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婭確定。
    非常確定。
    她做这个决定不是衝动。从她在街上第一眼看到张源开始，她就在心里盘算著各种方案。
    方案一：装傻充愣，继续苟。
    这个方案在张源说出“你是旧时代的神“的那一刻就作废了。对方已经锁定了她，苟不下去了。
    方案二：谈判。
    跟永夜君主坐下来好好聊聊，划分势力范围，井水不犯河水。
    这个方案她考虑了三秒就否了。原因很简单，她没有谈判的筹码。一个二阶的落魄神明，凭什么跟一个统一了整个大陆的帝国主宰谈条件？
    方案三：先下手为强。
    她现在虽然只有二阶的常规战力，但她拥有完整的时间权柄。权柄这种东西，不受能量层级的绝对限制。一阶的法师用不了十阶的魔法，但如果他拥有某种权柄，他就可以在那个领域內做到超越阶位的事情。
    时间，是她的领域。
    在她的时空领域里，她就是绝对的主宰。
    这就是她的筹码。
    把永夜君主拉进来，用时间之力將他封印。然后她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恢復力量，去了解这个新世界，去制定长远的计划。
    至於永夜帝国那边……
    她不是没想过后果。七大將，魔导军，还有帝国那套完整的行政体系。永夜君主消失了，这些力量不会坐以待毙。
    但索菲婭有她的对策。
    她打了这么长时间的工，在帝国內部潜伏了这么久，对永夜君主的气息和能量波动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再加上刚才街上那番对话，双方的信息暴露得差不多了。
    偽装成永夜君主。
    接管帝国。
    用帝国的资源加速恢復自己的力量。
    等她回到巔峰状態，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两个神，而这两个神，都是她自己。
    完美的计划。
    唯一的变量，就是眼前这场战斗。
    她必须贏。
    “你確定？“
    对面的骷髏问了这么一句。
    索菲婭懒得回答。
    她抬手。
    一个金色的沙漏在她掌心凝聚成形。沙漏不大，但里面流动的沙粒散发著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力量。
    时之沙漏。
    她的神器。虽然现在只能发挥出原来十分之一不到的威力，但在这个时空领域里，已经足够了。
    张源看到了那个沙漏。
    他不认识这件神器，但他能感受到从那东西上面传来的能量波动。
    很强。
    强到让他的权柄之力都產生了本能的排斥反应。
    时间之力和死亡之力，在这片灰白色的虚空中无声地碰撞著。空间在两股力量的交界处不断皱缩、撕裂、又重新癒合。
    张源做了一个判断。
    这个女人的时间之力，跟他的权柄之力，在质量上是同一个层级的。
    都是来自位面核心的力量。
    不同的是，她对时间之力的掌控程度，远远超过他对权柄的掌控。
    毕竟她用了几万年。而他才用了几年。
    但张源不慌。
    他有他的底牌。
    “好吧。“
    张源的声音很淡。
    “没想到我还有出手的一天。“
    这句话说完，他身后的虚空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了。
    那只眼睛漆黑到了极致，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光线能够逃逸。它悬在半空中，注视著下方的一切。
    死之终焉。
    张源的终极能力。所有死亡概念的匯聚与终结。
    索菲婭看到了那只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有意思。“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
    然后她笑了。
    “尚未完全掌握死亡的力量吗？“
    她的感知精准到了可怕的地步。
    “果然这股权柄並不属於你。“
    张源的魂火闪了一下，但他没接茬。
    废话少说。
    死之终焉的力量向外扩散，灰白色的地面在它的影响下开始龟裂，碎屑飘浮在半空中，然后化为虚无。
    索菲婭举起时之沙漏。
    沙漏中的金色沙粒开始逆流。
    时间之力和死亡之力正面撞上。
    在两股力量接触的地方，空间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现象。死亡在消解一切，而时间在將被消解的一切拉回原状。一进一退，互相拉锯。
    谁也奈何不了谁。
    索菲婭微微皱眉。
    她本以为在自己的时空领域里，时间之力会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但对方的死之终焉比她预想的要棘手。那不是普通的死亡魔法，那是位面核心赋予的权柄之力。
    在这个层面上，两者势均力敌。
    既然正面僵持不下，那就换个方式。
    索菲婭率先发难。
    她的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她指尖飞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支支箭矢。每一支箭矢都裹挟著时间之力，被它射中的东西不会被物理破坏，而是被加速到时间的尽头，直接化为尘埃。
    箭雨朝著张源铺天盖地地压了过去。
    张源抬手。
    他的身后，无数空间裂隙在同一时刻张开。
