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婭坐在王座上，面前的桌子乾乾净净。
    没有文件。
    没有报告。
    什么都没有。
    她等了一上午，只有一个骷髏侍从进来送了杯茶。
    对，茶。给一个骷髏送茶。
    索菲婭盯著那杯冒著热气的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现在是骷髏形態，没有嘴唇，没有舌头，没有食道。这杯茶她连端起来闻一下的意义都没有。
    但侍从送得理所当然，放下就走了。
    看来张源平时就喝……不对，平时就摆著这么一杯茶？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閒得发慌。
    昨天批的那些文件，今天一份新的都没送来。索菲婭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导致下面的人不敢送文件上来。
    直到中午的时候，她终於忍不住叫来了一个侍从。
    “今天没有需要我处理的政务吗？“
    侍从愣了一下。
    “回主宰大人，日常政务都由国务卿大人处理了。需要您亲自批覆的文件，通常三到五天才会有一批。“
    索菲婭：“……“
    三到五天一批？
    她昨天一口气批了那么多，原来是把好几天的量一次性干完了？
    侍从走后，索菲婭靠在椅背上，骨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甩手掌柜。
    这个永夜君主，是个彻彻底底的甩手掌柜。
    几乎所有的政务，都被一个叫贪婪的血族接手了。从財政预算到人事调动，从外交文书到內部纠纷，贪婪一个人扛了大半。剩下的分给其他六个將军各管一摊，最后需要张源点头的，只有那些涉及帝国根本方向的大事。
    索菲婭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经歷。
    她之前差点犯了个错。
    在批覆一份文件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写了转贪婪將军处理。笔都落下去了，忽然想起来什么，赶紧把那张纸揉了。
    贪婪不是將军。
    虽然所有人都管七大將叫“將军“，但贪婪的正式职位是国务卿。他是七大將里唯一一个不掛將军头衔的。
    这个信息她是从一份人事档案的角註里看到的，差点就漏了。
    如果她当时真把那份文件送出去，上面写著“贪婪將军“四个字……
    一个当了好几年皇帝的人，会把自己国务卿的头衔叫错？
    想想都后怕。
    索菲婭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她之前以为最大的挑战是模仿张源的能量波动和外形。现在她发现，真正的雷区全埋在这些细枝末节里。
    一个称呼，一个习惯，一个只有张源和他的心腹之间才知道的默契。
    任何一个都可能要她的命。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但她又不能主动去问。一个皇帝突然开始打听自己手下的事情，那比什么都可疑。
    索菲婭嘆了口气，当然，骷髏嘆气只是下頜骨开合了一下，没有声音。
    她决定出去走走。
    与其坐在这里等著犯错，不如主动去观察。看看这个帝国的日常运转，看看那些將军们平时是什么状態，看看张源平时都跟谁打交道、怎么打交道。
    她站起身，整了整黑袍，推门走了出去。
    永夜城堡的走廊很宽，足够三个人並排走。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魔力灯，发出柔和的白光。
    走廊里偶尔有骷髏侍从经过，看到她都会停下来行礼。索菲婭微微点头，不多说话，脚步不停。
    她刻意放慢了步幅。
    色慾说过步幅的问题，她记住了。
    走到二层迴廊的拐角处，索菲婭停了下来。
    前面站著一个骷髏。
    很高。比普通骷髏高出一个头还多。骨骼的质地和顏色跟其他亡灵完全不同，泛著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泽。
    左臂的位置，是一条流动的蓝色能量手臂。
    傲慢。
    索菲婭的脑子立刻开始运转。
    七大將之首，惩戒军统帅，七阶骷髏王。帝国军事力量的最高执行者。
    也是她目前最忌惮的对象之一。
    傲慢看到她，立刻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主宰大人。“
    “嗯。“
    索菲婭从他身边走过，余光扫了一眼那条蓝色的能量手臂。
    她其实一直很好奇。
    根据她掌握的信息，傲慢是七阶。七阶的亡灵，骨骼再生能力已经非常强了。一条断臂，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偏偏不恢復。
    用一条能量构成的手臂代替。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很想问，但理智告诉她不能问。
    如果张源知道原因，那她问出来就等於暴露自己不知道。
    如果张源不知道原因，那她问出来也没意义。
    两种情况都不利。
    所以她选择闭嘴，继续往前走。
    “主宰大人。“
    傲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索菲婭停下脚步，转过身。
    “什么事？“
    傲慢的魂火看著她，跳动了两下。
    “请问……我的儿子，还好吗？“
    索菲婭的脑子“嗡“了一下。
    儿子？
    傲慢有儿子？
    她在脑海里疯狂翻找关於傲慢的所有资料。
    出生记录：张源创造的第一具骷髏。
    进化歷程：从普通骷髏一路升阶到七阶骷髏王。
    家庭关係：无。
    无。
    档案里写的清清楚楚，傲慢没有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