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学院分校区图书馆。
    一大早，那个负责二楼的骷髏同事走到三楼古籍区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骷髏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桌上的登记册摊开著，翻到昨天的日期，但今天的记录是空白的。
    索菲不在。
    骷髏下楼找到馆长。
    “馆长，索菲今天没来。“
    老太太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没请假？“
    “没有。“
    “打她宿舍去看看。“
    骷髏去了。宿舍的门锁著，里面没人。床铺整整齐齐的，桌上放著一支笔和一个写满了字的小本子。
    “人不在。东西还在。“骷髏回来报告。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太当回事。“可能有急事。先等两天，要是明天还不来，就把她的位置空出来重新招人。“
    骷髏点头。他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
    总觉得那个新来的管理助手有点奇怪。
    来了几天，整天泡在古籍区里翻那些旧书，也不怎么跟人说话。吃饭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看到他一个骷髏在食堂坐著，差点被麵条呛死。
    算了，人各有志。
    骷髏回到二楼，继续搬书。
    那个矮人同事又来了。
    “哎，骨头，今天帮我搬不？我腰又闪了。“
    “你每天都闪。“
    “那不是因为你每天都帮嘛。“
    “……你到底有没有腰？“
    矮人嘿嘿一笑。
    与此同时，永夜城堡里，索菲婭正在经歷她偽装生涯中最艰难的一个上午。
    七大將里的三个，分別在不同的时间段来找她匯报工作。
    第一个来的是强欲。
    “主宰大人，精灵之森那边的遗蹟调查队已经组建完毕了。由懒惰带队，配备了一个中队的精英亡灵，加上帝国考古调查队第三组的成员。预计三天后出发。“
    索菲婭翻了翻强欲递过来的人员名单。
    懒惰。
    七大將之一。
    她在战斗中见过嫉妒的箭矢、傲慢的巨剑、愤怒的战马、懒惰的影遁、色慾的元素魔法、贪婪的言灵。这些都是张源在跟她打的时候用出来的。
    但她没有直接见过七大將本人。
    她只从文献和情报里了解过他们的基本信息。
    “可以。“索菲婭简短地回应。
    强欲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暴食。
    一个体型巨大的骷髏，盔甲厚得像是一面移动的城墙。他进门的时候差点把门框撞歪了。
    “主宰大人，边境巡逻的报告。东部边境一切正常。西部边境发现了一小股野生亡灵的活动痕跡，已经派人清剿了。北部……“
    暴食的报告很长，细节很多。索菲婭一边听一边点头，儘量让自己的反应显得正常。
    她注意到暴食匯报的时候有一个习惯：每说完一段就会停顿一下，等待回应。
    如果张源平时会在这些停顿的地方给出指示，那她需要在恰当的时机说点什么。
    “继续说。“
    暴食听到这两个字，继续往下讲。
    索菲婭在心里鬆了口气。看来“继续说“是一个比较安全的回应。
    暴食讲完之后走了。
    第三个来的，是让索菲婭最紧张的。
    色慾。
    昨晚色慾已经来过一次了。她注意到了“步幅小了一点“的问题。索菲婭今天已经调整了步態，但色慾的观察力让她不敢大意。
    色慾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有拿文件。
    “主宰大人。“
    “嗯。“
    色慾站在桌前，魂火盯著她看了几秒。
    索菲婭保持著翻文件的动作，没有抬头。
    “有事说。“
    “我在想一个问题。“色慾的语气很隨意，跟其他几个七大將的正式感不太一样。“那个旧神的事。“
    索菲婭翻文件的手没有停。“什么问题？“
    “全域扫描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要么那东西真的在苟，苟到我们的扫描完全探测不到。要么……“
    色慾顿了一下。
    “要么它已经做了什么，但我们还没发现。“
    索菲婭在心里给色慾的威胁等级又提了一档。
    “你觉得是哪种？“索菲婭问。
    “第二种。“色慾回答得很乾脆。“一个沉睡了几万年的旧神，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可能是继续睡。它一定会做点什么。收集信息，评估局势，试探我们的实力。这些事情我们可能已经被它做了，但我们没有察觉到。“
    索菲婭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確实做了。而且我做的比你想像的还要多。
    “你的建议是什么？“
    色慾想了想。“扩大排查范围。不只是扫描能量波动，还要排查近期帝国境內所有异常的人事变动。新出现的面孔，新入职的员工，新到的旅客，所有不在原有档案里的人，全部筛查一遍。“
    索菲婭的心臟跳了一拍。
    新入职的员工。
    比如一个月薪八个银幣的图书管理助手。
    “这个工作量很大。“索菲婭的语气听起来是在权衡。
    “大也得做。“色慾的態度很坚决。“主宰大人，旧神不是普通的敌人。这种级別的存在一旦出了什么么蛾子，后果是我们承受不起的。“
    索菲婭沉默了几秒。
    如果她拒绝这个提议，色慾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奇怪？永夜君主一向重视安全问题，面对旧神甦醒这么大的事情，突然变得不积极了？
    不行，不能拒绝。
    但如果她同意了，色慾的排查很快就会查到奥兰多镇图书馆的那个新员工“索菲“。然后发现“索菲“在入职几天后突然失踪了，而失踪的时间恰好跟永夜君主去奥兰多镇的时间重合。
    这条线索串起来，离真相就不远了。
    索菲婭在心里飞速盘算。
    “做吧。“她说。“但优先排查关键节点。中转站、魔导军驻地、各领地的核心机构。普通的小镇和村庄往后排。“
    这个安排的逻辑很合理。旧神如果要搞事，肯定会从关键节点入手，不会去一个小镇的图书馆打工。
    色慾的排查重心会被引导到那些大目標上，奥兰多镇之类的小地方会被排到最后。
    给她爭取更多的时间。
    “明白。“色慾点头。
    然后她还是没有走。
    “还有事？“
    “主宰大人，我想確认一下。“色慾的魂火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您去奥兰多镇，是不是已经有什么线索了？“
    索菲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为什么这么问？“
    “您很少亲自出动。上一次您单独外出，还是去诡异界的时候。这次突然去了奥兰多镇，我猜不是閒逛。“
    索菲婭看著色慾。
    这个骷髏的推理能力太强了。
    她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有一些东西需要我亲自確认。“索菲婭的语气平淡。“確认完了。没有问题。“
    “什么东西？“
    “跟你说的全域扫描有关。位面权柄的深层扫描有一些结果需要我实地验证。验证过了，是误报。“
    这个回答既解释了她为什么去奥兰多镇，又堵死了色慾继续追问的空间。
    色慾的魂火跳了两下。
    “误报？“
    “嗯。“
    “……好吧。“
    色慾终於转身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主宰大人。“
    “嗯？“
    “您今天的步幅正常了。“
    门关上了。
    索菲婭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几下。
    这个色慾。
    太敏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