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堡领主府
    索菲婭走到城堡门口的时候，两个骷髏侍卫同时立正行礼。
    “主宰大人。“
    索菲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直接往里走。
    她不敢多说话。
    虽然她已经把自己的能量波动调整到了跟张源完全一致的状態，但声音这种东西，不是光靠能量调频就能模仿的。音色、语调、说话的习惯和节奏，每一个细节都可能露馅。
    她在图书馆打工的时候，有一次在前台偷听到一个精灵学生聊天，说永夜君主平时话不多，有些沉默寡言。
    太好了。
    沉默寡言正合她意。
    她穿过城堡的走廊，根据之前从帝国公开资料里了解到的城堡布局，找到了通往主殿的路。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掛著魔导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索菲婭走得很慢。
    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她不太习惯骷髏的身体。她发现骷髏走路的步幅跟人类不一样，髖关节的活动范围受限，膝盖的弯曲角度也有差异。她一边走一边调整自己的步態，儘量让它看起来自然。
    走到主殿门口，她推门进去。
    主殿很大，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堆著各种文件和报告。远处有一把高背椅，看起来应该是张源平时处理事务的位置。
    索菲婭走过去，坐下来。
    椅子有点硬。
    她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大部分是行政报告，有军事调动的，有经济预算的，有教育改革的。格式统一，条理清楚，显然已经被下面的人整理过了，等著张源批阅。
    索菲婭拿起一份关於铁堡领矿產开採计划的报告，扫了两眼。
    门被敲响了。
    “进来。“
    索菲婭开口的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刚才下意识地用了自己原来的声调，虽然声带已经变成了骷髏的共鸣腔结构，发出的声音跟张源差不多，但那个语调是她自己的。
    好在只是两个字，而且张源说话本来就没什么太多的情绪起伏。
    门开了。
    进来的是色慾。
    索菲婭认识色慾。之前在帝国的公开资料里看到过七大將的介绍。色慾，永夜帝国七大將之一，六阶亡灵，负责魔导军的监测和情报工作。
    色慾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摞新的报告。
    “主宰大人，铁堡领那边的全域扫描结果出来了，还是零。“
    索菲婭接过报告，翻了翻。
    全域扫描。
    找她的。
    她心里暗笑了一下。
    “继续监测。“
    索菲婭儘量让自己的语气简短有力。
    色慾站在桌前，没有立刻走。
    索菲婭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色慾的魂火闪了闪。
    “主宰大人，您今天是去了奥兰多镇？“
    索菲婭心里警铃大作。
    她不知道张源去奥兰多镇之前有没有跟七大將报备过。如果报备了，那她应该知道这件事。如果没报备，她的回答就需要更加谨慎。
    “嗯。“
    一个字。不否认，也不给多余的信息。
    色慾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她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歪著头，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张源“。
    索菲婭感觉到了色慾的注视。她继续翻看报告，没有抬头。
    “主宰大人。“色慾又开口了。
    “嗯？“
    “您今天走路的姿势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索菲婭翻报告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说？“她儘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在意。
    色慾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步幅小了一点？可能是我看错了。“
    “你看错了。“
    索菲婭的回答很乾脆。
    色慾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索菲婭放下了报告，靠在椅背上。
    步幅小了一点。
    她確实没有完全適应骷髏的身体，走路的步幅比张源的原始步幅小了大概五到八厘米。
    这种细微的差別，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色慾注意到了。
    索菲婭在心里给色慾的观察力提了一个档次。
    这个需要注意。
    她站起来，在主殿里走了几圈，刻意调整步幅。骷髏的髖关节比人类的活动范围窄，但她可以通过改变膝盖的弯曲角度来补偿。
    来回走了十几遍之后，她觉得差不多了。
    坐回椅子上，继续翻看桌上的文件。
    她需要儘快搞清楚张源日常的工作流程。什么文件需要批，什么文件需要转交，什么事情需要开会，什么事情他通常自己拍板。
    幸运的是，桌上的文件大部分都附有下属的处理建议。索菲婭只需要在建议后面写个“同意“或者“驳回“就行了。
    但哪些该同意，哪些该驳回，这个判断標准她还需要时间来摸索。
    今晚先不批了。
    她把文件整理了一下，按照看起来比较合理的分类方式分成了几摞。
    然后她遇到了第二个问题。
    张源晚上住哪儿？
    这个信息她不知道。
    城堡很大，臥室在哪个位置她完全没有概念。
    索菲婭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决定今晚就在主殿过夜。反正骷髏也不需要睡觉，对吧？
    她不確定张源有没有睡觉的习惯。有些高等亡灵虽然不需要睡眠，但会选择定期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休息状態。
    算了，就在这里坐一晚上。如果有人来找，就说在处理事务。
    索菲婭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铁堡领主府的天花板很高，上面刻著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魔导阵列的一部分。整个城堡的防御体系、监控系统、能量供给，都通过这些阵列来维持。
    这些阵列的控制权，在张源手里。
    或者说，在拥有位面权柄的人手里。
    索菲婭试著用自己偽装的权柄去触碰了一下那些阵列。
    阵列没有响应。
    她又试了一次，调整了能量频率。
    还是没有响应。
    第三次，她把频率调整到了跟张源几乎完全一样的水平。
    阵列闪了一下光，然后恢復了平静。
    没有拒绝她，但也没有接受她。
    索菲婭皱了皱眉。
    这说明阵列的识別机制不仅仅是基於能量频率的匹配，还有更深层次的验证方式。可能跟位面核心的直接连接有关。
    她可以模仿张源的能量波动，但她没有办法模仿张源与位面核心之间的那条连接。
    因为那条连接是位面核心主动建立的，不是使用者自己能偽造的。
    这是一个麻烦。
    但不是致命的麻烦。
    阵列不接受她的控制，说明她没法直接操控城堡的核心系统。但只要没有人主动去验证阵列的控制权，这个漏洞暂时不会暴露。
    毕竟谁会去验证自家主人对自家城堡的控制权呢？
    除非有人起了疑心。
    索菲婭在心里做了一个標记。这个问题需要儘快解决。
    她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获取位面核心的直接连接。
    或者至少，建立一条足够以假乱真的替代连接。
    这需要时间。
    索菲婭看了看窗外。夜色很深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她闭上眼，进入了冥想状態。
    表面上看，坐在铁堡领主府主殿里的，是那个统治了整个大陆的永夜之主。
    实际上，是一个月薪八个银幣的图书管理助手。
    凌晨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索菲婭睁开眼。
    “进来。“
    进来的是强欲。
    “主宰大人，精灵之森那边传来消息。“
    强欲手里拿著一封密信，走到桌前放下。
    “精灵族发现了一处旧时代的遗蹟入口，初步判断跟五柱之一的死亡之神莫拉格有关。他们请求帝国派人协助调查。“
    索菲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莫拉格。
    那本黑皮书里隱藏的地图。北面山脚下的標记点。
    现在精灵那边又发现了跟莫拉格有关的遗蹟。
    巧合？
    还是不是巧合？
    索菲婭拿起密信，打开看了看。信里的內容比强欲说的更详细一些，包括遗蹟的具体位置、初步探测的结果，以及精灵族的合作条件。
    她需要做一个决定。
    “批准。“
    索菲婭把密信放回桌上。
    “派谁去？“
    强欲的魂火看了她一眼。
    索菲婭心里又紧了一下。她不知道张源平时派人的习惯是什么。是指定具体的人选，还是让七大將自己协商？
    “你来安排。“
    四个字。
    强欲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拿著密信走了。
    门关上之后，索菲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又过了一关。
    但后面还有无数关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