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索菲婭对“张源“这个角色的演绎，正在变得越来越熟练。
    她找到了几个关键的技巧。
    第一，少说话。张源本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这给了她很大的操作空间。大部分时候，一个字、两个字的回应就够了。“嗯“、“可以“、“不行“、“继续“，这四个词基本能应付百分之八十的日常交流。
    第二，把具体的事务儘量推给七大將自己处理。用“你来安排“、“你看著办“之类的说法。这样既减少了她暴露的风险，又不会显得不信任下属。
    第三，处理文件的时候，优先批覆那些有明確建议的。对於需要她自己做判断的文件，一律压后处理，等她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再说。
    靠著这三个技巧，她在第三天里只出了一次岔子。
    那次是愤怒来匯报边境巡逻的新情况。匯报完之后，愤怒站在那里，显然在等什么。
    索菲婭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她等了十几秒，愤怒也等了十几秒。
    气氛有点尷尬。
    最后索菲婭试探性地说了句“辛苦了“。
    愤怒的魂火闪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出门之后，索菲婭听到愤怒在走廊里自言自语：“今天怎么没拍我肩膀……“
    张源平时会拍愤怒的肩膀？
    索菲婭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下次要拍。
    下午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主殿门口。
    “主宰大人，永夜学院的研究组到了。“
    强欲在门外通报。
    索菲婭坐直了身体。
    是她昨天批了“详细匯报“的那个位面核心优化项目的研究组。
    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进来三个人。
    一个人类男性，中年，戴著眼镜，穿著永夜学院的研究员制服。
    一个精灵女性，年纪看不出来，精灵都看不出来年纪。她手里抱著一摞图纸。
    一个骷髏，身形瘦长，头骨上架著一副放大镜。
    三人在桌前站定，领头的人类男性微微鞠躬。
    “主宰大人，永夜学院位面工程研究组组长赵远航，这是我的两位同事，精灵研究员希尔薇婭，亡灵研究员第47號。“
    索菲婭点了点头。
    赵远航把手里的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位面核心能量输出效率优化方案第三版的详细报告。我们收到主宰大人的批示后，连夜做了补充说明。“
    索菲婭拿起文件翻看。
    报告的內容比之前那份摘要详细得多。里面有大量的数据、图表、公式，以及实验记录。
    她看得很认真。
    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在认真看。
    因为这份报告里涉及的位面核心知识，跟她几万年前了解的那些，有相当大的差异。
    张源对位面核心的利用方式，跟旧时代的五柱完全不同。
    五柱时代，位面核心只是一个被动的能量供给源。五个神从核心中抽取能量，转化为自己的神力，就这么简单。
    但张源做的事情要复杂得多。
    他不仅从核心中获取能量，还在核心上建立了一套主动的管理系统。帝国的魔导网络、监控体系、传送阵列，都跟位面核心直接对接。核心不再是一个被动的电池，而是一个主动运转的作业系统。
    索菲婭在心里再次感到了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骷髏，真的很聪明。
    “赵组长，这个优化方案的核心思路我看明白了。“索菲婭抬起头。“你们打算通过调整连接通道的频率来提高效率。但这个操作需要我配合？“
    赵远航推了推眼镜。“是的。核心连接通道是权柄持有者专属的，我们没有办法直接接触。需要您开放通道的外层接口，让我们的设备接入，进行频率校准。“
    开放通道的外层接口。
    让他们的设备接入。
    索菲婭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在开放接口的过程中，她可以用时间之力在通道上做一些微小的手脚。建立一条隱蔽的旁路连接，將自己接入位面核心。
    过程很隱蔽。研究组的设备在校准频率的时候会產生大量的能量噪音，足以掩盖她的操作。
    但有一个前提。
    她需要能够打开那个接口。
    而那个接口的控制权，在张源手里。
    更准確地说，在位面核心认可的那个“权柄持有者“手里。
    索菲婭之前试过操控城堡的阵列，阵列没有完全接受她。核心连接通道的接口，大概率也是同样的情况。
    她需要想一个办法。
    “具体的操作流程给我看一下。“
    赵远航把那份补充说明翻到了操作流程那一页。
    索菲婭看了看。
    流程的第一步：权柄持有者进入核心连接通道的冥想状態。
    第二步：开放外层接口。
    第三步：研究组的设备接入，进行频率校准。
    第四步：校准完成后关闭接口。
    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四到六个小时。
    第一步是关键。
    进入核心连接通道的冥想状態，需要位面核心的主动配合。
    如果核心不认可她，她根本进不去。
    索菲婭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她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直接尝试。万一位面核心的识別不是那么严格呢？她的偽装已经做得很好了，也许核心会被骗过去。
    第二种，先不做这件事，等她的力量恢復到足够的程度，再强行介入位面核心。
    第二种太慢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明天开始。“索菲婭做了决定。
    赵远航有些惊讶。“这么快？我们原本以为至少需要一周的准备时间……“
    “不用一周。你们今晚把设备调试好。明天上午开始操作。“
    赵远航和两个同事对视了一眼。
    “好的，主宰大人。“
    三人离开之后，强欲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份清单。
    “主宰大人，这是色慾提交的全境人事排查方案。需要您过目。“
    索菲婭接过清单看了看。
    色慾的动作很快。短短两天，她已经擬定了一份覆盖帝国全境的排查方案，包括排查的优先级、执行时间表、以及所需的人员和资源。
    按照索菲婭之前的安排，关键节点优先排查，小镇和村庄排在最后。
    奥兰多镇被排在了第三批。
    预计两周后才会轮到。
    两周。
    索菲婭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如果明天的位面核心对接顺利，她可能在一周之內就能建立旁路连接。到那时候，排查到不到奥兰多镇已经无所谓了。
    但如果对接不顺利……
    不想了。
    先走一步看一步。
    “批准。“索菲婭把清单递了回去。
    强欲接过清单，没有立刻走。
    他的魂火看著索菲婭手边的那份位面核心优化报告。
    “主宰大人，位面核心的优化，您打算亲自参与？“
    “嗯。“
    “需要我通知七大將做外围安保吗？操作期间您会进入冥想状態，防御力会下降。“
    索菲婭想了想。
    操作期间让七大將负责安保，这很合理。
    但同时也意味著，她在进行那个敏感操作的时候，身边会有人监视。
    不对，不是监视。是保护。
    但效果是一样的。
    “不用。“索菲婭摇头。“常规戒备就行。“
    强欲的魂火跳了一下。
    “主宰大人，这种级別的操作，按照惯例……“
    “我说了不用。“
    索菲婭的语气加重了一点。
    强欲沉默了两秒。
    “是。“
    他转身走了。
    索菲婭靠回椅背上。
    她感觉到了强欲那两秒沉默里的东西。
    疑问。
    又多了一个疑问。
    走廊里，强欲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主殿紧闭的门。
    主宰大人今天拒绝了核心操作期间的安保加强。
    这不符合惯例。
    以前每次涉及位面核心的操作，主宰大人都会要求七大將中至少三人在场守护。
    今天不要了。
    加上色慾说的步幅问题，懒惰提到的话少问题……
    强欲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转身，朝色慾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