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顾长风却显得异常从容。他没有用任何测量工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亭子,然后拿起画笔,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在画纸上挥洒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用传统的写意画法了,然而他们很快就惊奇地发现,顾长风的笔下出现的不再是空灵的线条,而是一套同样精准无比的透视结构!他落笔极快,仿佛那些复杂的空间关係早已烂熟於心。他不仅画出了亭子的精准外形,更用他那炉火纯青的笔墨功夫,画出了木头的质感、阳光的温度、空气的流动。
两个时辰后,两人同时停笔。两幅《揽月亭》被並排展示在眾人面前。
马可的画无可挑剔,它就像一张用相机拍摄的彩色照片,亭子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片瓦都清晰可见、精確无比。
然而,当人们看到顾长风的画时,却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嘆。
顾长风的画在“真实”程度上丝毫不逊於马可的作品,亭子的结构、空间的纵深、光影的分布都完美地遵循了透视法则。但它又不仅仅是真实——在那精准的形体之上,人们仿佛能看到微风吹拂著亭角的流苏,能听到花园里夏虫的鸣叫,能闻到空气中荷花的清香。
马可的画是一具精確的標本,美丽但冰冷;而顾长风的画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它有血、有肉、有呼吸、有灵魂。
胜负已然不言而喻。
马可·波旁呆呆地看著顾长风的画,脸上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震撼和迷茫。他缓缓地走到顾长风面前,弯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大师……我以为我掌握了描绘『真实』的终极奥义,但是您……您却画出了一个比『真实』本身更真实的世界。请问,您是如何做到的?”
顾长风微微一笑,他转过头,望向人群中那个正含笑看著他的年轻元帅。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艺术领域的胜利,让陆渊倡导的“格物致知”理念,再次深入人心。人们开始明白,所谓的“科学”,並非只是用来製造坚船利炮的“奇技淫巧”,它同样可以,用来理解和升华艺术,以及生活的方方面面。
然而,对陆渊而言,这些都只是锦上添花。他心中,始终装著一个,更根本,更迫切的目標。
那就是,让大乾的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吃饱”的问题,隨著新作物品种的推广,和“金坷垃”肥料的出现,正在逐步得到解决。但“穿暖”的问题,却依然严峻。
大乾的纺织业,还停留在,一个极其原始的阶段。虽然,在专利法的激励下,格物院的黄师傅,改良了纺纱机,使得纺纱的效率,大大提高。但这,却立刻,导致了另一个,更尷尬的问题。
——纱线,过剩了。
纺织工坊里,堆积如山的棉纱,卖不出去。而另一边,织布的效率,却还是,老牛拉破车。一个熟练的织工,一天到晚,辛辛苦苦,也织不出几尺布。
这就导致,棉纱的价格,一降再降。而布匹的价格,却依旧,居高不下。普通百姓,仍然是“衣不蔽体”,一件衣服,缝缝补补,要穿好几年。
“这是一个典型的,產业瓶颈。”陆渊在他的办公室里,指著一份,纺织业的市场行情报告,对鲁大师和几位工坊负责人说道。
“我们的『上游』,也就是纺纱环节,已经跑起来了。但我们的『下游』,织布环节,却还停在原地。整条產业链,被这个瓶颈,死死地,卡住了脖子。”
“山长,您的意思是……”鲁大师问道。
“我们必须,立刻,研发出一种,全新的,高效的,织布机!”陆渊斩钉截铁地说道,“彻底打破,这个瓶颈!让我们的织布速度,追上,甚至,超过纺纱的速度!”
他立刻,带著人,来到了格物院的纺织工坊。
工坊里,几十台木製织布机,一字排开。织工们,坐在织机前,重复著,一套,传承了上千年的,古老动作。
他们的双脚,踩著踏板,控制著经线的,上下开合。他们的右手,拿著一个,装著纬纱的,木製梭子,从经线中间,穿过去。然后,左手,再拉动一个叫“筘”的部件,將刚刚穿过去的纬纱,“打”紧。
一穿,一打。再一穿,一打。
整个过程,缓慢,枯燥,而且,极度依赖织工的,熟练程度。
“太慢了!实在是,太慢了!”陆渊看著,摇了摇头。
他將工坊里,最好的几个织工,和几个,最擅长机关术的木匠,都叫到了面前。其中,也包括,那个因为改良纺纱机,而发了一笔小財的,黄师傅。
“各位,”陆渊指著一台织布机,说道,“问题,就在这里。我们,被这个小小的梭子,给困住了。”
“每一次,都要用手,把它,从这边,递到那边。这个动作,占据了,整个织布过程,一半以上的时间。而且,它还限制了,织布机的宽度。因为,织工的胳膊,就那么长。如果,布织得太宽,他就够不著,把梭子,递到对面了。”
“我的想法是,”陆渊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起了草图,“我们能不能,发明一种装置。让这个梭子,可以,自己,『飞』过去?”
