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本身也不具备繁殖能力。
    那这个儿子是怎么回事？
    索菲婭的思维开始高速运转。
    可能性一：生前的儿子。傲慢的骨骼来自一具人类遗骸，也许那个人生前有儿子？但亡灵被復活后通常不会保留生前的记忆，除非是极其强大的个体。傲慢是七阶，確实有可能保留了部分生前记忆。
    可能性二：认的乾儿子。也许是某个他看好的后辈，被他认作了儿子？帝国里確实有这种师徒关係很亲近的情况。
    可能性三：某种她不了解的內部暗语或代称。
    三种可能，她都没法確认。
    但她必须回答。
    傲慢还在等著。
    索菲婭在心里权衡了半秒。
    最安全的回答是什么？
    不知道，，太冷漠。
    很好，，万一那个“儿子“其实已经出了什么事，这个回答就是自爆。
    她选了一个最保险的说法。
    “我並不清楚，最近没有去看过他。“
    话一出口，她就注意到了傲慢的反应。
    那团蓝色的魂火，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索菲婭捕捉到了。
    不对。
    她哪里说错了。
    索菲婭飞速復盘自己刚才的措辞。“我並不清楚，最近没有去看过他。“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如果张源平时经常关心傲慢的儿子，那“最近没去看过“虽然说得过去，但语气太淡了。
    根据她的调查，永夜君主对下属非常上心。他会记住每一个將军的习惯，会关心他们的状態，甚至会亲自给平民当红娘。
    这样一个人，面对心腹问起自己儿子的近况，不可能只回一句“不清楚“就完了。
    太敷衍了。
    索菲婭决定补救。
    她需要展现出张源那种“关心下属“的特质。说点什么暖心的话，把刚才那个冷淡的回答圆过去。
    她看了看傲慢那条蓝色的能量手臂，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是个好机会。
    既能展现关心，又能顺便搞清楚那条手臂的秘密。
    一石二鸟。
    “傲慢。“
    “属下在。“
    “你的手，为什么还不恢復？需不需要我帮忙？“
    索菲婭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到位。语气关切，態度主动，完全符合一个仁慈君主对心腹的关怀。
    然后她看到傲慢的魂火炸了。
    不是“晃了一下“那种程度。
    是整个魂火从蓝色变成了白色，光芒暴涨了三倍。
    索菲婭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恐怖的杀意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傲慢的右手凭空一握，一柄巨大的斩骨巨剑从虚空中被拽了出来。剑身上的死亡符文疯狂亮起，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在震颤。
    “告诉我。“
    傲慢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恭敬的下属。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把我们的王，怎么了？“
    巨剑劈下。
    索菲婭本能地后退一步，时间之力在掌心凝聚，准备硬接这一击。
    但剑没有落到她身上。
    一只苍白的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巨剑的剑脊。
    贪婪。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里。
    跟其他七大將不同，贪婪没有魂火。他的眼窝里是一对暗红色的竖瞳，那是血族特有的標誌。
    此刻那对竖瞳正死死地盯著傲慢。
    “傲慢，冷静。“
    贪婪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
    但傲慢没有冷静。他的魂火还在疯狂跳动，巨剑上的力量一刻都没有减弱。
    “让开，贪婪。“
    “我说了，冷静。“
    走廊两端，更多的身影出现了。
    愤怒。色慾。强欲。
    三个將军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愤怒一看这架势，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了傲慢的腰。
    “老大你干嘛呢！对著主宰大人动手你疯了！“
    傲慢没有理他。
    那双燃烧著白色魂火的眼窝，始终锁定在索菲婭身上。
    索菲婭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发了傲慢，但现在不是分析原因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局面。
    她必须先发制人。
    “拿下傲慢！“
    索菲婭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带著命令的口吻。
    “他要造反！“
    这句话一出口，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贪婪鬆开了按住巨剑的手。
    他转过身来。
    那对暗红色的竖瞳，对准了索菲婭。
    “你不是他。“
    四个字。
    索菲婭的心臟，，不对，她现在没有心臟。但她的魂火確確实实地停跳了一拍。
    “你说什么？“
    “你不是主宰大人。“
    贪婪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动作很慢，姿態依然保持著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但索菲婭能感觉到，那层优雅底下压著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你到底是谁？“
    索菲婭没有回答。
    她在等。
    等其他將军的反应。
    如果只有贪婪一个人质疑她，她还可以用“主宰“的身份压下去。但如果，，
    “贪婪说得对。“
    色慾开口了。
    她今天的形態是一个人类女性，棕色长髮，穿著一身学院的研究员制服。此刻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里带著一种索菲婭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你的步幅，你的语气，你处理文件的方式，全都不对。我观察了三天。“
    强欲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没有说话，但他的魂火跳动的频率已经说明了一切。
    索菲婭扫了一圈。
    七大將到了五个。懒惰和暴食不在，应该是去精灵之森了。
    五对一。
    不，不对。
    她是“主宰“。她还有最后一张牌。
    “你们想清楚了。“索菲婭的声音压低了。“质疑主宰，这是什么罪？“
    贪婪停下了脚步。
    他的竖瞳眯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血族的笑容很好看，但此刻那个笑容让索菲婭浑身发冷。
    “我们的王，绝不会说出拿下傲慢这种话。“
    贪婪的声音终於不再平静了。
    “那位大人……他会拍拍傲慢的肩膀，问他怎么了。“
    “他会蹲下来，跟最低阶的骷髏说话。“
    “他会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习惯。“
    “他把我们叫做孩子。“
    贪婪的竖瞳里，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你的气息跟他一模一样。你的样貌跟他一模一样。连灵魂波动都分毫不差。“
    “但你不是他。“
    “你把他怎么了？“
    最后五个字，贪婪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
    索菲婭看著面前这五个將军。
    傲慢的巨剑还举著，愤怒抱著他的腰但已经不再拦了，色慾的手指间有能量在流转，强欲的身周空间开始扭曲，贪婪的獠牙露了出来。
    五个六阶。
    包围著她。
    索菲婭在心里做了最后一次评估。
    还能演下去吗？
    不能了。
    “哈。“
    她笑了一声。
    骷髏的笑声很怪，下頜骨上下碰了两下，发出“嗒嗒“的响。
    “没想到啊。“
    她的身上，偽装的能量波动开始剥落。
    骷髏的外形一层一层地碎裂，露出里面的东西。
    人类女性的身体。棕色的头髮。图书管理助手的脸。
    索菲婭站在五个將军中间，恢復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这片小小的洛斯塔恩界。“
    她抬起右手，金色的沙粒从指缝间飘出。
    “居然还能出现你们这种大人物。“
    时间领域，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