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索菲婭终於有了一段安静的时间。
    她利用这段时间，把桌上积压的文件快速过了一遍。
    大部分都是常规事务，按照下属附带的建议批覆就行了。
    少数几份涉及重大决策的，她先压了下来，打算等自己对帝国的运作机制更熟悉之后再处理。
    她从文件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帝国目前的財政状况。
    收入来源主要是矿產、贸易和跨位面中转站的服务费。支出大头是军事和基础建设。整体来看，收支平衡，略有盈余。
    比如帝国的人口结构。亡灵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四十左右，其余是各种活人种族。各种族之间的关係经过几年的磨合，已经趋於稳定，但偶尔还是会有摩擦。
    比如帝国的教育体系。永夜学院是核心，各地分校区负责基础教育和职业培训。学院的课程设置很全面，从魔法理论到农业技术都有涵盖。
    索菲婭一边看文件一边在心里感嘆。
    这个骷髏，真的在五年里建了一个完整的国家。
    行政、军事、经济、教育、外交、法律，方方面面都有章法可循。
    不像她当年，把信仰体系一建，甩手交给教权国，然后就去神域里躺著收信仰之力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骷髏確实比她强。
    不是力量上的强，是能力上的强。
    索菲婭把一份关於永夜学院新学期课程安排的文件批了个同意，然后放到了已处理的那摞里。
    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骷髏。
    个头不高，穿著一件看起来皱巴巴的黑色外袍，走路的姿势有点懒散，像是没睡醒。
    “主宰大人。“
    声音也懒洋洋的。
    索菲婭在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七大將的资料。
    懒惰。
    就是被安排去精灵之森调查莫拉格遗蹟的那个。
    “什么事？“
    懒惰走到桌前，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来。
    索菲婭愣了一下。其他几个七大將来匯报的时候，都是站著的。这个直接坐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么是懒惰跟张源的关係比较隨意，要么就是懒惰跟所有人的关係都这么隨意。
    无论哪种，她都不能表现出惊讶。
    “出发前来跟您確认几个事儿。“
    懒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精灵那边的遗蹟，初步判断是莫拉格的，死亡之神的遗蹟，里面大概率会有大量的死亡能量残留。我的影子能力在那种环境下会受到干扰，效率会下降。“
    “嗯。“
    “所以我想带暴食一起去，万一里面有什么硬茬子，他能扛。“
    索菲婭想了想，强欲之前匯报的方案里没有提到暴食，如果她同意了，等於是修改了已经批准的方案。会不会显得前后不一致？
    但如果她拒绝了，懒惰可能会觉得奇怪。毕竟他的理由很充分。
    “可以，让强欲调整一下人员配置。“
    懒惰点头。“行。“
    他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还有？“索菲婭问。
    “还有个事儿。“懒惰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魂火看著她。“傲慢那边，您是不是在给他拉红线？“
    索菲婭的脑子一下子空白了。
    什么？
    拉红线？
    傲慢？
    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但她不能说不知道。
    “怎么了？“她用一个反问把球踢了回去。
    懒惰歪了歪头。“我觉得这事儿有点难度。傲慢那个人您知道的，对这种事完全不开窍，毕竟他只是一个骷髏。“
    索菲婭在心里拼命消化这个信息。
    永夜君主在给自己手下的亡灵大將当红娘。
    这什么操作？
    “你有什么建议？“她继续反问。
    懒惰想了想。“要不换个方式？別安排吃饭了。安排一次联合任务什么的，让他们在战斗中培养感情。反正傲慢这种人，只有在打架的时候才正常一点。“
    “你的意思是，把他的相亲对象也派到精灵之森的遗蹟去？“
    “不是不是。“懒惰摆手。“遗蹟那边太危险了，那些小东西才俩三阶，去了是添乱。我说的是找一个难度適中的任务，让他们两个搭档。“
    索菲婭琢磨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她其实完全不在乎傲慢的感情问题。但作为张源，她需要对这件事表现出恰当的关注度。
    “你去安排，找一个合適的任务。“
    懒惰的魂火亮了一下。“真的？您以前都是自己安排的啊。“
    索菲婭的手指在桌面下捏紧了。
    “最近事情多，你帮我分担一下。“
    懒惰盯著她看了两秒。
    “好吧。“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回头。
    “主宰大人。“
    “嗯？“
    “您今天话好少。“
    “事情多。“
    “也是。“
    懒惰走了。
    索菲婭等门关上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骷髏的手，骨节分明。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永夜君主，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破事？
    当红娘？
    一个统治了整个大陆的亡灵帝王，閒暇时间在给下属当红娘？
    索菲婭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偽装张源的难度。
    单纯模仿能量波动和外形，这些她能做到。
    但模仿一个人的性格、习惯、人际关係、处事方式……这些东西不是靠情报资料就能学会的。
    她跟张源接触的时间太短了。
    在奥兰多镇的街上，他们只说了几句话。
    在时空领域里，他们打了一架。
    就这点信息，根本不够她完美地扮演张源。
    漏洞会越来越多。
    色慾已经注意到步幅的问题了。
    懒惰觉得她话少了。
    如果时间拖久了，其他人也会发现各种各样的不对劲。
    索菲婭需要加快进度。
    在偽装被识破之前，她必须完成两件事。
    第一，获取位面核心的直接连接，拿到真正的权柄。到了那一步，她就不需要再偽装了，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第二，恢復足够多的力量。至少要回到五阶以上。五阶的时间之力加上位面权柄，足以让她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但这两件事，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偏偏是她最缺的东西。
    她是时间之神，缺时间。
    想到这里，索菲婭甚至有点想笑。
    桌上的文件还有一小摞没看完。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这份文件不是普通的行政报告。
    是一份关於位面核心的研究报告。
    索菲婭看到標题的时候，心跳加速了。
    “位面核心能量输出效率优化方案（第三版）“
    署名是永夜学院的一个研究组。
    她翻开看了看內容。
    报告里详细描述了位面核心目前的运行状態、能量输出效率、以及研究组提出的几种优化方案。
    其中有一段引起了索菲婭的高度关注。
    “位面核心与权柄持有者之间的连接通道，目前的带宽利用率约为百分之六十七。理论上，通过调整通道的能量频率和数据结构，可以將利用率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但这需要权柄持有者本人的配合，以及对核心连接通道进行直接修改。“
    直接修改核心连接通道。
    索菲婭盯著这段话，在心里反覆琢磨。
    如果她能参与到这个优化项目中，以“张源“的身份接触位面核心的连接通道，那她就有机会在修改的过程中，悄悄建立一条属於自己的连接。
    一石二鸟。
    既完成了“张源“应该做的工作，又实现了她自己的目的。
    索菲婭在文件上批了四个字。
    “详细匯报。“
    然后放到了待处理的那摞文件上面。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去。
    永夜城堡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了大半个广场。
    索菲婭坐在属於別人的椅子上，用別人的脸批著別人的文件。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唯一让她觉得不安的，是封印深处那团安静燃烧的魂火。
    她能感觉到。
    那团魂火一直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