“飞过去?”在场的工匠们,都愣住了。梭子,怎么可能会自己飞?
“没错,就是飞!”陆渊的草图,越来越清晰,“我们在织机的两边,各安装一个,小木盒。木盒里,有一个,可以弹射的,小锤子。织工,只需要,拉动一根绳子,这边的小锤子,就会『啪』的一下,把梭子,从这个盒子里,打出去。梭子,就会沿著一条轨道,『嗖』的一声,飞到,对面的盒子里。”
“然后,织工,再拉动,另一根绳子。对面盒子里的锤子,就会,再把它,给打回来。”
“这样一来,织工的双手,就彻底解放了。他们,只需要,一只手,拉动绳子,控制梭子来回飞。另一只手,就可以,专心致志地,拉动筘,来打紧纬纱。而且,织机的宽度,也不再受手臂长度的限制。理论上,我们可以,想造多宽,就造多宽!”
陆渊所描述的,正是,工业革命史上,那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发明——“飞梭”。
工匠们,围著地上的草图,一个个,都看呆了。
这个想法,太……太大胆了!太不可思议了!
“山长……这……这能行吗?”一个老织工,有些怀疑地问道,“梭子飞那么快,线,不会断吗?人,能反应得过来吗?”
“飞得太快,要是没接住,打在人身上,那可不是闹著玩的!”另一个木匠,也提出了担忧。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陆渊说道,“我宣布,成立『新式织布机攻关小组』。由鲁大师,亲自带队。我给你们,最高的权限,最好的材料。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第一台,会『飞』的织布机,动起来!”
“凡是,参与这个项目的人,都將,共同拥有,这项发明的『专利』!未来,它所產生的所有收益,你们,都將,按贡献,分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听到“专利分红”,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座新的金山,正在向他们招手。
攻关,立刻,开始了。
过程,充满了,艰辛和挑战。
第一版的“飞梭”织机,简直就是一个,充满了危险的,杀人机器。
那个被弹射出去的梭子,根本不听使唤。它时而,飞出轨道,像一颗炮弹,砸在对面的墙上。时而,又因为,角度不对,卡在经线中间,扯断一大片纱线。
参与测试的织工,更是,叫苦不迭。他们每天,都提心弔胆,生怕,被那神出鬼没的梭子,给开了瓢。
整个工坊,每天,都迴荡著,梭子乱飞的“嗖嗖”声,纱线绷断的“啪啪”声,和织工们,被嚇到的,惊叫声。
然而,陆渊,却始终,陪在他们身边。
他,耐心地,和工匠们一起,分析失败的原因,一点点地,改进设计。
梭子太重,那就把它,做得更轻,更符合,空气动力学。轨道不平,那就用,新式的刨床,把它,刨得,绝对光滑。弹射力量,不好控制,那就设计一个,可以调节力度的,弹簧装置。
经过了,上百次的失败和改良。
终於,在一个下午。
一个,胆子最大,也最年轻的织工,在操作一台,经过了无数次改进的,新式织布机时,找到了一种,奇妙的,节奏。
他坐在织机前,神情专注。
左脚踩下踏板,经线,形成一个梭口。
右手,轻轻一拉,身侧的一根拉绳。
“啪!”
左边盒子里的弹射器,被触发。
“嗖——”
那个装著滚轮的,船型梭子,如同一道闪电,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平稳而又精准地,划过一米多宽的布面,稳稳地,落入了,右边的接收盒里。
“哐当。”
紧接著,他左手,拉动筘,將纬纱打紧。
再换脚,踩下另一个踏板。
左手,拉动,另一根拉绳。
“啪!”“嗖——”“哐当。”
梭子,又以同样的速度,从右边,飞了回来。
一去,一回。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整个工坊,所有的织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年轻人,织布的速度,是他们当中,最快的老师傅的,三倍,甚至,四倍以上!
整个工坊,鸦雀无声。只剩下,那台新式织布机,发出的,极富韵律的,“啪、嗖、哐当”的,轰鸣声。
这声音,在陆渊听来,是如此的,美妙。
这,就是,工业革命的,交响乐!
那个因为纺纱机,而富起来的黄师傅,看著那台,正在疯狂吞噬著纱线的,织布机,再看看自己工坊里,那堆积如山的,卖不出去的棉纱。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衝到陆渊面前,语无伦次地说道:
“山长!山长!我们……我们得把它们,连起来!用……用您的那个,『神工一號』,带动它们!让纺纱机和织布机,一起转!不!要一百台!一千台!一起转!”
陆渊看著他,那因为,巨大的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脸,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工业革命的火焰,已经,不再需要,他一个人,去费力地,扇动了。
它,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最渴望它的,燃料。
它,即將,熊熊燃烧。
第716章 新式纺织机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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