看,然后,是不可置信!
她眼睛越睁越大。
“大......大公主……”
她嘴唇动了一下,心里忍不住发出惊呼。
她是战豆豆的好友,也在齐国皇宫待过一段时间。自不会不认得战圆圆。
只是她完全不明白,北齐大公主为何会出现这里?看样子还跟周诚无比亲昵。
战圆圆此刻也看清了司理理。
“理理姐!”
她一下子鬆开周诚的袖子,一个小碎步上前,一把抱住司理理的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理理姐!太好了!我早就听殿下你也在这,有熟人,我就不怕了!”
司理理还是有些发愣的看著那灿烂的笑容,大脑近乎无法思考。
她下意识看向周诚,目光里满是疑惑和求助。
而这时,叶灵儿黑著脸,目光在战圆圆跟司理理身上转了一圈,继而转向周诚,强忍著甩脸色离开的衝动,语气硬邦邦的:
“李承诚,这又是哪个?”
她看出眼前女孩跟司理理相识,下意识便认为这又是哪里的花魁!
这世上漂亮的女人多的是,花魁同样络绎不绝。
周诚若是一点不挑食,什么人都往府上带,哪怕她早已认命,也得给这混蛋挠出几道血。
周诚扫了一眼四周,府门內外,下人僕从往来,不是说话的地方。
“进去再说。”
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的揽住叶灵儿的腰。
叶灵儿身体一僵,想要推开,结果手却一点不听话。
她一边暗骂自己不爭气,一边哼了一声,別过脸去,不知不觉间,心头火气已消了大半。
……
內院,正厅。
门一关上,外界的喧囂便被隔绝在外。
室內的光线算不得明亮,却也不到掌灯点烛的地步。
没有了外人在,司理理拉起战圆圆的手:
“殿下……你怎么来庆国了?”
司理理一出声,桑文跟叶灵儿还以为她喊的周诚,结果听到后半句,她们才猛的发现不对。
司理理,竟然喊这个新人殿下?
这时候,周诚也不等其他人发问,直接介绍道:
“这是战圆圆,北齐大公主。”
桑文和叶灵儿差点没反应过来。
桑文对周诚的话百分百信任,自不会迟疑。叶灵儿跟他却接触还少,她本能地不信,接著將询问的目光投向司理理。
在周诚不在京都的日子里,叶灵儿与司理理、桑文,也算比较熟了。
她知道司理理的身份,知道她跟北齐的关係。
司理理对她点点头。
叶灵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战圆圆,又看向周诚,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北齐……大公主?!承诚,你们,这什么关係?”
战圆圆对周诚的依恋从下车开始就毫不掩饰,她自不会看不出。
只是她觉得这很不现实!
堂堂北齐大公主,跑到敌国京都,还跟在她未婚夫身边?
这是两国皇室联姻了吗?
她怎么不知道?
若是联姻,那她又算什么?
叶灵儿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原本她还想著摆出大房正妻的架势,给这“新人”一个下马威呢!
结果,现在看来,她大房的地位貌似都有些不保!
周诚一眼就看透了叶灵儿的想法。
他对自己的女人都是一视同仁,可身为女人,叶灵儿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为了生活和谐,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周诚把失魂落魄的叶灵儿搂进怀里,细声安慰:
“放心,圆圆的身份在这边要保密。我要明媒正娶的未婚妻还是灵儿你。”
他在叶灵儿后背拍了拍,也对其他人道:
“圆圆对外的名字叫齐圆,你们別说漏了。这里没什么大公主,你们就当圆圆是被我骗来的普通姑娘就好。”
齐圆,是战豆豆给战圆圆安排的身份。过去的身份资料一应俱全,就算有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如今北齐那边,应该也给战圆圆安排了替身。
只要避开某些特殊场合,还有著战豆豆配合,也不虞有暴露的风险。
“才不是骗!我是心甘情愿跟你的!”战圆圆冲周诚嘟囔一句,接著向其他人:“不过殿下后面说的不错,你们把我当普通人就好了!”
听著战圆圆娇憨的语气,叶灵儿从周诚怀里偷偷打量她。
突然心里就生出一种『这公主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感觉。
那副天真烂漫、眼神清澈、毫无城府的模样,叶灵儿忽然有点明白,周诚为什么能远隔千里把人从齐国给拐回来了。
一时间,她信心大增,那股“正妻的压力”直接没了大半。
周诚又叮嘱几声要眾人保密。
倒不怕战圆圆身份暴露后解决不了,他只是纯粹討厌麻烦。
他对自己的女人都十分信任,李云睿除外。
她们的嘴巴有多紧,他再清楚不过。
........
