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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余烬

    苍云岭的硝烟与血腥气,似乎被料峭的春风吹散了些许。
    庆功的酒宴草草结束。萧决以军务繁忙为由,早早离席,將一应善后事宜交给了赵挺等將领。
    他独自回到了中军帐,没有点灯,也没有唤人。
    夜色渐深,帐內一片漆黑寂静,唯有浓烈的酒气,隨著呼吸瀰漫开来。
    周衡处理完一些杂务,又去看了看伤兵营的情况,回到主帐区域时,发现萧决帐內依旧没有灯火,安静得有些反常。
    亲卫在帐外守著,面色有些犹豫,见周衡到来,低声道:“周先生,主公回来后,让人送了几坛酒进去,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周衡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他在帐外站了片刻,听著里面没有任何声响,最终还是轻轻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適应了黑暗的眼睛,借著帐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和远处营火的余光,勉强能看清帐內情形。
    萧决没有坐在案几后,也没有躺在床上。
    他就那么背靠著支撑帐篷的主柱,席地而坐,玄色外袍隨意扔在一旁,只著单薄的深色中衣,领口微敞。
    脚边横七竖八倒著好几个空了的酒罈,手里还拎著半坛。
    他低著头,散落的黑髮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偶尔仰头灌酒时,露出的下頜线条绷得极紧。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黑暗中,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冷静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却蒙著一层氤氳的水汽,映著微光,显得有些涣散,深处却又翻滚著周衡从未见过的、近乎痛苦的激烈情绪。
    “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著浓重的酒意,却奇异地没有怒意,只有疲惫。
    周衡走到他面前,也席地坐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脚边的空坛,看著他手中紧握的酒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酒多伤身。”周衡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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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决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著他线条利落的下頜滑落,没入微敞的衣领。
    周衡沉默。他知道萧决此刻需要的或许不是劝慰。
    萧决將酒罈重重顿在身边,身体向后靠在冰冷的柱子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帐內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不甚平稳的呼吸声。
    就在周衡以为他快要睡著,或者不打算再开口时,萧决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带著酒后的微醺和一丝罕见的迷茫,飘散在黑暗里:
    “你说……將来我到了地下,父亲他……会不会怪我?”
    周衡心头一震,抬眼看去。萧决依旧闭著眼,眉头却紧紧锁著,仿佛正承受著极大的煎熬。
    “他做了一辈子的忠臣良將,”萧决的声音继续著,像是在问周衡,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恪尽职守,忠君报国,他的儿子却成了反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意:“他会不会……觉得我辱没了萧家的门风?会不会……不认我这个儿子?”
    这些话,恐怕在他心底埋藏了太久太久。
    平日里被冷酷的理智、復仇的火焰、霸业的雄心层层包裹,不见天日。
    唯有在此刻,在酒精的麻痹下,在刚刚亲手终结了另一位“忠臣”的悲壮之后,那深藏的、对父亲认同的渴望与恐惧,才如岩浆般喷涌而出。
    周衡看著他痛苦蜷曲的指节,看著他紧锁的眉心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
    这个在战场上算无遗策、冷硬如铁的男人,內心深处,原来始终住著一个失去了一切、独自在仇恨与孤独中挣扎长大的少年。
    他挪近了些,伸出手,轻轻覆在萧决紧握成拳、搁在膝头的手背上。
    那手背冰凉,带著酒液的湿意,却在触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不会的。”周衡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萧老將军……他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今日所做的一切,或许会痛心,但他绝不会怪你,更不会不认你。”
    萧决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
    “他只会心疼。”周衡继续说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他手背冰凉的皮肤,“心疼他的孩子,那么小就成了孤儿,一个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顛沛流离,挣扎求生。
    心疼你为了復仇,把自己磨成最锋利的刀,在军营里,在战场上,跟最凶恶的敌人廝杀,跟最叵测的人心周旋,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满手血腥。”
    “他会明白,你不是天生就想做『反贼』。是那个朝廷,是那个皇帝,是那些蛀虫,先辜负了忠臣,碾碎了你的家,逼得你无路可走,只能自己劈开一条血路。。”
    萧决感觉到手背上覆著的那只手,温暖而坚定,一点一点,试图化开他心底经年累月的寒冰。
    萧决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被酒意和水汽浸润的眸子,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紧紧锁住周衡。
    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探寻和依赖。
    “阿衡,”他忽然唤道,声音低哑,带著酒意的微醺和一种奇异的繾綣。
    周衡一愣。这个称呼……萧决很少这样叫他。
    没等周衡反应过来,萧决又低低地开口,目光有些迷离地落在周衡脸上,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些无法言说的东西:“你信不信……我总觉得,你早该来到我身边。”
    这话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荒唐。周衡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心里莫名一跳:“什么跟什么啊……你喝多了。”
    萧决却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是定定地看著他,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將人吸进去。
    看了许久,他忽然很轻地嘆了口气。
    然后,他鬆开了紧握的拳头,反手,轻轻握住了周衡覆在他手背上的手。
    他向前倾身,带著浓重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周衡的颈侧,將额头,缓缓地、重重地抵在了周衡的颈窝里。
    这是一个全然依赖和脆弱的姿態。
    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经歷了无数廝杀的铁血统帅,终於卸下了所有鎧甲,將最疲惫、最伤痕累累的內里,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眼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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