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梭在夜云之上滑行，平稳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
    主舱里，赵清妍已经在舱壁上投射出一幅光影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天元界各大势力的分布、宗门特点、成名人物，甚至还有用红圈特別標出的、需要注意的潜在对手。
    “都过来。”沈墨的声音在主舱响起，並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石铁第一个放下擦了一半的斧头，王虎收刀入鞘，苏晓从阴影里无声走出，李小草慌慌张张从丹室跑出来，手里还捏著半株没来得及收好的“月见草”，阿土也从过道口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六个人围在地图前。另外四名同行的內门弟子也靠了过来，屏息凝神。
    沈墨没看地图，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天元大会，名义上是年轻一辈的比试交流，实际上是什么，你们都清楚。”
    “抢地盘，抢资源，抢名声。”石铁闷声道。
    “不错。”沈墨点头，“所以上了台，没人会跟你们讲道义，留手就是找死。我今天要说几类人，你们记住。”
    他伸手，指尖点在地图上標註的“天剑宗”位置。
    “第一类，名门正派，规矩多，架子大。比如天剑宗，剑修居多，讲究『一剑破万法』。跟他们打，別想著玩花样，要么硬碰硬破了他的剑势，要么速度比他快，在他出剑前拿下。记住了，剑修的杀招往往就在前三式，撑过去，就有机会。”
    王虎眼睛微亮，显然想到了什么。
    沈墨的手指移到“百兽山”。
    “第二类，御兽宗门。自身修为可能不如你们，但带著灵兽，配合默契，相当於二打一甚至三打一。对付这种人，要么先废了人，要么先宰了兽。但要注意，有些灵兽和主人神魂相连，兽死人伤，反而能创造机会。”
    阿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第三类，”沈墨的手指落在几个用灰色標记的势力上，“散修，或者小门小派出来的狠角色。这些人没那么多规矩，什么阴招都可能用，毒、暗器、幻术、符阵……防不胜防。跟他们打，眼睛放亮，別被表象迷惑。往往越不起眼的，越危险。”
    苏晓的眸光在几个灰点上停了停。
    “第四类，”沈墨顿了顿，指尖最终点在地图中心，那个用金色符文標註的、代表“天元城”的位置，“三大圣地和那些顶级世家的人。他们功法完整，资源雄厚，底牌层出不穷。”
    “遇上这类人，別想著留力，一开始就要拿出全部本事，爭取速战速决。拖得越久，他们的优势越大。”
    舱內一片安静，只有墨云梭飞行时细微的嗡鸣。
    “掌门，”赵清妍忽然开口，指著地图上几个用阵法符號標记的势力，“像『天衍宗』、『地煞门』这类以阵法、符籙见长的，我们怎么应对？”
    “阵法和符籙，归根到底是借外力。”沈墨看向她，“你的两仪阵图，核心在於『变化』与『借力』。对上他们，不要想著破阵，要想办法扰阵、乱阵，让他们借不到力，或者借错力。至於符籙……”
    他转向李小草：“小草，你炼的『破法丹』、『散灵散』，带了多少？”
    李小草一愣，赶紧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得哗哗响：“破法丹……带了二十瓶，每瓶三粒。散灵散……十五包，都是加强版的，能干扰金丹期以下修士的灵力运转大概三息时间……”
    “够了。”沈墨点头，“这类东西，关键时刻用，別省。”
    他又看向石铁和王虎：“你们两个，战阵配合练得怎么样了？”
    正在阅读第479章 云梭夜话，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石铁咧嘴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王虎：“虎子，给掌门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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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虎没说话，只是默默起身，走到舱內相对宽敞的地方。石铁也站起来，两人一左一右，相隔三丈站定。
    没有口令，没有眼神交流。
    石铁动了。
    他一步踏出，地面微震，整个人像一头暴起的蛮熊，巨斧带著沉闷的破风声横扫。
    几乎同时，王虎动了，不是向前，而是斜刺里踏出两步，长刀出鞘，刀光如一线寒水，贴著石铁斧影的死角递出。
    一刚一柔，一重一轻，却偏偏有种诡异的和谐。
    斧影封死了正面所有闪避空间，刀光则锁死了侧翼退路。两人气息隱隱相连，竟有种浑然一体的感觉。
    沈墨看了三息，点了点头：“可以了。记住，战阵不是表演，上了台，生死一线，变化要更快。”
    两人收势，退回原位，额角都见了汗。显然刚才那几下，並非看上去那么轻鬆。
    赵清妍抬手，指尖灵光流转，在身前虚空中快速勾勒。一道道线条交错，形成一幅不断变化的阵图虚影。
    从基础的方圆变化，到融入五行生剋的流转，再到模擬天地人三才的杀局……短短十几息，她展示了七种不同的变阵思路。
    “目前推演出十三种基础变化，”她收起灵光，微微喘息，“但实际运用，还要看对手和场地。”
    “够了。”沈墨眼中掠过一丝讚许，“阵法的精髓在於『因势利导』，不是死记硬背。上了台，相信你的直觉。”
    他又看向苏晓：“你的任务最重。不光要打，还要看。所有人的招式、习惯、弱点，能记多少记多少。尤其是那些可能对我们下黑手的，盯紧。”
    苏晓轻轻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明白。
    最后，沈墨看向阿土：“地灵感知，不光是找矿找灵脉。擂台也是『地』，对手的灵力运转、步伐移动，都会引起细微的『地气』变化。试著去感应，哪怕只能提前半息察觉，都是优势。”
    阿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掌门，我……我试试。但这个不太好练，有时候感觉对了，有时候又像幻觉……”
    “练。”沈墨只说了一个字。
    他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遇到明显不敌的对手如何体面认输，遇到故意下杀手的如何应对，遇到突发状况如何互相救援……事无巨细，听得几个年轻弟子神色越来越凝重。
    等说完，外头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星光从水晶窗洒进来，落在舱內地板上，碎成一片银霜。
    “都去休息吧。”沈墨挥挥手，“轮值表清妍安排好。明天开始，白天修炼，晚上推演战术。到了天元城，就没这么清静了。”
    眾人散去。赵清妍果然拿出一张纸，快速写了几行字，贴在舱壁上。上面是轮值顺序和时间，每人两个时辰，从今晚子时开始。
    石铁和王虎凑到一边，小声嘀咕著刚才的配合哪里还能改进。
    李小草被阿土拉著，蹲在角落里，阿土拿著一块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带著泥土的矿石，小声问：“小草姐，你闻闻这个，是不是有『地脉精髓』的味道？我总觉得这味儿有点熟……”
    李小草当真凑过去闻了闻，皱眉想了想：“有点像，但还混了別的……等等，你別动，我拿『鉴气散』试试……”
    苏晓已经不见了人影。但沈墨能感觉到，她就在舱顶某个最佳观察点，守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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