夜色渐深。
几女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渐渐熟络起来。
烛火摇曳。
周诚最先带著桑文离开。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顿时都羞红了脸。
现在眾女还放不开,不肯一起荒唐。
没办法,他只能一个个轮番安抚。
正所谓,小別胜新婚,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
从桑文房里出来,周诚脚步一转,进到司理理那里。
他把战豆豆交给他的信递给司理理。
司理理看罢,终於彻底释怀。
司理理在齐国有一个弟弟,她会答应做暗探潜入京都,就是因为这个弟弟的缘故。
如今战豆豆让她全心全意待在周诚身边,承诺会保全她唯一的弟弟,她最后的顾忌被彻底打消。
这一夜,司理理格外卖力,格外的美。
当司理理筋疲力尽沉沉睡去,周诚才悄悄离开。
餵饱叶灵儿后,周诚最后在给战圆圆安排的房间睡下。
没办法,战圆圆初来乍到,不熟悉环境,他不在会很不安。
等战圆圆也熟睡,窗外的天色已然蒙蒙亮。
周诚终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大宗师的境界能让他精力旺盛、体魄强健,可大宗师,终究没有摆脱肉体凡胎。
操劳一夜,他罕见的,感受到了虚浮。
看著身边身满意足熟睡的美人,周诚心里默默琢磨著,要不要儘快把天一道功法搞来。
府里现在四个女人。
以后还会不会多?
不好说。
日后的时间管理肯定是要的,可今天这般特殊情况也不可避免。
他堂堂大宗师,对自己是有要求的。
他可受不了年纪轻轻泡枸杞。
况且枸杞对他也没用,巨补、巨毒,都难以对大宗师生效。
想要进一步提高身体恢復力,唯今对他有用的,也大概只有天一道的功法。
天一道功法,讲究天人合一,真气生生不息,最是绵长持久,恢復能力也最是惊人。
只是苦荷那傢伙出家的早,白白浪费了这功法最强的特性。
当初在北齐,他跟海棠朵朵交换功法没能成功,倒也没觉得什么。
跟苦荷交手后,他想要天一道功法的想法更为强烈,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来,因著他不急於一时。
直到现在,他才恍悟,这功法,还是越早到手越好!
当然,现在跑回北齐找苦荷交易是不现实的。
直到现在,他才恍悟,这功法,还是越早到手越好!
当然,现在跑回北齐找苦荷交易是不现实的。
跟苦荷交换功法,很难不付出代价,少说也要拿同级的功法交易。
周诚也没那个打算。
天一道功法,除了北齐苦荷一脉,在京都,也有一个人完整掌握著。
那人,就被关押在鉴查院地牢最深处。
隨著北齐议和队伍进京,熟知剧情的他,还真有机会提前把功法弄到手。
……
昨日周诚刚出宫,庆帝要在祈年殿为他设宴庆功的旨意便传遍了京都。
今日午时未到,文武百官便已齐聚祈年殿。
殿內陈设奢华,案几上摆满了珍饈美饌,丝竹之声悠扬,气氛热烈。
周诚坐在距离御座最近的席位,神色淡然,嘴角含笑,偶尔与身边的皇亲寒暄几句。
不多时,庆帝一身玄色龙袍缓步而入。
眾人起身行礼。
庆帝落座,抬手虚扶。
“眾卿平身。”
眾人归座。
庆帝目光落在周诚身上,声音洪亮:
“此次庆齐之战,我大庆大获全胜,拓土一州,扬威四海。诚王李承诚,主动请缨,亲赴边关,与將士同甘共苦,鼓舞三军士气,功不可没!”
周诚起身行礼。
“儿臣不敢居功。全赖父皇运筹帷幄,將士用命,方有此胜。”
庆帝点了点头,脸上的满意之色更浓。
“好。来人,宣旨。”
侯公公上前,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殿中迴荡:
“诚王李承诚,忠勇可嘉,亲赴边关,鼓舞三军,於国有功。著加食邑三千,赏银万两,加亲卫百人,许参赞中枢,许进御书房旁听政务——钦此!”
圣旨一出,殿內顿时譁然。
加食邑、赏银两,这些都算寻常。可“参赞中枢”、“进御书房旁听政务”——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周诚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军国大事发表意见。
这意味著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组织班底,参与朝政决策。
隨著旨意落下。
二皇子李承泽脸色铁青,桌案下的手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这些年在朝堂如履薄冰,苦心钻营,费尽心力、爭取到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结果周诚只是去边军逛了一圈,回来,庆帝就直接给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李承泽血气上头,眼前都一阵发昏。
太子李承乾比李承泽也好不到哪去。
庆帝入场时,他脸上还掛著得体的笑容。
可隨著圣旨宣读,他就彻底笑不出了。
以前朝中只有一个二皇子,便已经让他处处受制。
时至今日,朝堂六部的核心大臣都无一人投靠他。
之前有个职位关键的梅执礼暗中投靠,还被周诚发现端倪,三言两语给逼死了。
现在庆帝又是给钱,又是给权,摆明了要扶周诚,这將他这太子置於何地?
这圣旨,简直是赤裸裸打他的脸!
李承乾真恨不得跳起来质问庆帝,为何要这般对他!