    从裂隙中射出的，是由死亡能量构成的漆黑长矛。
    嫉妒的招式。
    索菲婭的眼睛眯了一下。
    金色箭雨和黑色长矛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足以摧毁一座城镇的能量波动。但在这片时空领域里，所有的破坏都被无限地吞噬，不会波及外界。
    箭矢和长矛的对轰还在持续，张源那边已经变了。
    他的右手虚握，一柄巨大的斩骨巨剑从虚空中被拉了出来。
    那柄剑的体积大到了夸张的地步，比张源本身的骷髏身体还要大上好几倍。剑身上刻著复杂的死亡符文，散发著让空气都在颤抖的威压。
    傲慢的招式。
    与此同时，张源脚下的阴影开始蠕动。
    一匹骸骨战马从阴影中浮现，张源翻身上马，手持巨剑，朝著索菲婭的方向冲了过来。
    天上的箭矢在对轰。
    地上的人在衝锋。
    索菲婭手中的沙漏光芒大盛，时间之力在她身周形成了一道流转的护盾。她没有选择正面接下这一记衝锋，而是侧身闪避。
    但她闪得太慢了。
    不是她的速度不够快，是张源的速度超出了她的预判。
    那匹骸骨战马的加速方式根本不符合物理法则，它不是在跑，它是在空间中做短距离跳跃。愤怒的衝锋能力，被嫁接到了这匹战马上。
    巨剑带著恐怖的气劲从索菲婭头顶劈下。
    索菲婭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用时间之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护壁。
    轰！
    护壁碎了。
    索菲婭的身体被剑风推著向后滑出十几米，脚下的灰白色地面被她的鞋跟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
    她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袖子裂了，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口子，正在渗血。
    索菲婭抬起头，看著正在调转马头准备第二次衝锋的张源。
    她受伤了。
    在自己的时空领域里，她受伤了。
    就在快要交手的前一刻，张源连同骸骨战马忽然融入了地面的阴影里。
    消失了。
    索菲婭瞬间进入戒备状態，时间之力向四面八方扩散，搜索对方的位置。
    身后！
    她猛地转身，沙漏挡在身前。
    张源从她身后的阴影中窜出，巨剑横斩。
    懒惰的招式。影子潜行。
    索菲婭格挡住了这一击，但巨大的衝击力还是让她的手臂发麻。她后退三步拉开距离，脑子飞速运转。
    这个骷髏的战斗方式太诡异了。
    远程攻击用的是嫉妒的空间裂隙箭矢。
    近战用的是傲慢的巨剑。
    衝锋用的是愤怒的骸骨战马。
    偷袭用的是懒惰的影子潜行。
    四种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被他一个人同时使用。
    索菲婭的调查资料里，永夜君主应该是一个功能型的存在。他的核心能力是统御亡灵，管理帝国，制定规则。攻伐方面应该是短板，所以他才需要七大將来替他打仗。
    没有任何一个神明能同时兼备攻伐和功能。
    这是她几万年的经验总结出来的铁律。
    但眼前这个骷髏正在打破这条铁律。
    索菲婭定了定神，选择拉开距离。
    她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时间之力凝聚成数十道光刃，从不同的角度朝张源切割过去。
    张源抬手。
    紫色的雷云在他头顶匯聚，黑色的火焰在他手心燃烧，冰屑在他身侧环绕。
    三种元素同时释放。
    色慾的亡灵魔法。
    索菲婭的时间光刃和色慾的元素洪流撞在一起，半空中炸开漫天的碎光。
    就在索菲婭集中精力对抗这波攻击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那个声音很轻，很低沉，像是从血管里钻进来的。
    “跪下。“
    索菲婭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贪婪的血族言灵。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识破了这个手段，运转时间之力將言灵的影响驱散。但就是那弯膝盖的一瞬间，张源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巨剑从正面劈下。
    索菲婭侧身闪避，时之沙漏在手中旋转，金色的沙粒化作一片光幕挡在身前。
    剑锋划过光幕，火花四溅。
    两人在这片灰白色的虚空中高速交错，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时空领域剧烈震颤。
    索菲婭越打越心惊。
    这个七阶的骷髏，一个人打出了七种不同的战斗风格。
    他就是七大將。
    七大將就是他。
    这怎么可能？
    但不管怎么可能不可能，有一个事实是清楚的。
    单论战斗力，这个骷髏已经很强了。
    但他终究只有七阶。
    而她是一个拥有完整时间权柄的旧神。
    时间这种东西，是最公平的，也是最不公平的。
    索菲婭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不再试探了。
    动真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