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婭的战斗方式变了。
    之前她一直在用各种招式跟张源对攻，互相试探，现在她不试探了。
    时之沙漏高高举起，金色的沙粒脱离了沙漏的束缚，飞散到整个时空领域的每一个角落。
    沙粒融入了脚下的灰白色地面。
    融入了头顶的灰白色天空。
    融入了这片虚空中的每一寸空间。
    时空领域本身，就是她的武器。
    张源感觉到了变化。
    脚下的地面开始缓慢地流动，像是沙漠中的流沙。他的骸骨战马踩在上面，蹄子开始打滑。
    不对。
    不是地面在动。
    是时间在动。
    他脚下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被加快了十倍。
    他的动作在那片区域里会变得“更快“，但同时，所有的物理规则也被加速了。阻力增大，摩擦力增大，甚至空气的黏滯度都在这种时间扭曲下发生了变化。
    张源的骸骨战马在加速区域里变得笨拙起来。它跑得很快，但每跑一步都要消耗比正常状態多得多的能量。
    而张源头顶的那片天空，时间流速被减慢了十倍。
    他抬手释放的箭矢和魔法，一进入减速区域就变得异常缓慢，还没飞到索菲婭身边，就被她轻鬆地侧身避开。
    快的地方更快，慢的地方更慢。
    整个时空领域变成了一张巨大的、不均匀的时间之网。
    而索菲婭，是唯一不受这张网影响的人。
    她在加速区和减速区之间自如穿梭，身形快到让张源的视觉追踪都出现了延迟。
    张源开始吃力了。
    他的嫉妒箭矢被减速区拦截。
    他的傲慢巨剑在加速区里变得太重，挥舞的速度跟不上索菲婭的闪避。
    他的懒惰影遁在时间扭曲的区域里出现了偏差，从阴影中出来的位置跟预期差了好几米。
    色慾的元素魔法倒是不受太大影响，但索菲婭对魔法的应对经验太丰富了，几万年的战斗本能让她几乎不用思考就能找到最优的规避路线。
    而贪婪的血族言灵，在第一次起效之后，索菲婭就做了针对性的防护，后续的言灵干扰完全无效。
    张源的七种战斗方式，在这片被时间之力浸透的领域里，被一一化解。
    索菲婭开始反攻了。
    她的攻击方式很简单。
    加速。
    她將时间之力附著在自己的拳头上，然后一拳打过来。
    这一拳本身没有多大的威力。她毕竟只有二阶的体能。
    但这一拳的速度，被时间之力加速了上百倍。
    上百倍速度带来的动能，足以击穿钢铁。
    张源挡住了第一拳。巨剑横在身前，拳头砸在剑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共鸣。
    但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紧隨其后。
    每一拳的角度都不同，每一拳的时间加速倍率都在变化。
    张源的格挡越来越勉强。
    他放弃了骸骨战马，因为战马在这种环境下已经成了累赘。他的双脚踩在不断流动的时间之沙上，用巨剑拼命格挡著索菲婭的连续攻击。
    但差距在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索菲婭打到第二十七拳的时候，张源的巨剑出现了裂纹。
    第三十一拳，裂纹扩散到了剑柄。
    第三十五拳，巨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张源后退一步，断剑消散。他重新凝聚了一柄新的巨剑，但凝聚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
    能量消耗在加速。
    索菲婭看在眼里。
    她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停了下来，站在十几米外，看著张源。
    “你很强。“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夸奖，更像是在做客观评价。
    “一个人能使用七种完全不同的高阶战斗方式，这种事我活了几万年都没见过。如果你有九阶甚至十阶的力量，这场仗的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只有七阶。“
    张源没有回答。
    他的魂火还在燃烧，但燃烧的频率变得不太稳定了。
    索菲婭抬起右手。
    “结束了。“
    她的手掌向前推出。
    时空领域的灰白色空间开始从边缘向中心坍缩。
    灰白色变成了黑色。
    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色。
    那种黑暗不是光线不足造成的，而是时间本身被“冻结“之后的產物。
    当一片空间的时间完全停止流动，光子不再运动，视觉信號不再传递，那片空间就会变成绝对的黑暗。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吞噬著灰白色的空间。
    张源站在不断缩小的“光区“中央，看著那片黑暗一点一点地逼近。
    他尝试过反抗。
    死之终焉全力开启，那只深渊巨眼释放出最大功率的死亡之力，试图对抗时间的冻结。
    在两种力量接触的地方，黑暗的推进速度確实放慢了。
    但没有停止。
    索菲婭拥有完整的时间权柄。张源拥有的，只是位面核心赋予的一部分权柄。在权柄的完整度上，两者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何况，这里是索菲婭的时空领域。
    主场优势，再加上权柄完整度的差距，张源的抵抗只是在延缓结果的到来。
    黑暗继续推进。
    张源脚下的空间已经缩小到了直径不到十米的范围。
