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一个穿著银色阵法师袍、胸口绣著星辰图案的年轻男子，修为在筑基圆满，眼神锐利，带著一股学院派的倨傲。
    他身旁还跟著两名同伴，看服饰，似乎出自中域某个以阵法闻名的宗门“星罗宗”。
    赵清妍抬眼看向那银袍男子，语气平静：“阵法之道，存乎一心。困敌是目的，如何困，却可有万般变化。『小五行困阵』本就是变化之阵，取其生生不息之意。”
    “加入火炼之力，並非分散，而是以火生土，土固金，金生水，水润木，木助火，形成內循环，增强整体韧性。若运用得当，困敌与伤敌，本可兼顾。”
    她一边说，一边隨手从桌上取过几枚用於演示的普通阵旗，灵力微吐，在空中虚点。
    寥寥数下，一个微型的、灵光流转的五行阵图虚影便勾勒出来，其中火位与金位的连接处，果然採用了更圆融的过渡符文，使得整个阵图的气机流转更加顺畅浑厚，隱隱有一丝“两仪微尘阵”基础变化的影子。
    虽然只是隨手演示，但那份对阵法本质的理解、对灵力精细入微的操控，以及那阵图虚影中透出的、远超其修为层次的玄奥道韵，瞬间让院內不少阵法师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那银袍男子脸上傲气一滯，盯著那阵图虚影看了几息，脸色变了变，似乎想反驳，却又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话。
    他身旁一位年长些的同伴，眼中则露出了凝重和探究之色。
    “道友对阵法的理解，果然独到。”先前那中年阵法师讚嘆道，態度更加客气，“不知可否进一步探討这五行生剋在复合杀阵中的应用？”
    赵清妍本欲婉拒，不想过於引人注目。但就在这时，另一名一直在不远处默默观察、气息沉凝、作散修打扮的老者，缓步走了过来。
    这老者修为是金丹中期，身上带著常年钻研阵法的沉静气质。
    “小姑娘，”老者目光温和地看著赵清妍，“你这手虚空布阵，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的一丝……『<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之意。老夫钻研阵法数百年，也只在一些上古残阵中感受过类似韵味。”
    “不知师承哪位高人？来自何方？”
    这个问题，就有些敏感了。院內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包括那银袍男子和他的同伴，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显然，赵清妍刚才显露的一手，已经引起了真正懂行之人的注意。
    赵清妍心念电转，正要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应对，南域散修，偶得古阵传承。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却突兀地插了进来，带著恰到好处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赵师妹，原来你在这里。王师兄正寻你，说是有几处新得的古阵残图，想请你一同参详。”
    只见一个身著青色劲装、容貌清秀却气息冰冷的年轻女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赵清妍身侧，正是苏晓。
    她对著那老者和其他人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赵清妍道：“走吧，莫让王师兄久等。”
    赵清妍会意，对那老者和其他人歉然一笑：“抱歉，前辈，诸位道友，同门相召，先行一步。他日有缘，再行討教。”
    说著，便与苏晓一同，快步离开了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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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出老远，拐进一条僻静巷子，苏晓才低声道：“你走之后，又有两拨人看似隨意地向那院中人打听你的来歷。一拨是刚才那星罗宗的人，另一拨……气息更隱晦，不像是单纯的阵法师。他们问的问题，多与『南域』、『传承』、『是否有元婴长辈同行』有关。”
    赵清妍心中一凛：“掌门说得对，我们果然被人盯上了。连这种小型的交流会，都有人留意。”
    “嗯，”苏晓点头，“不过暂时看来，只是试探，没有恶意。你刚才的表现，应该会让某些人更加『好奇』。接下来，我们得更加小心。”
    夜幕降临，万法城华灯初上，比白日更添几分迷离梦幻。但青云门眾人下榻的客栈小院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所有人都被沈墨召集到了主屋內。房间不大，挤了十个人显得有些拥挤。沈墨设下了隔音禁制，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都说说，这两日在万法城，有何见闻，有何感触？”沈墨声音平淡。
    石铁第一个开口，瓮声瓮气，脸上犹自带著愤愤：“他娘的，这中域的人，看人下菜碟！今日我跟虎子去城西的『斗法台』外围看热闹，几个本地修士，见我们穿著新买的法衣还算不错，起初还算客气。”
    “后来不知怎的，听说我们是南域来的，那眼神立马就变了，话里话外，都透著股瞧不起的劲儿。要不是虎子拉著，我真想上台跟他们练练！”
    王虎沉声道：“不止是轻视。在斗法台，我注意到好几场比试，看似公平，实则暗藏猫腻。有人用了禁药，有人法器上做了手脚，还有人故意示弱引诱对手下重注，然后突然爆发……这里的爭斗，花样更多，也更不择手段。”
    李小草小声道：“我、我去药材市场，也碰到有人想用次品冒充好药卖给我，幸好阿土提醒，还有清妍姐给的鉴药符……而且，感觉这里的人，谈价钱的时候，眼睛都滴溜溜转，算计得很。”
    阿土挠挠头：“我就觉得……这城底下，好像有很多『空洞』，还有一些很古老、很微弱的气息残留，像是什么东西埋了很久很久……而且，城里有些修士身上的『气』，感觉怪怪的，跟地气连接的方式，好像跟咱们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就是彆扭。”
    赵清妍將交换会上的经歷，以及苏晓探查到的情况，也简要说了。
    沈墨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都听到了，也感受到了。这便是中域，或者说，是天元大会前夜的东荒修真界缩影。”
    “灵气更浓，资源更多，机会更多，这是事实。但竞爭也更残酷，人心也更复杂，规矩……也更像是为强者、为有背景者服务的装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万法城璀璨却又虚幻的灯火。
    “在这里，实力是根本，但並非全部。背景、財富、人脉、甚至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生死的关键。”
    “你们觉得，中域修士平均水平更高，这没错。但你们要明白，这种『高』，是建立在更丰厚的资源、更完善的传承、更激烈的內部竞爭和淘汰之上的。”
    “他们或许缺少一些在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狠劲和韧劲，但论起手段的多样性、对规则的利用、以及对胜利的渴求，只会更强。”
    “天元大会，擂台之上，比拼的是修为、战技、配合。但擂台之下，比拼的东西就多了。情报、算计、舆论、甚至是一些盘外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