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严格的说，二人间是没有什么昔日的。
    追根究底，他只是终於找到了一个比自己还『落魄』的熟人，感怀了下还在宗门时的美好而已。
    “不知王兄近日如何了？”
    推杯换盏间，杨云志难免打听起王宣的近况。
    考虑到这不是什么秘密，半年来认识自己的人也不止一人。
    王宣没有隱藏，而是直说自己在韩家作丹道讲师。
    “韩家，丹师？”
    微微一惊，杨云志没想到王宣竟然是丹师。
    上次小泽山匆匆一见，后者也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类似的能力。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將之拋到脑后。
    如果是在宗门內，王宣能顺利筑基，那或许还有少许希望成就二阶丹师，让同境修士不能轻忽。
    可如今宗门破灭，上品灵根还是上品灵根，但炼丹天赋就不一样了。
    除非卖身给各大商会，余生为其效力。
    否则只是『少许』成就二阶丹师的可能，还不足以让旁人去赌这个概率。
    “韩家……对王兄而言，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借著醉意点评道，在白河坊市待久了，杨云志自然是知道韩氏丹阁的存在的。
    可想想自己当年对韩成的『劝解』，他始终没有去拜访过对方。
    毕竟过去也好，现在也罢，对方都无望筑基。
    而他却失去了十之七八的筑基概率，甚至要卖身给玄符陆氏，以求一份筑基的希望……
    “来，喝酒。”
    並不是入阶的灵酒，这种酒杨云志也捨不得买。
    他只是端著蕴含少许灵气的凡品烈酒，感嘆世事变化，命运无常。
    ……
    当晚，辞別杨云志，王宣独自返回丹阁。
    没有留下下一次的联繫时间，因为在二人各自的心里，对方都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前者自问和陆氏的事情还未定下，不敢保证过程中会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王宣则更不用说，他对杨云志仅限於认识。
    半天时间，全当看了个热闹。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收穫的话，大概也就是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另一位同乡与南华宗倖存真人的消息了。
    “要不是他提起，我都差点忘了。”
    “陈瑶的远房堂姐陈婉柔不止是水灵根高达48点的上品灵根，还得了宗门一位女性真人的看重，传授了百艺中的『音律』之道。”
    “而宗门遭劫那一天，她和那位真人刚好不在山门，甚至都不在陈国当中，而是去了隔壁的徐国境內访友。”
    “毕竟徐国霸主天音阁同样是元婴大教，其宗门正是以音律之道闻名於世。”
    “当初去万泽仙城的时候，我还听人说起过，其镇宗古曲『天开七窍，二命帝分』有助力结丹品质的功效。”
    “真没想到，她竟然因此意外逃过一劫……”
    默默感慨，王宣也不知道陈瑶有没有在这其中起到提醒的作用。
    但想来一位结丹真人的行动应该是早就定下的，不会因为一位看重的弟子而改变。
    修仙百艺，很多都不只是单纯的手艺，还代表著一种独特的修行之路。
    像符道对应的符修，音律对应的音修，蛊毒对应的蛊修都是如此，只是比不上正统仙道大行於世。
    天音阁就是半个音修门派，附近各大宗门中辅修『音律』之道的真人大都对其十分嚮往，南华宗的这位女真人也不例外。
    谁想阴差阳错之下，一次出行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而有一位活著的结丹真人庇护，不用想都能猜到，陈婉柔的处境绝对比王宣等人要强得多，也难怪杨云志没有再提及自己曾经的仰慕。
    以她的资质，又是结丹弟子，哪怕没有了南华宗的存在，也有不小可能在未来成就真人之位。
    只是陈国三宗二族之灭太过骇人，所以哪怕时隔一年，那位女真人大概还躲在天音阁好友的洞府当中，甚至日后都未必会回来了……
    “嘖，这可真是……”
    暗暗感慨，王宣只能表示不愧是疑似气运『主角』的堂姐，果然有一番运数在身。
    一时之间，如果不是目前资源、修为都还不够，他都想要买一篇与『天机』术数有关的入门秘术，然后升华之后修炼看看了。
    就算没有別的用处，单单一个『趋吉避凶』，就能於无形中避开很多麻烦。
    “王师……您回来啦。”
    “嗯？”
    沉浸在思索中，带著三分醉意，王宣寻声望去。
    只见丹阁之前，自己名义上的学徒韩笠正静静候立，向他行礼问候。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目光在少女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王宣当先走入阁中。
    跟在身后，韩笠轻声开口道：
    “是这样的，弟子今日炼丹之时，有几个困惑之处无从解答，所以来找王师请教，所以……”
    “困惑？”
    摇头失笑，王宣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来找他答疑的。
    只是略微莞尔，他无奈的摊了摊手。
    “呵呵，韩姑娘，倒不是我不愿意教你。”
    “只是你应该也知道，丹道这种东西，每位丹师都有自己擅长的方向吧。”
    这是实话，正如同样一种增进修为的丹药，【白阳丹书】当中就记载了三种一阶中品的药方。
    蕴气丹偏向於性价比，但效果一般；赤灵丹则对火属性功法的修士有额外的加成。
    除了黄芽丹较为常见外，这两种丹方都是韩氏收集的零散传承中所没有的。
    而韩氏收集的丹方中，也有不少是王宣没有了解过的。
    当然，这不是因为对方的传承有多高级。
    因为作为二阶中品完整丹道玉册，能载入【白阳丹书】中的都是同类型的小精品，太差的丹方没有载入其中的资格……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两位丹师除非差距极大，不然其实谈不上教学，大都只能算交流。
    就连王宣所谓教授学徒，除了一些知名的常见丹药外，他教的也不是具体某种丹药的炼製方式。
    而是完整传承中成体系的学习、思维方法，是炼丹过程中印诀的掐换，时机的把握，进而削减韩家残缺传承与完整传承间的差距。
    毕竟残缺传承也是传承，比单纯的零碎丹方要强得多。
    在一阶中下品的领域，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加以弥补的。
    否则就像王宣第一次来韩家时產生的感慨，单纯靠著一张张相互独立、不成体系的丹方想要培养丹师？
    那纯粹是异想天开，嫌家里矿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