    他看著四周逼近的黑暗，魂火闪了几下。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他只是站在那里，很平静地看著索菲婭。
    索菲婭注意到了他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她有点不舒服。
    一个即將被封印的人，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你不挣扎一下吗？“她问。
    张源歪了歪头。
    “挣扎什么？“
    “你就要被封印了。“
    “哦，我知道。“
    “……“
    索菲婭等了两秒，发现对方真的没有要做最后挣扎的意思。
    她的手掌再次向前推。
    黑暗加速涌来。
    张源脚下的空间缩小到了直径五米。
    三米。
    一米。
    黑暗几乎已经贴上了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张源忽然开口了。
    “我说。“
    索菲婭看著他。
    黑暗已经开始从他的脚底向上蔓延，覆盖了他的腿骨、脊椎、肋骨。
    张源的魂火在即將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刻，跳动了一下。
    “准备迎接永夜的怒火吧。“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
    “旧时代的乡巴佬。“
    这句话说完，黑暗彻底將他吞没。
    时空领域恢復了安静。
    灰白色的空间里，只剩下索菲婭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著张源消失的位置。
    乡巴佬？
    这个词让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被很多人骂过很多种难听的话，但“乡巴佬“这个称呼还是头一回。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张源最后那句话里的內容。
    “永夜的怒火。“
    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永夜。不是“我的怒火“，是“永夜的怒火“。
    他在说永夜帝国。
    他在说他背后的那些力量。
    七大將。魔导军。整个帝国的军事和行政体系。
    一旦永夜君主失踪，这些力量会做出什么反应？
    索菲婭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
    因为永夜君主不会失踪。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人类女性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然后她闭上眼。
    刚才那场战斗，他们交手了很长时间。在这个过程中，双方的能量特徵、气息波动、甚至每一个微小的习惯动作，都被彼此看得清清楚楚。
    索菲婭活了几万年。几万年里她见过太多种偽装术了。她自己不精通偽装，但她精通“模仿“。
    模仿一个人的气息。
    模仿一个人的能量波动。
    模仿一个人的存在感。
    她有时间之力。她可以將自己身上的所有能量特徵“调频“到与张源完全一致的状態。
    索菲婭深呼吸了一下，开始了变化。
    她的外貌开始改变。皮肤上浮现出骨骼的纹路，然后皮肤本身化为虚无，露出下面的白骨。身高在缩减，体型在变化。
    几十秒后，站在时空领域里的，不再是一个人类女性。
    是一个穿著黑色长袍的骷髏。
    眼眶里燃著安静的魂火。
    跟张源一模一样。
    索菲婭活动了一下自己新的身体。骨骼的质感很陌生，没有肌肉和皮肤的触觉反馈让她有点不適应。但这些都是小问题，適应几天就好了。
    她从时空领域中走了出来。
    奥兰多镇的街道重新出现在她眼前。路灯还亮著，远处有几个行人的身影。
    一切都跟她进去之前一样。
    时空领域里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是隔绝的。在外面看来，她和张源的消失只是一个瞬间的事。甚至没有人注意到。
    索菲婭，不，现在应该说“张源“了。
    她调整了一下黑袍的领口，开始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
    右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握了握。
    能量波动从手掌中散发出来，频率和张源的完全一致。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走。
    路过那座骷髏雕像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
    永夜帝国建国纪念。
    从今天开始，这个帝国的主人换了。
    索菲婭裹著黑袍，踩著石板路，朝著永夜城堡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
    心跳很平静。
    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被封印的时空领域深处，张源的魂火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著。
    一点都没有熄灭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