可他再如何愤怒,只要一抬头,一看到庆帝那深沉如渊的眸子,就再提不起一丝一毫质问的勇气。
他后悔了。
后悔当初没有主动请缨出征。
若是他去,今日设宴奖赏的或许就是他!
可,即便再来一次,李承乾也知道,他还是不敢去。
他不敢离开京都,不愿承担风险!
他不愿恨自己。
所以,
他只能恨周诚!
恨庆帝!
长公主李云睿坐在上首,一双美眸微微眯起。
她没想到,周诚竟真的得了封赏。
周诚在边军怎么回事,別人不清楚,她可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原以为周诚回京,庆帝不罚他便是好的,於是昨日,她见都不见。
可不想今天,庆帝竟对周诚如此厚赏!
“难道陛下並未探明真相?不知李承诚在边州怎么干的?”
李云睿想不明白。
不过她知道,这圣旨一下,未来在朝堂,周诚就有了与太子、二皇子、分庭抗礼的潜力。
之前的周诚,只会折腾她、哄骗她,让她稍安勿躁,甚至还在她跟范閒之间三心二意,左右横跳,对她握紧手中的权力一点作用没有。
她原本的打算,除了实在寂寞,否则根本不让他见面。
可如今,不一样了。
她轻轻抿了一口酒水,掩住唇角的笑意。
宴会上,庆帝又发表一阵针对边军,针对朝臣的鼓励演讲,宴会气氛顿时达到高潮。
宴会继续进行,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周诚坐在席间,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时不时应付几句前来敬酒的朝臣。
耳边,系统提示音连绵不断。
【来自李承泽的负面情绪+666!】
虽说非剧情人物的情绪值没什么作用,不过却让他对朝堂的站队局势有了更深的了解。
庆帝坐在御座上,看著周诚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老三,做事总是出人意料。
看起来肆意妄为,不顾后果,可每次的结果,都不出岔子。
二皇子做事一板一眼,痕跡太重。
老三做事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两个人两种风格,一起磨礪太子,挺好。
宴会散场。
庆帝率先离席。
李云睿刚要紧隨其后,便见到叶家叶重,主动去到周诚面前。
见此情形,她又坐了下来,表面装得不动声色,耳朵却竖起来听著下首的动静。
“灵儿那孩子在府上没给殿下添麻烦吧?”
叶重一句话,顿时就让周诚不好意思起来。
他尷尬笑笑:“叶大人哪里的话,灵儿单纯直率,待人赤诚,这样的好姑娘,怎么会添麻烦?反倒是我……让她受了委屈。”
叶重点点头,又摇摇头:“灵儿的性格我清楚,她若是受了委屈,一准跑皇家別院去了。她没去,反而留在你府上,那就没委屈。”
说罢,他又道:“说起来,殿下与灵儿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顿了顿,“毕竟若显怀了,那就有些不好看,显得我叶家教女无方。”
两世为人,周诚也实在没有跟老丈人打交道的经验。
他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应著。
叶重见周诚表情恭敬,没有不耐,心下有些满意。
“叶完来信说,他很看好殿下。如今边军战事暂闭,若庆齐议和成功,叶完不日便会返回定州。
这定州,是我庆国与西胡前线。虽时有战事,却也是与西部草原诸多部落的重要交易之地。殿下若有需求,完儿可助殿下,做些財货贸易之流。”
李云睿在听叶重提到叶完,提到西胡之时,眼中有精光闪过。
西胡,是西部草原的一大势力。
虽不能与拥有大宗师的东夷城跟北齐相比,却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最关键的,西胡盛產马匹,都是可用作军马的良马。
內库与西胡也有私下的贸易往来,只是规模太小,不成气候。
要与西胡交易,绕不开定州,而叶家,是定州的『定海神针』。
若有叶家支持,与西胡交易往来,就容易太多了!
那可是一块丝毫不逊色於东夷城跟北齐的巨大市场!
她从叶重话里听到了叶完对周诚的看重。
李云睿承认,她心动了。
百官陆续离席,李云睿知道再待下去有些显眼。
她起身离开祈年殿,刚踏出殿外,就凑近身侧女官耳畔吩咐了几声。
与叶重谈完,六部之中也有不少人陆续过来道贺。
虽都是些边缘人物,可也能初见他对朝堂势力有了吸引力。
之后又有督察院的御史清流,纷纷上前攀谈。
周诚的老师岑丹生,曾是督察院左都御史。他在督察院,天然就有一层香火情。
周诚一一应对,直到过去了近一个时辰,这才解脱出来。
周诚离开大殿,还未走近王府的马车,就见李云睿身边那贴身女官过来。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殿下,长公主要您宴席散后去广信宫见面!”
周诚抬了抬眼皮,淡淡看她一眼,
“本王刚在席间废话说多了,身体不適。若要见面,便让姑姑改日到王府来吧!”
说罢,他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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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朝堂新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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